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利咽茶治療肺腎陰虛型慢喉痹的療效及其網絡藥理學機制探討

李逸雪， 劉恒瑞， 付文洋

（1.廣州中醫藥大學第四臨床醫學院，深圳市中醫院，廣東深圳 518000；2.深圳市逗點生物有限公司，廣東深圳 518000）

慢喉痹即是現代醫學的“慢性咽炎”[1-2]，其臨床表現主要為咽部異物感、疼痛感、干燥感、癢感等癥狀，咽喉部查體可見咽后壁色暗紅，伴隨不同程度的腫脹[3]。病情時輕時重，且易因言語過多、飲食不當、胃食管反流[4]、空氣污染[5]等刺激性因素誘發反復。目前，西醫在急性期使用抗生素治療，效果較好，但對于慢性期的遺留癥狀，暫無明確的特效靶向藥，其療效存在一定的局限性[6-7]。而中醫基于臨床辨證論治理論，在慢性期使用中醫藥治療，不僅能改善患者的口干、異物感等癥狀，提高患者生活質量，還能減少復發率[8]。

喉痹在臨床很常見[9]。根據相關流行病學調查，慢喉痹的患病人群正日益擴大，且有越來越年輕化的趨勢。慢喉痹中的“慢”字體現了該病患病日久，非一日之功，易使肺腎兩臟虛損，其中肺為標，腎為本。腎陰不足不僅不能上行滋補肺陰，還致使虛火上犯，耗氣傷津；而咽喉為上焦，屬肺之門戶，邪氣來襲，首當其沖，導致肺臟陰虛更甚；而金水相生，肺陰虧虛累及腎陰，導致肺腎陰虛，日久而發為慢喉痹。基于2020年深圳市中醫院耳鼻喉科門診患者的慢喉痹辨證觀察，發現肺腎陰虛型患者占慢喉痹患者總數的絕大部分。因此，本研究選取85例肺腎陰虛型慢喉痹患者作為研究對象進行百合利咽茶的臨床療效觀察。但由于百合利咽茶的藥效成分和療效機制尚未明確，為了解百合利咽茶的潛在治療機制，本研究還進行了生物信息學分析，運用系統生物信息學理論來預測中藥配伍作用機制[10-14]，以便更好地指導臨床工作。現將研究結果報道如下。

1 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及分組選取2021年4月至2021年7月在深圳市中醫院耳鼻咽喉科門診就診且明確診斷為肺腎陰虛型慢喉痹的患者，共85例。由非本研究的其他人員應用統計學軟件產生隨機數字，根據就診先后順序，將患者隨機分為2組，其中觀察組45例，對照組40例。本研究符合醫學倫理學要求并通過深圳市中醫院倫理委員會的審核批準；同時，所有入選患者均在本研究開始前簽署了知情同意書。

1.2 診斷標準參照中華人民共和國中醫藥行業標準《中醫內科病證診斷療效標準》中有關慢喉痹（慢性咽炎）的中醫診斷標準[15]。①以口咽干，咽部異物感但不伴有吞咽困難，伴或不伴咽痛、咽癢等為主要癥狀；②病程較長，至少半年以上的慢喉痹病史，且咽部不適癥狀時輕時重；③常有慢喉痹急性反復發作史，常因使用嗓音過度或不當、飲食不當、胃食管反流、空氣污染等導致發病；④咽部檢查：咽后壁黏膜腫脹，或有暗紅色斑塊狀、樹枝狀充血，以及淋巴濾泡增生。肺腎陰虛型的辨證標準：咽干口干，頻頻求飲，伴或不伴有咽部灼熱感，多言之后口干、咽痛等癥狀加重，伴或不伴有腰酸乏力，午后及黃昏時癥狀更甚。咽部充血呈暗紅色，黏膜較干燥，或有淋巴濾泡增生，色偏暗紅。舌紅，苔薄黃，脈細數。

1.3 納入標準①符合上述慢喉痹（慢性咽炎）的診斷標準；②中醫證型為肺腎陰虛型；③經過西藥治療后，病情仍有反復發作；④入選本研究時處于慢性咽炎發作期；⑤依從性好，自愿參加本研究并簽署知情同意書的患者。

1.4 排除標準①平時需要使用激素及其他可能影響療效觀察的藥物治療的患者；②合并有其他咽喉部疾病的非單純性慢喉痹患者；③已知有重大全身性嚴重疾病（如神經系統疾病、肌肉骨骼疾病和自身免疫性疾病），以及需對嚴重慢性疾病（如癌癥）進行持續治療的患者；④依從性差，未按規定進行治療的患者。

