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對陳瑛的那次采訪

常浩如

2022年5月5日，五一小長假后的第一天，在微信群里忽然發現一條令人震驚的消息，新四軍著名虎將王必成夫人陳瑛阿姨于剛剛過去的五四青年節的當天下午以104歲的高齡駕鶴仙逝。

陳瑛，原名朱懷玉，1918年8月生于南通，1935年成為南通唐閘大生一廠紡織工人，1938年6月加入中國共產黨。陳瑛歷任區委書記、新四軍一師一旅司令部指導員兼機關黨支部書記、新四軍六師十六旅司令部指導員、中共廣德縣委書記、廣德二區區委書記兼區游擊連指導員、華中野戰軍第六縱隊供給部和被服廠指導員、第六縱隊后方留守處干事、華東野戰軍婦女干部學校會計大隊指導員、浙江省直屬機關兒童保育院院長、上海市教育衛生部副處長、江蘇省衛生廳副廳長等職。

1941年，陳瑛時任蘇中地區興化六區區委書記時，經蘇中區黨委書記兼新四軍蘇中軍區政委陳丕顯介紹，與時任新四軍一師二旅旅長王必成結婚。

我因為長期從事中共江蘇黨史與新四軍歷史研究工作，與陳瑛有過多次接觸。印象最深的是，2018年6月10日在中央路上的廖家巷6號當面采訪陳瑛的情景。

當年，江蘇省廣電集團旗下的南京電影制片廠，為配合溧水紅色李巷的打造和宣傳，拍攝了《抗戰中的紅色溧水》3集電視片，我應邀參與了集體創作。為拍好這部片子，劇組編導提出，希望能采訪一下陳瑛。雖然我知道陳瑛身體一向不錯，最近幾年江蘇省新四軍研究會每年底舉辦的老同志座談會，陳瑛都前來參加。可是，陳瑛此時已是百歲老人了，她能接受采訪嗎？而且，采訪百歲老人，不能有半點意外。對此，我深感此事難辦、心里沒有把握。為此，我找到江蘇省新四軍研究會副會長喬春雷大姐。喬春雷是開國將軍喬信明的女兒，她與陳瑛十分熟悉且經常聯系。喬大姐聽我說了想采訪陳瑛的事后，說：我看沒什么，老人家身體很好，精神得很，思路清晰，講話有力，記憶力比我們六七十歲的人都強。不久前大家集體給老人家過百歲生日壽宴，許多桌子女、親屬和來賓的名字、年齡、做什么工作的，她都清清楚楚，甚至每桌人怎么安排座次、誰和誰坐在一起，她都是親自處理得井井有條。你放心，我與老人家聯系一下，你等我通知。

很快，喬春雷大姐給我打來電話，說：已與陳瑛說好了，沒有問題，時間定在6月10日下午3點鐘，我們到她家里去采訪。

按照約定好的時間，我帶著攝制組辛毅、小謝、小趙等幾個同志，準時來到位于中央路上的廖家巷6號。喬春雷大姐先到一步，正在和陳瑛說話。陳瑛見我們來了，立即客氣地和我們打招呼，并關照阿姨招待我們喝水、吃水果。

我趕緊扶著老人坐下，仔細向老人家講明我們的來意，劇組同志在我們談話的時候，布置好了攝像機和燈光、音響。

正式采訪開始了。陳瑛和我對面而坐，老人家面對我身后攝像機鏡頭，一點也不拘謹，腰板筆直，精神矍鑠，面對提問，從容平緩地講述起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七八十年前在溧水戰斗生活的往事，她竟然記得清清楚楚，講得清晰流暢、十分生動。我記得，那次采訪，主要是請她回憶當年如何隨王必成將軍由蘇中南下以及在溧水戰斗生活的往事。

陳阿姨的思緒一下子沉浸到了20世紀40年代抗戰往事之中，她的回憶從自己所在的新四軍一師二旅南下時的情景講起。

1942年底，新四軍第二旅主力奉命與江南的第十六旅合編，王必成改任新四軍第六師第十六旅旅長。重新回到蘇南抗日前線的王必成，與第十六旅政委江渭清等一起領導了艱苦卓絕的蘇南反“清鄉”斗爭，粉碎了日偽的軍事“圍剿”和經濟封鎖，保衛、發展和壯大了蘇南抗日根據地。

本來王必成打算讓她回南通從事地方工作，后來在警衛員的一再堅持下，才決定讓其帶著女兒蘇炎南下。因為孩子小，過封鎖線一旦啼哭的話，風險極大，很不安全。為此，陳瑛沒有隨戰斗部隊南下，而是在地下黨組織的護送下，渡江至鎮江，后又到達丹陽。地方黨組織派人用獨輪車將她護送到茅山，再入溧水至里佳山旅部。在烽火連天的戰斗歲月里，陳瑛在旅部擔任旅部司令部指導員兼機關黨支部書記，從事黨務工作。她和戰士們一道投身火熱的革命工作和斗爭生活，在抗日戰爭最困難的時期，堅持蘇南戰斗，在極其險惡的三角斗爭中頑強奮戰。

1943年4月，王必成與江渭清共同領導了“兩溧”（溧水、溧陽）反頑戰役，粉碎了國民黨頑固派在蘇南發動的反共高潮。1943年11月初，王必成根據新四軍軍部和師首長的部署，采取了敵進我進的策略，率部經高淳進抵郎溪地區，接著向東插至廣德、長興地區，連戰連捷，給日偽軍以沉重打擊。

1944年8月23日至25日，王必成指揮部隊發起長興戰役，攻克日偽軍據點13處，摧毀碉堡60余座，重創偽軍第一方面軍第一師第三團，俘其副團長以下官兵420余人。王必成率部乘勝追擊，至12月先后收復溧陽、郎溪、廣德、長興間的大部分地區，徹底扭轉了蘇南抗戰的局面，迎來了勝利的曙光。

1945年2月5日，新四軍蘇浙軍區成立，十六旅改編為第一縱隊，王必成任蘇浙軍區第一縱隊司令員，參與創建和發展蘇中、蘇浙皖抗日根據地，并率部參加了天目山3次反頑戰役。8月7日，王必成指揮第一縱隊在蘇南第一軍分區的配合下，取得了東壩反攻戰役的勝利。此戰，歷時3天，摧毀日偽軍據點50余處，殲滅日偽軍1800余人。8月19日，王必成指揮部隊對盤踞在金壇、溧陽拒絕投降的日偽軍分別實施包圍，激戰一晝夜，收復了金壇和溧陽縣城。接著，王必成指揮部隊又先后攻克溧水、長興等地，終于迎來了抗戰的勝利。

在接受采訪的過程中，陳瑛還特別回憶了當年在溧水工作生活的情況和感受，講到動情處，還唱了好幾首當年新四軍戰士們經常高唱的抗戰歌曲。

不知不覺間，近1個小時的采訪過去了。采訪結束，陳瑛高興地與我們合影留念。

現在想來，當時陳瑛面對攝像機鏡頭講述時，老人家講述的都是部隊同志們的戰斗故事，卻很少提及自己。但是，我們不會忘記她在炮火硝煙的戰斗歲月里奮不顧身、忘我工作，為抗戰勝利和建立新中國，在平凡崗位上作出的不平凡貢獻。

（責任輯編 孫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