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成員》主人公弗蘭基怪誕形象淺析

呂舒婷

摘 要：《婚禮的成員》（1946）是美國小說家卡森·麥卡勒斯的代表作之一。麥卡勒斯的作品中常見各色怪誕人物，該小說的主人公弗蘭基便是典型之一。本文試圖分析這一人物形象的怪誕性，并從美國南方獨特的歷史社會文化中尋找根源。

關鍵詞：卡森·麥卡勒斯；《婚禮的成員》；弗蘭基；怪誕性

“怪誕”一直是美國南方作家卡森·麥卡勒斯筆下人物的鮮明標簽。其在代表作之一《婚禮的成員》中，刻畫了“弗蘭基（Frankie）”這一怪誕形象，本文試圖從兩個角度分析這一人物的怪誕性，并從美國南方獨特的歷史社會文化中尋找根源。

弗蘭基的怪誕性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被困原地與不肯長大。

一、被困原地

廚房、小鎮、南方——這些空間對弗蘭基來說均是令人厭惡的，她一直憧憬著逃離，但這種嘗試都以失敗了。

“廚房”是弗蘭基呆得最久的一個空間，外部世界只偶爾被簡要提及。弗蘭基眼中的廚房是“讓人悲傷”、“丑陋”、“古怪”而“瘋狂”[2]6的。她盤算著離開，可機會來臨時，她卻遲疑了，似乎還“沒準備好”[2]112，這中恐懼源于她在外部空間的遭遇。走出廚房的弗蘭基看到的是一個“丑陋、孤獨而炎熱”[2]26的空間，她遇到的是在骯臟車庫中向她展示“未知的罪惡”[2]83的男生以及在旅館中企圖跟她發生性關系而被她砸破腦袋的士兵。外部空間帶給她的只有可怕的性與暴力，恐懼又使她回到廚房，在這里她感覺“沒什么可以再傷害她”[2]26。

此外，封閉的小鎮也讓弗蘭基窒息，她想將其“拆毀”[2]25。她幻想去外國參加二戰；幻想和將結婚的哥哥與新娘一起去阿拉斯加度蜜月。當這些幻想破滅時，她決定自己離去。但即將離開時，她“害怕”[2]24了，一想到馬上將進入一個“快速、巨大、陌生的”[2]24世界，她“雙腿開始顫抖，手心出汗”[2]37。她必須找個人陪她，因為“她不敢一個人前往外面的世界”[2]155。逃離計劃以失敗告終。

受困于“廚房”與“小鎮”的弗蘭基，最終也受困于“南方”。

小說中有一幕諷刺地揭示了弗蘭基注定被南方所禁錮的事實——她一直以為哥哥的婚禮將在一個北方的寒冷地點舉辦，直到坐上去參加婚禮的大巴，她才意識到，車子是在向一個比她所生活的小鎮還要靠南的地方駛去。

這可謂是弗蘭基所面臨的困境的一個比喻。她深知所生活的小鎮和南方是沉悶、閉塞之地，亦向往外部世界，但恐懼將其困在原地。廚房與小鎮可被視為南方的縮影，弗蘭基代表的正是麥卡勒斯筆下一種典型的怪人——對外部世界充滿恐懼而無法逃離沉悶家鄉的南方白人。而這種怪誕性的產生絕非偶然。

麥卡勒斯出生在美國南部的喬治亞州，其作品受南方土壤滋養， 氣質獨特。漫長的植物生長季節、主要糧食作物種植模式、種植園體系以及黑人農業勞動力——黑奴或自由黑人都讓南方迥異于美國其他地區。麥卡勒斯也指出了這種迥異性：“南方總是與美國其他地區有所區別，具有其獨特的利益與性格……撇開社會階層來說，南方人具有‘同質性。”[4] 以研究美國南方而出名的美國作家W.J.卡什把這種“同質性”解讀為一種“心理模式”[1]viii，那是南方白人“觀點、情感、偏見、標準與價值觀的集合體”[1]viii。此處須明確，本文討論的“南方人”僅指“南方白人”。正是這種在地理、歷史、文化上的不同，讓與世隔絕成為南方世代相傳的傳統，亦孕育出了像弗蘭基這樣的無法離開某間屋子、某個小鎮，無法離開沉悶南方的怪誕形象。

二、不肯長大

弗蘭基怪誕性還體現在其對成人世界的恐懼，因為那里有太多令其困惑的東西——性、性別、身份。雖是青春期女孩，但她打扮成假小子，擔心自己會長成可怕的女巨人。她不與“正常”女生來往，言行都模仿男生，以為這樣能避免長成女人的命運。但她仍不可避免地接觸到了成人世界里的一些東西，比如性。她與性有關的經歷是骯臟而血腥的。性，讓她對成人世界的好奇變成了恐懼。

麥卡勒斯筆下的類似怪誕女性形象還有《傷心咖啡館之歌》中的艾米麗與《心是孤獨的獵手》的米克。她們與傳統觀念上的“南方淑女”截然相反。評論家薩拉·格列森·懷特指出：“完美女人一直是麥卡勒斯小說中特別有力的形象，因為淑女形象在南方特別流行。即使在新南方、在麥卡勒斯進行創作及其故事發生的年代，那種受人尊重的完美淑女形象仍很盛行。”[6]? “南方淑女”的形象被如此看重，是因為“她被視為南方的化身”[1]118。

所謂的“南方淑女”是嬌小、美麗、愉悅、穿著與喜好都極女性化的白人女子。弗蘭基完全不符合這套標準。她因此被社會否定，孤獨痛苦。雖試圖融入，但這只讓她顯得更可笑。她似乎注定會成為下一個艾米莉——高大強壯、雌雄共體、自食其力、獨立富有卻自我封閉。這種新型女性是不被南方社會接納的，人們給她貼上“怪人”的標簽，這也正是弗蘭基所恐懼的。南方社會對“南方淑女”形象的過分神化以及對偏離“南方淑女”標準的女性的不容忍，正是弗蘭基不肯長大的真正原因。

三、結語

本文從“困在原地”與“不肯長大”兩個角度解讀了《婚禮的成員》主人公弗蘭基這一人物形象的怪誕性，并從歷史文化中尋找作者塑造這一怪誕形象的根源所在。

參考文獻：

[1].Cash， Wilbur Joseph.? The Mind of the South [M].? New York： Vintage Book， 1969.

[2].McCullers， Carson.? ?The Member of the Wedding [M].?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Company， 2004.

[3].“the South.” Encyclopedia Britannica. Encyclopedia Britannica Online Academic Edition. Encyclic Britannica Inc.， 2014. Web. 21 Jan. 2014. .

[4].McCullers， Carson.? “The Russian Realists and Southern Literature.”? The Mortgaged Heart [M].? Harmondsworth： Penguin Books Ltd， 1985.

[5].[8] Cash， Wilbur Joseph.? The Mind of the South [M].? New York： Vintage Book， 1969.

[6].Gleeson-White， Sarah.? Strange Bodies： Gender and Identity in the Novels of Carson McCullers [M].? Tuscaloosa： The University of Alabama Press， 20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