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有送狗

宋立建

福有七十三歲，老伴兒下世五年，一個兒子在市里工作。兒子和兒媳多次勸父親到市里一起生活，福有說：“我還不老，能照顧自己，再說我有大黃，我們倆不孤單。”

五一節，兒子一家又回來看望他，沒提前打電話，想給他個驚喜。福有和大黃歡喜地迎接他們進家。正是中午，炕桌上放著半個冷饅頭、半碗水。兒子問：“爹，你中午就吃這？”福有訕笑著回答：“一個人生活，好將就。”兒子眼淚嘩嘩地流下來，下了“死命令”，叫爹收完秋必須跟他們走。

轉眼間，秋天到來，福有收完地里的莊稼，能賣的賣了，該寄存的寄存，單等兒子回來，他就要離開生活了七十多年的故土，離開跟他朝夕相處了五年的大黃。

大黃從小被抱回家，就跟主人睡在一條炕上。主人下炕，它屁顛屁顛地給銜來鞋子；主人出門，它前后左右相隨。大黃就是福有在老伴兒下世后的伴侶。

福有想把大黃帶進樓房，可兒媳不是多樂意。大黃好像知道了，這幾天躲在角落里悶悶不樂。福有摩挲著大黃的頭皮安慰它：“放心，我走了，一定給你尋個好人家，我會時常回來看你的。”大黃一甩頭臥在地上，眼淚汪汪地看著主人。

村里的三勝來家說，他愿意收養大黃。三勝是個五保戶，早就覬覦大黃的肥肉。要是把大黃送給他，沒幾天大黃就會變成下酒菜。

眼看離兒子回來的日子越來越近，大黃的歸屬仍然沒有著落。前天，外甥打來電話，說他愿意收養大黃。外甥是大隊書記，去了他家，大黃一定不會受委屈。

早晨，濃霧還沒有散盡，大黃在院子里戲霧。福有叫過大黃，給它脖子上套了繩圈。大黃不愿走，四只蹄子蹬地，使勁兒地往后退。福有就跟大黃說：“走吧，那是個好主家，有吃有喝。再不走，我就不管你了，你會變成流浪狗。”大黃不大情愿地跟著福有出了門。

到了外甥家，外甥不在。外甥媳婦見到大黃又大又肥，歡喜地說：“舅舅，您老養了一條好狗，鎮長們吃了一定很高興。”福有說：“咋，你們要吃我的大黃？”說著拉起大黃就走。

外甥家離福有家十幾里地，中間隔著三個村莊。秋后的田野空蕩蕩的，無邊無際，田地里基本上沒有了忙碌的人群。福有抄近道穿過一片莊稼地，見一個看起來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女人挎著個筐子在玉米地里撿落下的棒子。女人盯看福有，福有也端詳女人。女人問：“老哥，你牽著狗干啥？”

福有回答：“唉，別提了。”于是，他把自己的事情向女人訴說。女人聽了，心里沉甸甸的，難受。她說：“大哥，我的情況和你差不多。我四十五歲就守寡了，一兒一女如今都已成家。現在我一個人生活。要么，把狗送給我吧，好歹也算有個伴兒。我保證一定好好地待它。”

兩個同病相憐的老人說話投機，福有當下就答應了，便牽著大黃跟女人回家。女人留福有吃了午飯，倆人互留了電話。福有哽咽著對大黃說：“大黃，聽新主人的話，我會來看你的。”說完，一步三回頭地揮手離去。

第二天，福有接到女人的電話，說大黃不吃不喝，趴在窩里直流淚。福有慌忙跑去看大黃。

此后，福有想大黃了就去看看。有時，不想，他也跑去。

福有的兒子又來電話，問他安排好了沒有。福有搪塞：“再遲幾天，再遲幾天。”

后來，大黃回到了福有家。跟它一起來的，還有那個女人。

再后來，福有和女人成婚了，大黃就多了個疼愛它的新主人。

入冬了，天氣漸寒，但是，福有的家卻明顯暖和起來了。福有安心在莊子里生活，他兒子也放心了。

[責任編輯 徐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