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石榴樹的生長秘籍

賀有德

一棵石榴樹，瘦骨嶙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身子幾乎傾斜成45度，風雨吹來，枝葉搖晃，要傾倒的樣子。風雨過去，又是神定氣閑。離地半米，樹干分叉，兩枝左右方向延伸，成大寫的Y形，傾斜，像彎腰行走的老人。

石榴樹下，走過的人在議論——

“這小樹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不一定，石榴樹不容易死的。”

雨水打濕了山山水水，也打濕了這棵尚未成年的石榴樹。

石榴樹深吸著這生命的氣息，伸腰，舒活筋骨。新綠的樹葉，一點一點，不停地冒出來。趁著這場春雨，往上生長！生長！生長！

春雨不絕，不分日夜。夜間，天地間重歸岑寂，孱弱甚至帶著幾分丑陋的石榴樹顯出野性來，扎根這片土地，站穩腳跟，攢足了勁，生長力源源不斷。

不多久，青枝綠葉，一派蔥蘢。

夏雨緊接著春雨，依然下得勤密，綠葉依然在長，花也在不知不覺中開了，一朵，兩朵，暗地里呼朋引伴，以小跑的姿勢，奔向自己想去的地方。

到了五月。路過的人好奇地走到石榴樹下，走近細看，不得不吃驚：彎彎扭扭的樹枝上，竟然還長出了細細嫩嫩的新枝，新枝上長出了細細嫩嫩的新葉，表層淺淺白白，毛毛茸茸！人們慨嘆，驚訝，也許還有慚愧。

石榴樹并不理會周邊的是是非非，只顧卯足了勁開花、結果。不知不覺，枝間時見子初成。

在自己曲曲折折的生命航程中磕磕碰碰走過來，石榴樹穩穩當當，石榴成熟也穩穩當當。生長的時候不著急，成熟的時候也不著急。

樹下的人也不著急——這是沒抱希望的一場意外呀，石榴不多也不大呀。

到吃石榴的時候了。人們踮起腳跟，輕而易舉摘到了不多的石榴。

剝開來，石榴的子兒密密麻麻排著，擠著，像一扎一扎火紅的喜炮。

樹下，又是一場議論——“到底是沒長大的樹，果子還是不好吃。”

“這石榴樹能活過來還能結果就是奇跡！”

石榴樹仍然不理會樹下的說說笑笑，只想著趕路，只想著長高、長大，長大、長高，開越來越多的花，結越來越多的果。

這棵尚未完全成樹的石榴樹相信自己。

石榴樹內斂深藏的生長力，是除了自己誰也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