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云的午后

孫　研

沒有云的午后，是小鳥睡覺的空間，是心兒流浪的時候……

金黃的沙灘跳躍著陽光的夢想，咸咸的風吹著我身邊靈動的水。我是一只想吃蘋果的魚，我在海中游啊游啊……尋找我的蘋果樹，看它從青澀到成熟，從翠綠到深紅，從酸楚到甘甜。我想上岸去守候，守候我的夢想一步步實現，可是，魚兒離不開水。

我努力向岸邊游去，誰說魚兒離不開水，誰說魚兒吃不到蘋果，我拼命地游，為了我心中千絲萬縷的情，夢里百轉千回的希冀，我拼命地游，為了我的蘋果樹。

終于，我離開了水，我看到了樹，我掙扎著上岸，我掙扎著向蘋果樹爬去，雖然離開水那一瞬間的窒息讓我天旋地轉，但是，我看到了那掛在樹上的青蘋果，我的蘋果……次“金鳳凰”，雖然我的分數剛剛夠那所大學規定的最低分數線!

我父母脾氣犟，見別人紅了眼，一肚子氣：越窮越得讓孩子讀書!

所以，我成了父母心目中舉足輕重的希望!臨走時，積勞成疾的爹老淚橫生，沿著溝溝坎坎送我上路。母親站在一邊，不停地用顫抖的聲音告誡：“娃呀，你一定要爭氣！到了學校不要跟城里娃們比吃穿。記住，咱跟誰都比不起!”

帶著父母的殷切期望，揣著昔日的無限夢想，我踏上了開往大西北的列車，走過千山萬水，開始了人生旅途中第一次漫漫求學生涯。

可是到了學校，口袋里被娘千針萬線縫進的8000多元錢，不翼而飛。頓時，我嚇得呆若木雞，腦海里一片空白!

等我吞吞吐吐地哭訴完之后，班主任郭老師把我帶到他的辦公室，說：“我只有一個孩子，讀小學四年級，底子很差，需要一個家教。你課余時間還可以替我整理些材料，我每月給你工資。這學期的費用就暫且由我替你交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你就安心在我‘門下工作吧，千萬不要介意!”

為了給老師的女兒補習功課，我從同學那里找來過去的舊課本“再就業”，把要給小學生講的東西全部“備案”，充分地利用課余那幾個小時進行“創收”；我還要抽空練習書法和寫作，一邊學習，一邊投稿，一邊幫老師抄筆記，整理材料。有時候，他還特意把他朋友的復印機、學習工具搬到學校服務部，讓我為大家服務……這樣，多少可以掙些零花錢用采維護生活。聽別的同學說，郭老師是自學成才，小時候家里也很窮。現在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容易，但他對學生卻如親生兒女……所以，他內心的困惑和肩頭的壓力是外人難以想象得到的。

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實在沒有心情看書，像一只孤雁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在校園幽靜的林蔭道上，我遇見了未老先衰的郭老師。他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就笑著問我：“有什么心事?”

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想逃避他關切的目光。但我怎么也搖不掉那份虛榮的難言之隱，我家的情況還是被他知道了——家里母親已經重病在身，整天四處奔波的父親也不幸離開了風雨飄搖的家……

沒辦法，他從床底下提出一捆他剛剛出版的散文集說：“有興趣，可以到外邊街道上擺個書攤……多少可以換些生活費!”我哭了；我不知從哪兒來了股勇氣，一口氣跑了十幾條大街小巷。凡是能去的地方，我都不放過，儼然一副書商模樣。結果，那200多本書都在我口若懸河的推銷下；竟全部“脫銷”了。

看著自己用血汗漸漸撐起的口袋，想著周圍那些充滿好奇的目光，我在心里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學習，一定要爭氣!世界上沒有比人更高的山，也沒有比腳更長的路!

回到學校，我把其中的一大部分錢交給郭老師，但他固執地勸我說：“那是你自己掙的錢，要么給家里寄些，要么自己存起來等以后再用……”

時光在我邊學習邊給郭老師“打工”的艱難跋涉中，緩緩走過；沒有人知道，我在夜深人靜的宿舍里曾掉下多少酸澀而感動的淚；也沒有人知道，為什么在那樣灰色的日子里，我的學習成績竟然直線上升!

這是特殊環境中一份難能可貴的考驗，也是我人生歷程中永不變色的記憶!

帶著這筆財富，帶著這片記憶，我讀完大一，又讀大二、大三，最后終于跨過了畢業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