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號學視角下城市形象圖形設計的形意關系

文／楊 浩（黃河科技學院 藝體學部）

符號在現代社會生活中的各個層面，具有提示、警示、指示、暗示等一系列對于信息的解釋、傳達與保存作用。符號學則是一門研究符號作用與意義的學科，幫助設計者了解人類的思想是如何通過圖形語言進行交流的。在文旅融合的背景下，一座城市的推廣除了廣告詞和口號之外，運用圖形設計的手法為城市設計一個獨特、鮮明、富有內涵與傳播力的城市形象，顯得尤為必要。從符號學的角度來說，城市形象圖形設計包含形狀和意義兩個層面，城市形象被應用在海報、標志、地圖、插畫等多種媒體類型中，既有利于凝聚本地居民，也有利于吸引外來游客，提升城市對外形象。被符號化的城市形象以圖形設計的視覺語言建構起來，便于他者讀取與理解；而運用符號學的理論、方法，可以了解到作為圖形符號的城市形象是如何構建圖形與意義的關系，亦能總結出讓不同文化的人都能理解的圖形表意方法、規律。

一、符號學視角下城市形象圖形呈現與意義表達的關系

德國格式塔心理學派重要學者魯道夫·阿恩海姆（Rudolf Arnheim）認為“所有的形狀都應該是有內容的形式”[1]，因此，圖形中的形式和內容在意義的引領下應該有機地統一在一起。符號作為人類社會思想文化的一種反映，其意義的生成需要通過適當的圖形表現出來，這個過程就需要借助視覺傳達設計的手法。符號作為圖形的延伸也具有同樣的功能，其設計者是通過符號傳達某種意圖，在圖形與意義之間建立連接。美國哲學家查爾斯·莫 里 斯（Charles William Morris）對 于符號學的論述延續了瑞士語言學家費爾迪南·德·索緒爾 （Ferdinand de Saussure）的思路，借用語言學的框架將符號從語構、語學和語用3方面進行分析，對于符號的結構與構成、意義與表達、環境與情景進行了剖析。

為了能夠更為直觀地了解一座城市的時代特點與歷史人文，城市的管理者采納了很多的城市形象設計，這些設計將三維空間中的事物壓縮為二維空間予以表達、傳播。英國學者萊斯利·德·徹納東尼（Lesliede Chernatony）認為城市需要成為一種品牌，他認為：“在經濟發展到相當程度時，城市已經從工業時代的大生產聚集地轉變為人居的棲息地，成為人文、歷史、景觀的綜合體。因此，城市和鄉村也正在被開發成品牌。每一座城市和鄉村都吸引著核心價值觀與其相同的人們，確保他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的主張。”[2]而在城市形象圖形化的過程中，圖形的視覺呈現與其指向意義具有雙向性的關系。這種雙向性的關系體現在設計者選擇一種可以代表城市形象的圖形時看似是一種主觀的行為，而實際上被選擇的對象實際上已經被大眾傳播與商品經濟符號化了。

關于城市形象圖形化的案例可見于紐約市的城市標識（見圖1），用首寫字母與心形表達了“我愛紐約”（ILove New York）的意義。該城市形象設計選擇了意義易于理解的字母和基本圖形作為構成元素，其符號的個人化情感指向非常明確。紐約城市標志的設計者沒有選取可以代表城市精神的具體景物以幫助他者快速融入到城市的歷史變化中，如紐約自由女神像、帝國大廈或是曼哈頓的黃色福特出租車等，而是在圖形設計上追求簡練、直觀地表現城市的精神內涵，即作為美國東海岸重要城市的文化包容性與多元價值觀。而作為符號的心形，將生活在城市中的不同種族、年齡、信仰和教育背景等因素全部囊括在內。圖形和顏色打破了表意字母的視覺連貫性與秩序感，因此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而被廣泛應用（見圖2）。這種文字與圖形結合的符號化概念植根于感性經驗，使用具象符號化的手段與人們具體的經驗建立了聯系。

圖2 應用在城市紀念品上的紐約城市標志

二、上海市城市形象標志設計的“圖形-語義”關聯

在中國的城市形象圖形設計實踐中，圍繞上海市進行的圖形設計實踐案例較為豐富。上海作為中國近現代的縮影和當代經濟最為活躍的地區，其城市形象的變化也反映出其平面設計的發展與設計理念的革新。關于上海城市形象圖形設計首先集中在圍繞各種賽事活動設計的主題標志，通過結合3個實際案例可以歸納設計者是如何通過符號來揭示圖形與其所指向的語義來反應城市精神面貌的。

2.1 文字符號作為圖形意義的直接表述

圖3是2010年上海“世博”旅游形象標識，由文字符號英文字母、中文漢字，數字符號阿拉伯數字和圖形符號背景圖形3類元素構成。在這個代表城市形象的標識中，設計者已經進行了一些符號化設計，該標識的圖形部分取自中國古典紋飾中對于“海水”的表示方式。但是該形象標識中的海水紋在日本文化中也廣泛應用，并且與現代社會中所使用的Wifi符號也有相似之處。而其中中國書法草體“上海”是一種具有濃郁東方符號的文化元素，與藍色的背景圖形隱喻了上海作為長江沖擊平原的地理位置；阿拉伯數字“2010”中兩個數字“0”選擇了中國的代表性顏色來標識，與“世博會”舉辦地單一的藍色英文字母“Shanghai”形成跳躍性的節奏感。

