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二號

立冬剛過，小雨也停了。幸福二號市場旁濃綠的草坪，被一場白霜蓋得嚴嚴實實。

嘎吱，嘎吱。馬二福脫下棉襖，穿著單衣，挑著滿滿一擔青蘿卜、紅辣椒、大白菜、小白菜，大搖大擺地來到幸福二號街道路邊，把蔬菜擺得整整齊齊。

一口氣忙完，馬二福剛用毛巾擦了把汗，戴著大蓋帽、穿著藍色制服的城管員郝將急急忙忙趕過來，大聲講：“老馬，擺不得，這里擺不得，趕快收起來吧！”

“郝城管啊，今天這里擺不得，明天那里也不能擺，這些新鮮蔬菜，難道爛在家里釀酒喝？”見到郝將擺手搖頭的樣子，好似一盆涼水潑來，馬二福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想來想去，這么多年，郝將對自己也不賴。前年冬天因疫情封城，菜園子里蘿卜、白菜大豐收，卻進不了集市，馬二福在家里急得團團轉。這時，郝將把老馬家的蔬菜全部包銷。十幾天時間，郝將把馬二福園子里的蔬菜賣了個精光。可今天郝將怎么了，難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馬二福家離縣城較近。家里幾畝責任田，開春種上瓜瓜果果，秋季種些小青菜、大白菜、大蒜、大蔥。這幾年，小菜價格像坐火箭似的，一路飆升，大擔小擔挑進城，一袋煙工夫，就被城里人搶光了。

菜好賣，可這么大的城市，找個賣菜地方卻比登天還難。起先賣菜，馬二福看中一家商店光溜溜的大門口，菜籃子剛落地，店老板紅著脖子喊：“店是我開的，房子是我租的，你走遠些去發財吧！”

城里馬路寬，來來往往人多，是賣菜的好地方。馬二福剛把一擔菜擺開，身穿警服、套著黃馬夾的交警走過來，腰挺得筆直，上前敬個禮，說：“老人家，安全第一！這地方不能賣菜，到菜市場賣吧。”

幸福二號緊靠城市邊，以前是塊空地，到處是垃圾、廢舊磚頭瓦片。平時路過這里，馬二福也看上了這塊寶地，盤算著：“商店門口不能賣，馬路邊上也賣不得，這里遠離城市中心，冷冷清清的邊角地段，容得下我老馬吧。”一天早上，老馬挑著一擔菜，順便帶著鋤頭、鐵鍬，放好菜籃子，脫下衣服，扒平垃圾，挖土平地。不一會兒，一大塊空地平整出來了，馬二福把蔬菜穩穩當當地放在地上。

去年夏季，一個大清早，天上烏云滾滾，空中燕子低飛，馬二福挑著一大擔豇豆、西紅柿、莧菜，剛剛擺好攤，城管員郝將車子開過來，下車走近說，老馬，這個地方不能賣蔬菜。

郝城管，出了邪了，不占馬路，不占商店，怎么就不能賣菜？馬二福不解地問。

轟隆！噼啪！雷鳴電閃，雨來了。壞了，壞了！這一百多斤菜。暴雨來臨，馬二福急得直跳腳。不要急，不要急。郝將三步兩腳跑到車上，拿出兩把大雨傘，撐起一把大雨傘，交給馬二福。

靠近馬二福，郝將慢慢地說：“老馬，不是不讓你賣菜。這地方早就規劃好了，要建幸福一號、幸福二號市場，馬上就要開工！”

“建市場？”馬二福偏著頭問。

郝將笑著回答：“是的，老馬，城里做買賣人多，市場太少。”

“不擺了，不擺了，城市搞建設，我就不礙你們的事兒了。”馬二福回答。

市場建設動工了。平基，打樁，砌墻，粉刷，工地上人來車往。哎，城里人多錢多，幾棟樓房，一年多時間就蓋好了。

那天中午，賣完菜，馬二福挑著空籃子，在新市場上轉了一圈。哎呀，幸福一號市場里， 賣什么的都有。一旁的幸福二號，屋內空蕩蕩的，幾個工人正在刷墻。

這時，郝將遞給馬二福一張紙條。

“幸福二號？這，這是……”二福摸著腦殼問。

看到馬二福疑惑的樣子，郝將說：“老馬啊，這是幸福二號的準入券，今后賣蔬菜、做小買賣，都可以去幸福二號，不再讓你們東躲西藏了，還免繳半年攤位費。”

幸福二號，幸福二號。馬二福捧著準入券，左瞄瞄，右瞧瞧，臉上堆滿了幸福的笑。（周耘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