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全功,柳小妮
(1.蘭州大學草地農業科技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2.甘肅農業大學 草業學院,草業生態系統教育部重點實驗室,甘肅省草業工程實驗室,中-美草地畜牧業可持續發展研究中心,甘肅 蘭州 730070)
2013年8月30日,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圍繞胡煥庸線,提出了“該不該破?”“能不能破?”和“如何破?”的“總理三問”[1]。2014年11月,李總理再次發出了“胡煥庸線怎么破?”之問[1]。21世紀一帶一路戰略,中國人以智慧、科技和財富,帶著人類共同體的理念,將與全世界共同發展。為了實現一帶一路的憧憬,960萬km2土地上的14億中國人,將有著怎樣的擔當?這就是“總理三問”里反復提及“胡煥庸線該不該破、能不能破、如何破”所含的深意。
中國的農牧交錯線,肇始于青銅時代,發展于夏商周,定型于秦漢。秦漢以后的2000多年,農牧交錯線的氣候干、濕交替,農牧交錯線的地域和面積也呈現出有限度的波動[2]。胡煥庸線自黑龍江璦琿至云南騰沖,為大致東北-西南45°走向的人口密度分界線,在地理學、人文科學、經濟學等諸多領域具有重要的科學價值。與農牧交錯線的有限度波動一樣,其內涵和形式也在緩慢變化。胡煥庸線兩側土地人口近百年來的變化,如表1所示。

表1 胡煥庸線兩側土地人口比例
1933年,胡煥庸先生依國土面積1 100萬km2(包括外蒙古及其他清末失地。西北側700萬km2,東南側400萬km2)、總人口45 800萬人(西北側1 800萬人,東南側44 000萬人),認為西北側以64%的國土面積承擔著4%的人口[3]。1987年,胡煥庸先生依國土面積960萬km2、總人口103 188萬人(1982年人口數),認為西北側以57%的國土面積承擔著5.6%的人口[4]。
1991年與2001年,劉長茂與劉泰洪,分別依國土面積960萬km2、總人口116 001萬人(1990年人口數)與總人口129 533萬人(2000年人口數),都認為西北側以57%的國土面積承擔著5.7%的人口[5];2013年與2014年,李克強總理也提到,胡煥庸線西北側以57%的國土面積只承擔著5.7%的人口[6]。
分析1987-2014年的人口數據,從表面上看,胡煥庸線兩側承擔人口的比例幾乎沒有變化。究其原因可能為形式單調的直線分區、大范圍的簡單平均數掩蓋了各次計算之間的差異。
2011-2018年,李文娟、張劍、陳全功等,在GIS(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平臺上,對胡煥庸線進行了研究。將璦琿—騰沖直線映射到GIS表達的農牧交錯帶上,形成了農牧交錯線(圖1)。并依據農牧交錯線,重新劃分了農、牧區,單個像元顯示該地的人口密度,累加計算農、牧區的總人口和土地總量[5]。農牧交錯線起于黑龍江省黑河市璦琿區的中俄界河,終于云南省騰沖市西南的中緬邊界,其詳細走向如圖1所示[5]。

圖1 農牧交錯線走向示意圖
農牧交錯線宛如游龍,從東北奔向西南,一路穿過黑龍江、內蒙古、河北、陜西、寧夏、甘肅、青海、四川和云南等9個省(區)的84個縣(市、旗),總長度約5 136 km(表2)。

