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最珍愛的兩枚紀念章

文/何雷

今年春節前夕，母親收到離休前所在單位寄來的“老黨員慰問金”時，囑咐我把她戴著兩枚紀念章的照片給老單位寄去，“讓領導和同志們看看我這個老黨員的樣子。”

說起這張照片，那是2021 年7月的事情。我參加天安門廣場盛大的“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 周年大會”回來后，把一枚金光閃閃的“光榮在黨50 年”紀念章，恭恭敬敬佩戴在母親胸前。我對她老人家說，今年是我們黨建黨100 周年，黨中央、習主席給每一位入黨50 年以上的老黨員頒發一枚紀念章。年齡95 歲、入黨72 年的老母親，用飽經滄桑的雙手反復撫摸著這枚沉甸甸的紀念章，臉上洋溢著高興的笑容，眼睛卻閃爍著激動的淚花。沒過多一會兒，母親突然想起什么，顫顫巍巍走到桌子前，從抽屜里取出2019 年國慶節時獲得的“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 周年”紀念章，說：“孩子，把這枚紀念章也給媽媽戴上。”一直在旁邊忙碌的我愛人張羅著給母親照像。于是，就有了母親和我們大家都非常喜愛的這張佩戴兩枚紀念章的照片。

我母親張樸，1926 年11 月出生于豫西一個貧苦農民家庭。在5 個兄弟姐妹中她排行老大，很小的時候就幫助父母承擔許多家務，照顧著弟弟妹妹。

1948 年，伴隨著人民解放軍再克洛陽的槍炮聲和勝利的喜悅，母親毅然決然參加了人民解放軍，成為洛陽軍分區醫院的一名護士，從此踏上了革命道路。母親為人忠厚，心地善良，工作認真負責，特別能吃苦耐勞，很快就當上了衛生班班長，帶領十幾個小姐妹每天給傷病員清洗繃帶被褥、煮沸針頭針管、打針喂藥、送飯送菜，深受傷病員的稱贊和愛戴，多次得到領導鼓勵和組織表彰。一年后，在新中國成立的時候，母親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并提升為護士長。母親懷著滿腔熱情、充沛干勁，更加不知疲倦地戰斗在軍隊醫務工作第一線。

作者母親佩戴兩枚紀念章的照片

1955 年，軍隊裁軍近百萬，尤其是大量裁減女軍人。母親流著眼淚、依依不舍地脫下心愛的軍裝，轉業到地方工作。為了使軍隊轉業干部盡快提高文化知識和專業水平，適應社會主義建設的需要，組織上安排母親到地方一所醫科學校學習，畢業后在地方一家醫院繼續做醫務工作。后來隨著在部隊做領導工作的父親多次調動，母親又改作人事工作和檔案工作。無論走到哪里，在什么單位，做什么工作，母親都是兢兢業業、勤勤懇懇，都是被人稱道的先進和模范，家里現在還保存著母親過去獲得的許多獎章、獎狀和獎品。但母親說，她最珍惜、最喜愛的就是這兩枚紀念章，因為這兩枚紀念章是黨中央和習近平主席發給她的，是對她的最大褒獎，是她一生中的最高榮譽。

母親參軍前，沒有讀過一本書、不識一個字，參軍后在部隊學了一些文化，轉業到地方還上了中專。母親很要強，學習很認真、很刻苦，干什么都不甘落后，下班回家后，常常挑燈夜戰讀書寫字。為了提高文化水平，母親年輕時堅持寫日記，內容大都是學習毛主席著作的心得體會和工作中的感想思考。現在，家里還保留著她十幾個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日記本和上世紀50 年代購買的《新華字典》。每當我翻閱這些紙張早已泛黃的日記本，看到那一篇篇字跡工整、內容豐富的日記，都為母親的學習態度和思想境界所感動。