圖3 上海“世博”旅游形象標識

人類認知的一個顯著特征是指代性交流，通常是通過使用文字符號來實現的。誠然，在各種文化中印刷體的字母在多數情況下具有獨一無二的指示作用，從某種意義上說一個字母可以區別于任何其他字母；但它們的含義并不是明確的，語音的差異往往會導致符號意義的改變。而在該標識設計中只有漢字“上海”與漢語拼音“Shanghai”起到了意義傳達的作用，傳統裝飾紋樣“海水紋”的圖形化僅僅是起到了裝飾作用。上海“世博”旅游形象標識中的“海水”紋飾僅僅可以在包圍文字符號時進行解釋，其功能是作為一個圖形化的背景用以襯托文字符號。上海“世博”旅游形象的圖形設計與紐約城市標志一樣是依靠文字符號發揮表意作用，其認知的具體過程為：人的目光指定字母或漢字；字母或漢字依次指定語音；語音指向具有形態上的城市。因此，圖形符號與語言中的語素（指代意義）有著密切的聯系。大多數的城市形象不能依靠圖形設計而完成識讀，必須要接觸有效的文字符號來完成其指向意義。作為圖形輔助元素的文字符號是進行圖形意義傳達的首要考量對象。

2.2 組合符號作為圖形意義傳達的內容

2016年6月，上海市旅游局和浦東新區聯合發布了全新的浦東旅游形象標識（見圖4），該標識以浦東地區旅游資源最為集中的陸家嘴作為圖形設計的主體。圖形設計所使用正圓形象征著海派文化的包容性，營造一種溫和圓融的視覺感受。標識的顏色為黃、紅、綠3色的漸變融合，分別代表著浦東的城市之光、中國的傳統文化與生態環保的智慧旅游理念。

圖4 浦東旅游形象標識

該標志設計由4個圖形符號組成，分別以線條的形式勾勒了東方明珠、金茂大廈、環球金融中心和上海中心的建筑輪廓。這4個圖形符號組成了一種浦東地區的整體城市意象符號系統，指向了該地區特殊的地理空間與文化特征。圖形設計作為一種符號化的手段，實際上是從視覺的角度使用一種元語言來描述城市的景象；這種元語言需要具有一致性的特征，通過建立一系列融合造型、圖形、色彩與文字在內的的圖形規則、描述規則和協調系統。組合而成的符號系統作為圖形意義傳達的載體，在視覺識別上具有獨特性與排他性。因此，對于指示性并不明確的圖形符號來說，按照一定的規律進行組合將會使共同指向的意義更加明確。

2.3 核心符號作為圖形意義呈現的媒介

圖5是2016年至2017年，由中共上海市委宣傳部主辦的“黨的誕生地·上海——主題標識（LOGO）征集活動中的入選案例。該標志以“中共一大”會址中的石庫門形象為圖形元素進行透視處理，并且將黨徽符號作為石庫門的門楣融入了圖形當中。“中國共產黨誕生地·上海”以毛澤東手書字體表達，既表現了毛澤東在上海居住領導革命的史實，又體現了中國共產黨歷史傳承與信仰的力量。在這個城市形象圖形設計的案例中，上海的紅色歷史與上海的城市發展是一種共時性的展開狀態[3]，其紅色歷史敘事展開的時間沒有影響其符號對于當下社會的指向。通過該圖形設計中符號化的黨徽，可以為觀者理解圖形設計與符號提供幫助。

圖5 “中國共產黨誕生地·上海”主題標識

由于人們“對象征的程式符號聯想是受眾潛在的思維習慣，它主導著人們的信息判斷與選擇。”[4]所以黨徽在該圖形設計中發揮了協調性作用，使得整個圖形設計具有了同構的特征。“黨徽”作為一種特殊的符號，具有高度的辨識作用，讓建筑圖形具有了非常清晰地指向意義；而建筑圖形也因為黨徽符號的指向性而具有了具體的含義，即表示“中共一大”會址而不是上海市的任意一個石庫門的建筑。因此，在協調圖形設計形式與意義的關系時，可以在圖形內部嵌入識別度高的已有符號，可以幫助觀者快速理解圖形的含義。

三、“形意同構”法在上海城市形象圖形設計中的應用

符號學視角下的圖形設計必須建立圖形與它所指示意義的聯系，這些聯系既要兼顧圖形的形狀，又要具有象征性與符號特征。而根據人們心理活動的水平，可以在動態圖形設計中將受眾對圖形符號語義的認知分為3個層次，即知覺層次、經驗層次、情緒或思維層次[5]。在這3個層次中，形狀特征對應知覺，符號特征對應經驗，整體形象對應思維，因此設計者需要根據其不同特點進行不同的設計。