1.5 治療方法對照組在第1 周至第4 周給予口服養陰清肺湯的中藥湯劑（方藥組成：生地黃20 g、麥冬15 g、玄參15 g、貝母15 g、牡丹皮15 g、白芍15 g、甘草10 g、薄荷10 g）治療，每日1 劑，煎取400 mL，分2 次于早晚飯后20～30 min服用，每次200 mL，共治療4 周；在第5 周至第8 周不再進行任何藥物治療和干預。觀察組在第1 周至第4 周給予口服養陰清肺湯中藥湯劑（湯劑的組成、用法與對照組相同），并加上口服百合利咽茶（方藥組成：百合2 g，菊花1 g，陳皮1 g，甘草1 g）治療，每日1劑，每次用300 mL開水沖泡后服用，每日3 次，于早中晚飯后1 h 服用；在第5 周至第8 周，停用養陰清肺湯，繼續使用百合利咽茶治療（使用方法及劑量不變）。2組患者均在治療8 周后評價療效。

1.6 網絡藥理學方法為了獲得可靠的慢喉痹病理基因列表，我們對比較毒理基因組學數據庫（CTD）及GeneCards 數據庫中慢喉痹相關基因交叉應用得到基因集G1，其中相關分數＞80，P值＜0.05。同時，對百合利咽茶的中藥成分，基于BATMAN-TCM 數據庫，進行活性成分及作用靶點進行預測分析，得到基因集G2，G1 和G2 交集后得到G3，即為百合利咽茶治療慢喉痹的基因靶點，再將G3 導入String 網站，構建治療靶基因的蛋白-蛋白相互作用網絡圖；與此同時，對G3 在GO 和KEGG 數據庫進行富集分析，以分析百合利咽茶的主要分子生物過程或信號通路，并繪制高級氣泡圖、輸出基因-概念網絡圖。

1.7 臨床療效評價標準根據局部癥狀與體征量化計分標準（見表1），在患者首次治療前、治療第4 周和治療第8周后進行臨床癥狀與體征量化評分，計算出治療前、治療第4周和治療第8周后的各項癥狀與體征評分及總積分，再根據治療前后癥狀與體征總積分的變化情況判定療效。計算公式如下：癥狀與體征總積分減少率（療效指數）=（治療前總積分-治療后總積分）/治療前總積分×100%。顯效：療效指數≥80%；有效：40%≤療效指數＜80%；無效：療效指數＜40%。總有效率=（顯效例數+有效例數）/總病例數×100%。

表1 慢喉痹癥狀與體征具體量化計分標準Table 1 Specific quantitative scoring criteria for symptoms and signs of chronic pharyngitis

1.8 統計方法應用SPSS 26.0統計學軟件進行數據的統計分析。計量資料用均數±標準差（±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t檢驗；計數資料用率或構成比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即采用GraphPad Prism 8 中的Contingency 方法計算組間差異）。以P＜0.05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 結果

2.1 2組患者基線資料比較觀察組45例患者中，男27例，女18例；年齡24～67歲，平均（45.07±10.96）歲；病程6 個月～5年。對照組40例患者中，男23例，女17例；年齡24～66歲，平均（37.9±10.30）歲；病程8 個月～4年。2組患者的性別、年齡、病程、嚴重程度等基線資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明2組患者的基線特征基本一致，具有可比性。

2.2 2組患者治療4周后和治療8周后臨床療效比較表2結果顯示：治療4周后，觀察組的總有效率為82.2%（37/45），高于對照組的65.0%（26/40），但組間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8 周后，觀察組的總有效率為91.1%（41/45），明顯高于對照組的70.0%（28/40），組間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2 2組慢喉痹患者治療4周后和治療8周后的臨床療效比較Table 2 Comparison of clinical efficacy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with chronic pharyngitis after 4 and 8 weeks of treatment [例（%）]

2.3 網絡藥理學分析結果在CTD 及GeneCards數據庫找到慢喉痹病理基因1008個，在BATMANTCM 中篩選了153 個與百合利咽茶相關的基因靶點，兩者交集后有21 個相關靶點（見圖1-A）；將21 個相關靶點提交至String 網站，生成蛋白-蛋白相互作用網絡圖。圖中節點表示蛋白質，兩個節點之間，線條越密集則表示關聯度越大，其中GGT1和GSR、PGR和ESR1、CHRNA5和CHRNA7的關聯度較大（見圖1-B），在KEGG 和GO 富集結果中，百合利咽茶的顯著治療靶點在細胞修飾的氨基代謝通路和谷胱甘肽代謝。在KEGG富集結果中，基因及通路相關的基因放射比主要集中在0.23左右，最顯著的值約為0.35；在GO 富集結果中，基因及通路相關的基因放射比主要集中在0.25，最顯著的值是0.30。結果見圖2～圖3。

圖1 慢喉痹與百合利咽茶的基因韋恩圖（A）和相交靶點的蛋白-蛋白相互作用網絡圖（B）Figure 1 Gene Venn diagram and protein-protein interaction network of intersecting targets of chronic pharyngitis and Baihe Liyan Tea

圖2 GO和KEGG富集氣泡分析圖Figure 2 GO and KEGG enrichment bubble analysis graph

圖3 GO和KEGG輸出基因-概念網絡圖Figure 3 GO and KEGG output gene-concept network diagram

2.4 百合利咽茶的中藥性能分析結果中藥都具有一定的藥性和藥味，即四氣五味，這是藥物性能的一個重要方面。對百合利咽茶中的藥物進行分析，得出該方四氣以寒為主，占60.0%，五味以甘為主，占70.0%，歸經以歸肺經為主，占45.0%。結果見圖4。