由于年紀大了，加之雙眼又做了白內障手術，80 多歲以后，母親就很少拿筆寫字了。但她仍然堅持天天讀報紙、看電視，特別是愛看《參考消息》、聽《新聞聯播》，關心國際國內大事。遇到報紙上的生僻字，就帶上老花鏡，到那本已經有幾十年歷史、被翻閱得很陳舊的《新華字典》中去查找。有時候我工作忙、出差多，沒有時間仔細看報紙，她就利用我們一起吃飯的時間，給我講新聞、談時事，頭頭是道、很是生動。經常和母親一起散步做操進行戶外活動的老人們，都心悅誠服地夸獎她頭腦清晰、知識面廣、表達能力強，母親聽了以后很高興。90歲以后，母親很少再看報紙了，但她還堅持看電視，中央電視臺的《新聞聯播》每天必看。

十幾年前，姨媽來北京看望我母親，陪她住了一段時間。70 多歲的姨媽信奉基督教，每逢星期日都要到附近教堂做禮拜。有一天，姨媽勸我母親也信基督教，到了星期日就可以一起結伴去教堂做禮拜了，免得一個人待在家里寂寞。我母親堅定地說：“我是共產黨員，信馬列了，不能再信耶穌。”事后聽母親講起這件事時，我由衷地敬佩母親的偉大，用雙手給她點了個大大的贊。

母親很堅強，平時很注意鍛煉身體。她常常講，我要有個好身體，少生病，少給組織上和孩子們添麻煩。2003 年上半年，非典時期，我在俄羅斯總參軍事學院留學，已近77 歲的母親幾乎每天都到營區的后山上鍛煉身體，疫情過去后還常常約上幾位老姐妹一起爬香山。母親79 歲時，不慎摔倒，置換了右腿股骨頭。2018 年，92 歲高齡的母親再次不慎摔倒，又置換了左腿股骨頭。盡管如此，母親仍堅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運動，現在還可以扶著助步器每天走上幾百米，而且生活上基本自理，能不讓別人照料的事情都盡量自己去做。

我小的時候，很少見到母親。每天早晨一睜眼，她早已上班走了，晚上睡著了她還沒有下班回家。到了星期日，母親抓緊做完家務，還常常抽出時間帶著我和弟弟到郊區農村，和農民群眾一起干農活，澆水、拔草、撿麥穗，培養我們熱愛勞動、不怕苦累和勤儉節約的精神。母親經常教育我們，農民伯伯種地很辛苦，糧食來之不易，凡是掉到桌子上的飯菜，都要捏起來吃了，不能浪費。這個習慣我保持至今。我參軍后，母親每次來信，都囑咐我要努力工作，尊重領導，團結同志，克服自來紅思想，同工農子弟打成一片。我提干以后，母親常常對我講，要謙虛謹慎，關心愛護戰士，不要驕傲自滿。我走上軍職領導崗位，當了將軍時，已經有好幾年不怎么寫字的母親，拿起鋼筆，工工整整地給我寫下了70 多字的訓言，教導我要一切從零開始，永遠聽黨話、堅定跟黨走，做一個勤政廉潔的好黨員、好干部。幾十年來，母親的教誨，特別是親筆寫下的訓言，深深銘刻在我的腦海里，每時每刻都在激勵我、鞭策我，為黨和軍隊的事業不懈努力、永不止步。

在我們偉大的黨建黨100周年，偉大祖國進入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進軍的新征程中，我為我們黨有這樣一位普普通通的共產黨員而驕傲，也為我有這樣一位平凡而偉大的母親而自豪！

今年，母親96 歲高齡了，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還都不錯。我對母親的一個最大心愿，就是到2027 年8 月1日，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100 周年的光輝日子里，母親能夠榮獲1 枚慶祝建軍百年紀念章。到那個時候，我們把3 枚紀念章一起佩戴在母親胸前，給她老人家再拍一張照片，為紀念建軍百年征文寫上一篇文章。

作者母親年青時佩戴獎章與父親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