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水（外二首）

生我養我的地方

是天上沒雨

還是地上沒泉

我無從考證

只記得，人們都靠背來的水活下來了

不足一米的我

和水桶、馬勺，相依

每天蹚過厚重的黃土

尋找干凈的泉水

有時，馬勺不愿意了

掉在河里，掉在土里

我彎腰去撿

就連水桶也在生氣

和我一起翻倒，向天怒吼

這苦苦的命

爸爸把背水的桶從五升換到十升

小背簍爛了一個又一個

就是，遲遲不見我長大

背簍里漏出來的水滴

是我的眼淚

印在那黃土上

風一吹，吹走了人世間所有的煩惱

就是吹不走，我不想背水的念頭

老黃牛

我看著你出生，跌在了地上

不像啼哭的嬰兒

慢慢堅強地站起來了

望著陌生而又熟悉的家

父親待你和我一樣

在田間，我牽著你

你使勁地拉著犁和父親

耕種著我們各自的一生

你我都想歇一歇

可父親手中的鞭子和呵斥聲

響遍山谷

我們只能向前走

你像是我的兄弟

種地喝水都在一起

盼著天黑

準時，回到自己的屋子

等著天亮

我要上大學了

你也老了

跪在地里，向土地神流淚

仿佛告訴他，自己沒用了

父親說你們都要離開我

轉身，他也哭了

把你賣走的那天

父親沒有看你，你也遲遲不走

淚水淌在了那條小路上，和你的腳印

畫成了一幅圖

只有我，追著你到了村頭

你朝著父親的方向跪下了，我也是

我是跪求父親不要賣你

你想對父親說什么，我不知道

只有父親懂得

懂得你想說什么

這是你們之間的秘密

磨面

要挑一個日子

風和日麗或者周末

母親催著父親拉好架子車

裝上從地里刨出來的糧食，去磨面

當然，少不了我和弟弟

下坡路

我和弟弟就是剎車，坐在車腳

感受那摩擦帶來的歡樂

可從不知父親用脊背為我們擋走多少危險

平路

父親很輕松地拉著車

那是母親的助力

只有我和弟弟，在水里看童年

上坡路

父親使出很大的力氣

勒痕在肩膀上畫上了一筆

告訴我們，這就是沒知識的命運

磨完面

父母親如兩位花白的老人

他們一步一個腳印

拉著車

像是拉著我和弟弟的未來，向前走

從不停歇

只有架子車，跟著他們

多少年了，父親才告訴我

磨面就如我的一生

要經過上坡路、平路和下坡路

看我怎么面對

作者簡介：楊強，筆名楠莘，系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楹聯學會會員，有作品發表并多次獲獎。

（責任編輯 杜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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