圖4 百合利咽茶中藥成分的四氣五味歸經圖Figure 4 Graphs of four properties，five flavors and meridian tropism of Chinese herbal ingredients of Baihe Liyan Tea

2.5 不良反應2組患者在治療過程中均未發生相關的任何不良事件。

3 討論

3.1 中醫對慢喉痹病因病機的認識痹者，閉也，指阻塞不暢的意思[16]。《素問·陰陽別論》最早提出喉痹的概念，曰：“一陰一陽結，謂之喉痹”。《壽世保元》則曰：“一陰者，手少陰君火，心之脈氣也。一陽者，手少陽相火，三焦之脈氣也。二脈并絡于喉，氣熱則內結，結甚即腫脹，腫脹甚則痹。”[17]這里明確提出了喉痹的概念。而該病日久，反復發作，則可導致“慢喉痹”。有關慢喉痹的病因病機，《景岳全書》曰：“格陽喉痹，由火不歸元，則無根之火客于咽喉而然，其證則上熱下寒，全非火證。”[18]意思即肺為標，腎為本，腎陰不足，腎水不能制火，則虛火上犯咽喉而發為喉痹；且腎陰不足，不僅不能上行滋補肺陰，還可致虛火上犯，耗氣傷津，而咽喉為上焦，屬肺之門戶，邪氣來襲，首當其沖，導致肺臟陰虛更甚，而金水相生，肺陰虧虛累及腎陰不足，日久則發而為慢喉痹。

3.2 研究結果分析

3.2.1 臨床療效結果分析 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4 周后，觀察組的總有效率較對照組有所提高，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說明百合利咽茶在慢喉痹急性發作時的療效有限，具有一定的治療局限性，但第1～4周的治療并不影響第5～8周的治療結果，第5～8 周的治療結果偏差較小，可信度較高。治療8周后，觀察組的總有效率較對照組明顯提高，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說明在慢喉痹急性發作治療后還遺留的口干、異物感等癥狀，用百合利咽茶作為輔助治療，可以大大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減少患者的疾病痛苦。

3.2.2 網絡藥理學結果分析 在CTD及GeneCards數據庫找到慢喉痹的病理基因和在BATMAN-TCM中篩選與百合利咽茶相關的基因靶點，兩者交集后有21 個顯著相關靶點，說明百合利咽茶極有可能通過此21 個顯著的相關靶點，對慢喉痹起到輔助治療作用和日常咽喉保健作用；再通過百合利咽茶復方化合物-靶點-慢喉痹疾病網絡與GO、KEGG富集分析，顯示出“細胞修飾的氨基代謝通路”和“谷胱甘肽代謝”是顯著的治療通路和靶點。有研究[19]表明，谷胱甘肽是一種小分子活性肽，在生物體內具有顯著的抗氧化功能，在對內質網應激的發展和緩解方面發揮重要作用。內質網應激是一種細胞狀態，由內質網中未折疊或錯誤折疊蛋白的超載引起，如果未正確解決，可導致細胞死亡[20]。雖然暫未有研究表明慢喉痹疾病與內質網應激有顯著相關，但通過本研究，可預測百合利咽茶治療慢喉痹可能是通過影響內質網應激的發展和緩解而發揮作用。由此可見，本研究可進一步揭示百合利咽茶對慢喉痹的輔助治療效果和日常咽喉保健療效的具體機制，以及從生物基因水平論證了中醫藥在治療復雜疾病方面的有效性，為中醫藥治療慢喉痹提供了新的思路與方法[21]。

3.2.3 百合利咽茶的中藥性能結果分析 從古至今的中醫文獻，在論述每一種藥物時，首先標明其性味與歸經，這有助于我們認識各種藥物的共性和個性，以此來指導臨床用藥。本研究結果顯示，百合利咽茶的四氣中寒性占比為60.0%，雖寒性占比最大，但還有40.0%是溫性和平性，寒溫并用，溫能制寒，故百合利咽茶中剩余的寒性，只有寥寥；五味中，甘的占比最大，達70.0%，甘性溫補，但又過于平和，只能緩緩發之，不適用于急性期的治療；歸經中，肺經占比最大，占45.0%。本研究中，除肺陰虧虛外，腎陰亦虧損，而該方在治療時未能兼顧先天之本，故百合利咽茶在慢喉痹急性發作時，只能起到輔助治療作用，而待急性期治療過后，堅持繼續服用，取其甘性以緩緩補之，對咽喉的保健作用具有顯著療效。

3.3 結論百合利咽茶在肺腎陰虛型慢喉痹的輔助治療及治療后的預防保健中可發揮顯著的療效。基于網絡藥理學，百合利咽茶活性成分對慢喉痹疾病相關的多個靶點和多條信號通路的調控是提高慢喉痹治療有效率的重要作用機制，由此可見，百合利咽茶治療慢喉痹具有一定的生物學理論基礎。

（致謝：感謝劉毅先生提供的計算機語言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