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
設想一粒種子,飛鳥銜著它,振翅穿過長空,卻在吟唱時,一不小心掉落下來,落在清苦之地。或者,這粒種子只是順從時令,自然落在被生就的清苦之地。那里要么風大天寒,要么風大天旱,茫茫荒野上,裸露的石頭占去大半地界,其余的沙土地上,生長著柔弱又頑韌的草芥。它們努力把根鉆入地下,汲取貧薄的營養,但在凜冽之風勁吹的艱難時刻,不忘互相扶持,支撐下去。這粒種子落在它們中間,得到它們讓出的位置、營養,它們一代代枯萎與腐爛的身軀,甚至積攢出它最大的滋養。
種子入土生根,芽苗掙出來,它觀察草的世界,學習草的生活。它或許不完全明白清苦,但早早地體會到,清苦給予的傷害。為了盡可能抵御這傷害,它將根不斷往下扎,身軀不斷往上挺。時日推移,這棵草的個頭、視野越過搖擺的群草,逐漸看清這片土地的面貌,等它反應過來,已經不自覺地,長成了一棵樹,有了茁壯的模樣。這棵樹聽說過風送來的一只天鵝的故事,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那樣的奇跡,就算經由飛鳥搬運,它仍舊是一粒草的種子。長成樹,純粹是這草的內部,本身就蘊含著這樣的能量。而它,只是因為對此意識得早,只是因為它的根扎得足夠深,只是因為其它草對它無言地支持,甚至默默地犧牲,才成就今日的形態。
這棵樹沒有太多的時間為此惆悵、嘆惋,它生出站得更高、看得更遠的念頭,尤其要把現今站立的地方看得一清二楚。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去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