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來的時候,墻壁滲出了細沫一樣的水珠。我躺在床上小憩,厝后樟樹的影子疊落在窗玻璃上。那是幾年前父親為遮擋西照日種下的,樹干如今有碗口粗。視線遠處是尖峰山,隱約可見裸露的山石。望著窗外出神的當口,樓下傳來一句喊門聲,有人在無?音量不高,但足夠把我從床上拽起了。我翻了個身,打開房門下樓。
隔著鐵門,我見到一張久違的臉。那是宗平母親,她擠出笑來,叫我名字。我有些恍惚,應了聲“阿嬸”,拉開門邀她進來。
樟樹的枝丫遮住了透進厝內的光線。我撳亮客廳的燈,這才認真打量起宗平母親。她已然是個老婦人了。一頭鐵灰色短發,鬢角花白,眼尾堆滿了細密的皺紋,原先的圓臉走形了,顴骨突出。她雙目紅紅的,時不時抬手揉一下,上身穿了件米白色針織衫,人本來就矮小,燈光一照更顯單薄。
我往電熱壺添水,準備泡茶。
前日父親打來電話,告知阿嫲摔了腿,讓我回來看看老人家。我向單位請過假,安排好家里的事,搭了高鐵回來。以往返鄉我習慣和舊友故交聯系,但這次我誰也沒有說。宗平母親怎么知道我在家的?再說了,我和宗平家多年沒行踏,她來找我做什么?
我滿是疑惑地望向她。只見她靠坐在紅木沙發上,一只手搭住膝蓋,另一只手拽了只紅藍條紋的塑料手提袋,盯著掛在對面墻上的那幅《富春山居圖》。
電熱壺的水滾開了,咕嚕咕嚕直響。
我往茶盅內倒入茶葉,因為拿捏不好量,抓過三四遍,才把錫罐蓋子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