表2 農牧交錯線分布
農牧交錯線的西北側,53.3%的國土面積承擔著16.8%的人口;其東南側,46.7%的國土面積承擔著83.2%的人口。農牧交錯線第一次被定量和定位表達,并利用空間插值方法制作了多種空間分辨率為1 km的數據集,與僅劃分人口密度的胡煥庸線相比,農牧交錯線包含更多的生態和社會信息,有利于國家重大戰略規劃如西部大開發等的制定和執行。
農牧交錯線是在長期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隨著人口的增加,西北干旱區農牧矛盾日益突出。而導致該矛盾加劇,導致我國地區發展嚴重不平衡,制約我國可持續發展的主要因素是西北干旱缺水的生態環境。只有徹底解決西北的水資源問題,才能有力保障我國經濟社會的高質量均衡發展。
中國幾千年來以農業經濟為主,而水利正是農業發展的命脈,水利興則農業興,農業興則國家穩。我國民間機構組織專家學者,正在探索一條現實可行、成本較低和科學合理的西部調水線路—紅旗河[7]。紅旗河工程,沿青藏高原邊緣,以隧洞、明渠和水庫等多種方式,串聯雅魯藏布江、怒江、瀾滄江、金沙江、雅礱江、大渡河、岷江、白龍江、渭河和黃河等10條河流,經主河道西藏易貢藏布、帕隆藏布(水位2 558 m)—蘭州—武威—金昌—張掖—酒泉—嘉峪關—和田—喀什(水位1 300 m,水位落差1 258 m,長度6 188 km)和紅延河(甘肅通渭—寧夏同心—陜西榆林—延安)、漠北河(內蒙古阿拉善右旗—陰山北坡—錫林郭勒—北京密云)、春風河(甘肅玉門—新疆哈密—吐魯番—烏魯木齊)3條支河,向新疆、甘肅、陜西、寧夏、內蒙和北京等6省市區輸送自流水600億km3。
調研中的西部引水工程紅旗河工程,自流輸水600億km3,相當于再添一條安瀾天下的黃河。紅旗河工程兩側,連片的綠洲就有20多萬km2,至少可開發出3億畝良田,至少可提供2億人口的移民空間。紅旗河工程建成后,中國西北的人口,將從現在的不足0.8億(總人口的5.7%)劇增到近3億(總人口的21.4%)。這條延續了近百年的人口密度線(胡煥庸線)將發生改變。
總之,“總理三問”也許能找到答案暨:胡煥庸線應該破,可以破,就像調研中的紅旗河工程那樣破!讓占3/5國土面積的西北半壁實現跨越式發展。中國西北將憑借豐富的水利、光照、土地及人力資源,建成世界上最大的現代化農業基地、現代化畜牧業基地,成為亞、非、歐的肉、蛋、奶的供應基地,將大農業這個天、地、人和諧發展的中國傳統行業做到最佳。紅旗河工程著眼于大生態、大格局、大戰略,是經濟發展、文化融合的如椽巨筆,是中華民族復興的千秋偉業。中國西北的科研單位和高等院校,尤其是農業科研單位和農業高等院校,在關乎中華民族復興的千秋偉業中,要為紅旗河工程及早地做好準備工作。
改革開放之前的30多年中,胡煥庸線一直無人問津,擔心它又會成為一條綁人的繩索。21世紀初,對中國農牧交錯帶的研究發現[5],胡煥庸線不僅能表示我國農區與牧區之間人口密度的對比,也與我國農區與牧區之間的地理(如地形、地貌和高程)、氣象(如降水、積溫和日照)、經濟(三產收入和GDP)和社會(民族和土地利用)等方面的分界線基本吻合,并指出胡煥庸線具有內涵多樣性、形式非唯一性和數據連續性的特點。
自2013年8月,李克強總理提出胡煥庸線該不該破、能不能破、如何破的問題后,眾多頂尖科技人員對“總理三問”,做出了積極回應。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的研究人員認為,基于區域規劃、生態保護和資源永續利用等方面的綜合考慮和多年的實踐,胡煥庸線的穩定性將長期存在[7]。中國科學院遙感與數字地球研究所的研究人員認為,基于跨越式發展、國際戰略博弈和東西部統籌的深思,胡煥庸線應該破,可以破,并給出了破解的5條思路和4條建議[8]。
在廣泛、深入開展胡煥庸線研究工作的同時,也出現一些錯誤的認識。有人認為胡煥庸線就是新經濟、新模式的分界線,也是財富的分界線,更是繁華與寂寥的分界線。胡煥庸線很重要,但究其本質是一條人口密度分界線,起不到那么大的作用。有人認為我國400 mm等降水量線(半濕潤區和半干旱區的分界線)、二三級階梯分界線、古代農耕和游牧民族分界線、八縱八橫高鐵網、春運遷徙路線、甚至QQ騰訊同時在線人數,都與胡煥庸線基本重合。胡煥庸線是一條連接瑗輝(黑河)和騰沖的人口密度分界直線,雖與這么多條彎彎曲曲的線大致平行或者基本重合。但是,胡煥庸線并非等同于上述的各種分界線。社會的發展越來越精細,更需要定位、定量的數字化成果。陳全功等[2]在科學研究中很注重采用GIS技術,很關注定位和定量的研究方法。如胡煥庸線、農牧交錯帶、農牧交錯線、南北分界帶和南北分界線等頂級地學研究命題,其定位和定量的數字化成果絕非一蹴而就;這些研究結果,都有待后續研究的驗證、商榷和修正[2,3,9-15]。
我國的科技工作,還需要在方法論和哲學觀上下功夫。老學科要注意引入新思想、新方法和新技術。改革開放以來,有關農牧交錯帶的項目上百個,經費支出十幾億元,但是農牧交錯帶究竟是怎樣分布的、到底有多大面積,眾說紛紜[5,8-13]。多年來在農牧交錯帶上做規劃,講效益也缺乏科學依據。許多老先生說,數字化的東西不容易看得懂;年輕學者說,GIS的軟硬件都很熟悉,就是不知道該做什么。老學科人才濟濟,碩果累累,但人才和知識儲備上容易出現斷層現象。老學科更要注意調整人才和知識結構,更要注意引入新思想、新方法和新技術。
要重視哲學對自然科學的協助和指導作用。從本質上講,哲學與自然科學有著相同的思考和研究目標,只不過在手段上有所區別。我國科技工作者應不斷學習,提高自己的哲學修養。現如今有許多與南北分界有關的年均溫、年降水、年積溫、濕潤度、月均溫、無霜期、相對濕度和海拔高度等數據資料。但若僅依據這些數據去劃分“南北”,而非將這些數據綜合成一個“適宜度指數”去劃分“南北”,就會在科學研究中喪失整體觀。在科學研究中要全面、辯證地看待問題,反對片面、形而上學地看待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