3.1 通過提煉形象語言增強圖形的識別性

圖形象征主義在不斷變化的時代和文化中得到了有效延續，基本符號有著廣泛的用途和普遍的意義——在瞬間的圖像中傳遞理解。圖形與意義的同構首先強調在較少文字干預下的圖形能夠準確地傳達信息，因此，從知覺層次來看，圖形符號識別方法的優劣直接關系到圖形意義讀取的有效性和效率。現在對于城市形象設計的一般手法就是提取城市特色建筑并將其圖形化，如中國地圖出版社2017年出版的《城市圖典》中（見圖6），上海市很多地標性建筑就被圖形化了。這種設計手法還是延續了格式塔的完型思想，選取了擁有獨特外形的建筑并強化其輪廓特征，使其具有了良好的識別性。正因為現實世界的物象或組合形象，一旦具有相對獨立、完整的語義信息和指代、象征意義，也就具備了符號的特征[6]。所以在圖形形狀分析識別的過程中，形狀特征的選擇是一個關鍵性問題。數字化的圖形處理通過簡化細節增強了識別力，所形成的計算機圖像語言特征明顯并形成若干標準化符號。設計者還根據上海城市區域的整體形狀特征和拓撲特征，對圖形符號進行層次分類：文字符號與圖形符號、景點符號與區域符號、自然符號與社會符號。在這種充滿數學思維特征的圖形形狀處理方式中，文字符號系統解釋了圖形符號在地圖和實際存在地方之間的差異，而空間符號系統作為文字外的參照物限制了圖形的邊界。

圖6 2017《城市圖典》中的上海旅游地圖

3.2 通過建立圖形群組增強圖形的表意性

目前，在城市形象圖形設計中的插畫建立在景觀化城市印象以及圖形符號認知經驗之上，增強了城市意象的認知過程。例如圖7是貓的天空之城概念書店設計的上海系列城市明信片，這種圖形化的藝術風格使得城市形象轉化為一種統一風格的視覺語言。這種充滿手繪感的圖形設計打破了具象、嚴謹的城市形象，其意義是由符號系統和對象配置構成的整體城市旅游意象，通過符號學功能建立起對應的關系。這組圖形設計得以作為符號被認知的必要的特征是圖像與文字的結合，也就是說以表意性為主要特征的圖形必須要配置以文字，構成一種圖文互補的關系。插畫圖形所表現的多是一種非再現的意義，消解城市中景觀的幾何化與系統的秩序化。以手繪表現的城市形象設計將創意重點放在了簡化讀者認知過程、提升藝術體驗、表達地域特色的層面，扮演了地理信息產品和文化創意收藏品的雙重角色[7]。插畫作為容納了一組圖形的平面空間，其主要通過統一的風格而增強了具體圖形的表意性。這種引發人們手繪經驗的插畫風格將對象配置和認知二元性結合在一起，更容易圍繞一個主題進行打破城市原有空間結構的符號表述。

圖7 貓空·上海系列城市明信片

3.3 通過加強規律性增強圖形的共識性

上海連續數年舉辦了多場舉世矚目的藝術博覽會、展會與藝術季，意在將上海打造為一個長三角地區的藝術之都。因此，上海的城市形象將會納入更多的藝術性，在圖形設計中會更加注重視覺傳達作用。圖8是2019上海城市空間藝術季楊浦濱江地圖，該藝術季的平面主視覺設計師由韓家英擔任。我們看到作為城市形象具體化、圖形化的地圖弱化了對于交通線路的表達，反映了符號學視角下圖形設計追求的一種概念性、規律性風格。

圖8 2019上海城市空間藝術季楊浦濱江地圖

該地圖圖形設計中的符號元素呈現出單一化特征，設計師用均勻的線勾勒了道路名稱、道路輪廓與改造后的工業旅游景點；而藍色與紅色漸變色塊暗示了一種運動方向，同黑色與灰色的景點標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強調了一種游覽的動向與多點位的符號群組關系。在該圖形設計的符號系統中，人的觀光路線被設計為一種有規律的沿江觀光活動；而地圖的單線表示與橫向延伸與色彩縱向的動線暗示產生了明顯的區隔，反映出城市規劃的秩序感與城市容貌的整潔感。規律性的圖形在表意上更為清晰，其突出的特點是色彩較少但灰度變化豐富、線條寬度變化幅度較小且簡潔。而數字符號的分散分布也交代了觀光瀏覽過程中的先后順序，使得整個地圖的圖形設計充滿了具有分析性的、描述性的指示性符號；并且遵循視知覺的“完型率”，選擇能夠產生最簡單和最穩定圖形的方式進行設計[8]。規律性的圖形實際上是將每一個景點勾勒與描述為旅游者想要看到的事物狀態，并且為他們留有足夠的想象空間。規律性有助于保持圖形設計中不同符號系統之間圖形形意結構的一致性，而這種一致性也是實現圖形指向意義傳遞一致性的前提和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