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作為泉子先生系列詩集最重要且集中的題材,是貫穿其詩學追求與創作實踐的“一條最顯著的線索”,而在《山水與人世》這部詩集中,更大程度上潛隱于“人世”。山水的自然屬性,在這部詩集中進一步內化為詩人詩心中連綿的巍峨峻嶺,不息的奔騰流涌。山水所提供的“靜觀與凝神的通道”,所構筑的“一代代漢語詩人悟道求真”的“通衢”,將泉子引向安頓寂滅的華滋,探知眾妙的“孤絕”。
在泉子看來,山水因其對道的容納,而有別于風景。風光景物,似乎總是將觀察點和視角置于其外的客體存在,與觀賞風景的人及其眼光保持著相當的距離感。“山水”既可包容人的存在,又可為人心所包容,二者似乎可以憑借主體性的互換,充分貼近彼此。泉子在《最初》一詩中寫有“最初,要向山中擷得一組,/你才覺得不虛此行/后來是一首、一行/更后來/只需移易一個詞/一個字”,這一漸變,并非是詩人對自然山水的詩性領悟逐步削弱,而是自然山水在詩行中趨向隱身。在此過程中,“所有經過的”成就了對美好的極致感受,成就了“山水與人世”密不可分的意義關聯,以及價值對等。
相較于《空無的蜜》《青山從未如此飽滿》等詩集,《山水與人世》中自然山水漸趨潛隱的姿態,同道家“知白守黑”的自然哲學形成某種呼應。潛隱于心的自然山水,對“道”之魚躍的凸顯,對“道”之朗月明星的襯托,更便于讀者接近詩人的“心象”,體察詩人游云的視角,落雨的心境。統觀這部詩集,眾多詩歌的主題、選材、詩藝,展現出詩人游云般俯瞰現實的高度,開闊無拘的視野,超然于人世之上,洞悉生命本質的境界;亦可見詩人落雨般深入現實,潤澤萬物,普惠人世,以漢語之精深發明思與詩之上善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