靰鞡草

◇文/卓昕 圖/周欣欣

古時候，山東蓬萊有兩個干兄弟：干哥哥叫張仁海，干弟弟叫李義山。

這一年，李義山的老媽媽忽然得了重病，聽鄉(xiāng)親們說，只有長白山里的老山參能治。可是老李家窮得叮當(dāng)響，上哪兒去弄老山參呢？李義山就找干哥哥張仁海合計辦法。張仁海說：“聽說關(guān)東出產(chǎn)人參，咱倆去放山吧。”李義山說：“大哥你不能去，家里有嫂子，侄兒們年紀(jì)又小，沒有個掙飯吃的那哪行啊！”張仁海說：“我能去，你去不得，媽媽的病重，需要你服侍。我去了，家里還有你嫂嫂呢！”李義山又爭著講道：“大哥，你一個人去不得，聽說關(guān)東老虎、黑熊和野豬又兇又多，我跟你去也好有個照應(yīng)。”張仁海說：“一塊兒去也好，叫你嫂子帶你侄兒們來照看媽媽。等挖了參回來，把媽媽的病治好了，再給你張羅娶個媳婦。”

兄弟倆合計好了，跑到關(guān)東，整個伏天里只挖到一苗小參。張仁海說：“這貨勁兒小，吃了不頂用，還得挖苗大山貨。”哥兒倆合計著往深山老林里走。過了半個月，發(fā)現(xiàn)在松花江邊一個大石砬子頂上長著棵大山參，紅光沖天，江水也反射一片紅，叫人睜不開眼睛。兄弟倆樂得不用提了。可是那大石砬子立陡立陡的，只有幾條裂縫，長著一些小草。兄弟倆只得拽著砬子縫的小草，扯著砬子頭垂下來的黃藤子，往上爬。有時，沒有小草沒有藤子，就攀著砬子縫，你拉我，我拉你，一點兒一點兒往上爬。一不小心，就摔下來，兩個人全身讓巖石、樹枝子劃蹭得沒個好地方。他們千辛萬苦，終于爬到砬子上，舉目一看，嗬！這上頭的人參一棵挨一棵，參籽兒一串連一串，個個都賽過大紅公雞頭上的冠子，怪不得閃的紅光，把眼睛都晃得睜不開啦！哥兒倆挑大的挖了兩苗，從砬子頂結(jié)根黃藤子，就出溜到砬子根下了。

到了砬子下，天色已晚，四外云霧彌漫，找不到來時踩的道眼了。哥兒倆在砬子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一直到冬天下大雪的時候，張仁海看見不遠(yuǎn)處有條白練，細(xì)一看是松花江，這才想起應(yīng)沿著松花江往下走，找到船只就能回山東老家了。

兄弟倆走呀走呀，嚴(yán)冬臘月，還穿著來時的單衣，背的小米剩得也不多了，若想兩個都活著回去，是辦不到的事情。李義山叫張仁海先走，張仁海不答應(yīng)；張仁海讓李義山頭里走，李義山也不答應(yīng)。張仁海看著李義山的腳，傷口變成了凍瘡，七裂八瓣，心里真不好受。走著走著，看見前面有個石洞，天也晚了，兄弟倆就在石洞住下來。李義山燒火，張仁海做飯。兄弟倆吃完飯，張仁海就從腰里抽出一把刀，把頭發(fā)一綹一綹地割下來，當(dāng)時李義山吃驚地問：“大哥，這是干啥呀？我媽常說，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損壞了就是不孝順，你怎么割起頭發(fā)來呢？”張仁海憐惜地說：“嗐！傻兄弟呀，你沒見你那腳都裂成啥樣子了！這頭發(fā)給你墊在鞋里，暖和暖和腳。雖說我頭發(fā)割下來了，它還能長啊！”李義山感動得說不出話來，熱淚在眼眶里直轉(zhuǎn)悠。兩個人坐在火堆邊，張仁海把參拿在手里，對李義山說：“這苗大參，到家就給媽媽燉上，千萬不要賣了。”李義山答應(yīng)著。張仁海又說：“這一苗龍腿參，等媽媽病好了，你拿到天津賣了，你好娶親用。”李義山答應(yīng)著就迷迷糊糊睡著了。這時張仁海起來，把自己的衣裳都脫下來，蓋在李義山的身上，把剩下一點兒米的布袋子，也放在他的身邊，走出洞去，看著洞口旁邊有個山澗，就要往下跳，可他沒跳，又走回洞里看著李義山。這時候李義山還在睡夢里。張仁海點點頭，搬塊大石頭把山洞進(jìn)風(fēng)口擋好，又回到了澗邊。

第二天早晨，李義山醒來，不見了張仁海，只看見他脫下來的衣裳和放在身旁的米袋子，還有裝大山參的背筐，這才鼻子一酸，就大哭起來，推開洞口的石頭，順著腳印找到山澗，仿佛看見張仁海在澗底向他招手。他正要往下跳，跟哥哥一路走，忽地一陣狂風(fēng)帶著大雪，登時把山澗填平。李義山給張仁海矗起墳頭，他把張仁海的頭發(fā)分出一綹埋在墳上，作下記號。李義山傷心地哭著，幾番走了又回來，最后才戀戀不舍地離去。

到了第二年春天，李義山的老奶奶病了，他把龍腿參賣了，把錢給了干嫂嫂，自己就到關(guān)東來給干哥哥上墳。找到標(biāo)記，卻不見了山澗，只見白雪堆起來的墳已經(jīng)變成了一座小山！山上長滿一蓬蓬的“頭發(fā)草”，直連到洞口……

打這以后，這草就連片地長開了，一個山頭連著一個山頭。莊稼人就割下這有情義的草，用木槌捶得軟綿綿的拿來絮鞋，又暖和又輕便，像盆火似的在腳下烤著。人們說它是莊稼人的寶物，就把它列到“關(guān)東三寶”里了。至今，還在流傳著一首民謠：

關(guān)東山，三宗寶——

人參、貂皮、靰鞡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