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媽媽一絲光明

王乃飛

文靜在街道殘聯工作。這幾天，殘聯正統計申報殘疾人康復救助金的事，接到通知的，差不多都來報了，只差一個叫張俊的小伙子還沒報。

文靜給張俊家打去電話，接電話的是張俊媽媽。文靜一說這事，她就說：“我也挺著急呢，這幾天張俊感冒了，我走不開，等我抽個空就來?！?/p>

張俊的情況，文靜很了解。他是個腦癱患者，二十出頭了，生活還不能自理，媽媽一刻也不能離開，爸爸則要出去打工養活全家。

掛上電話，文靜忙起了其他工作。這幾天，文靜的媽媽住院了，她每晚都要去醫院陪媽媽。昨天晚上，文靜趴在媽媽床邊，一夜沒睡好，現在她只得強打精神繼續工作。

轉眼到了下午，外面的天陰了下來，遠處響起隱隱的雷聲，辦公室里的光線也暗了下來，大家不得不打開了燈。這時候，門被推開了，一個女人匆匆忙忙地進來，說：“好容易出來了，沒耽誤你們的事吧？”

文靜一看，來的正是張俊媽媽，她忙站起來說：“沒事的，阿姨，你把張俊安排好了嗎？”

張俊媽媽點點頭，說：“我把水拿到了他跟前，一時半會兒，他不會有事的?！?/p>

文靜知道張俊媽媽出來一次不容易，馬上拿出申報表格來讓她填寫。這時，外面的雷聲越來越大，下起了瓢潑大雨。突然響起一個炸雷，屋里一下子就黑了，大家都嚇了一跳。張俊媽媽的表格才寫了個開頭，這一停電就寫不下去了。

文靜安慰張俊媽媽：“說不定過一會兒就會來電的，你先坐坐?！?/p>

兩個人摸著黑坐下來，外面雨越下越大，卻遲遲不見來電。張俊媽媽有些沉不住氣了，說：“我還是先回去吧，下這么大雨，孩子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p>

文靜勸道：“再等等吧。”

張俊媽媽卻說：“孩子最怕打雷了，我得回家陪著他?！?/p>

文靜不想讓張俊媽媽白跑一趟，突然靈機一動，說：“有了，我來給你照明！”

文靜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辦公室里立即有了一絲光亮，雖然照亮的面積不大，但在此時顯得格外珍貴。

張俊媽媽感激地看了文靜一眼，趴在那里寫了起來。

可是，張俊媽媽寫了沒一會兒，文靜手機上的手電筒突然滅了，手機也自動關機了。文靜這才想起，昨天夜里，自己手機用得太多，電量不夠了，今天又忙得忘了充電，這可怎么辦呀？

這時，屋里響起了幾個聲音：“我來為你照明！”“我來為你照明！”好幾個手機的手電筒同時打開了，他們是殘聯的同事們。光亮照在表格上，張俊媽媽感動得流出了淚水。

表格終于填完了，外面的雨還是下個不停。張俊媽媽一放下筆就說：“這回我真得走了！”

文靜說：“下這么大的雨，你還是再等等吧！”

張俊媽媽說：“張俊在家里，指不定正著急呢！”她和大家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一個同事看著張俊媽媽的背影，說：“真不容易呀，冒著這么大的雨也要回家。”

另一個同事說：“我媽年紀跟張俊媽媽差不多。要是張俊好好的，現在都能出來工作了。唉，家里有這么個孩子，當媽的真是太辛苦了！”

文靜聽著同事們的議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媽媽……

原來，文靜的媽媽這次住院患的是急性腦梗，醫院已經下了幾次病危通知書。醫生說，媽媽就是被搶救過來，可能也會成為植物人。白天，哥哥在醫院守著，夜里文靜去守著。

昨天晚上，文靜陪護媽媽時做了個夢，夢見媽媽突然睜開眼了，可是等文靜醒來一看，媽媽還是緊緊閉著眼睛。文靜是多么希望有奇跡發生，媽媽能看自己一眼呀！為了不影響別的病人，她隔一會兒就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悄悄照一照媽媽，看看媽媽睜開眼睛沒有。一晚上她不知照了多少次，也沒看到媽媽睜開眼睛……

文靜正陷入回憶中，屋里突然一下子亮堂了——終于來電了。文靜第一件事就是給手機充電，她不能讓手機關機太久，害怕媽媽那里有什么情況。

過了一會兒，手機能開機了，文靜看到一下子蹦出十幾條“未接來電”，來電人都是“哥哥”。文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哥哥這時候來電話，還打了這么多次，難道是媽媽出了什么情況……文靜的手顫抖著，一時竟然沒勇氣回撥過去。最后，她咬著牙給哥哥打了過去。

電話通了，就聽那頭哥哥說：“文靜，你的手機怎么老打不通呀？”

文靜小心翼翼地問：“哥，有什么事嗎？”

哥哥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咱媽睜開眼了，還能說話了，連醫生都說這是個奇跡呢！”

文靜激動地站了起來，說：“真的呀？”

哥哥說：“媽媽一睜開眼，就說要找你呢……”

文靜急忙趕到醫院，媽媽一見文靜，就攥住她的手，說：“這幾天，我覺得自己在黑夜里走，怎么也走不到盡頭，可突然間，有一絲光在我眼前閃，隔一會兒閃一次，隔一會兒又閃一次，好像要為我照路。我這才想起來，我得回家了，我的女兒還需要媽媽呀，這樣我就醒過來了?！?/p>

文靜哭了，媽媽這是放不下自己呀！原來，文靜在幾年前出了車禍，被軋斷了一條腿，直到現在還戴著假肢。媽媽為她哭干了淚，操碎了心。一年前，文靜考入本地的殘聯，有了工作，媽媽的心才放下了一點。

天下的媽媽對孩子都是放不下心的，特別是殘疾人的媽媽。張俊的媽媽和文靜的媽媽，都放不下自己殘疾的孩子。

（發稿編輯：呂? 佳）

（題圖：孫小片）A953682E-21FC-42C9-89E1-B996E9A07B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