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遠
驚喜地發(fā)現(xiàn),《作品》開始刊發(fā)小小說了,這對于小小說作家無疑是個喜訊。作為一個小小說作家,我懷著激動的心情,試談一下作品雜志小小說開篇作品《東坡寓惠記》。
小小說雖篇幅短小,但同樣需要大的空間、大的視野、大的場景,才能使小小說在有限的字數(shù)里,閃轉騰挪,有所作為。《東坡寓惠記》這一組三篇小小說同樣是這樣,跨越千年時空,講述了蘇東坡寓居惠州的故事。小說依托歷史背景和歷史人物,采用了魔幻與現(xiàn)實相結合的寫法,《遇仙記》上來就打造了一段即使蘇東坡本人看到都會大吃一驚的東坡夢中夢:蘇東坡的嘴不見了!為什么蘇東坡的嘴會不見了?離奇不?荒誕不?是無稽之談嗎?不是,荒誕的背后是有緣由的,是讓人同情和憐憫的。蘇大學士年紀輕輕就科舉高中走上仕途,本該在人生的花季步步高升,然而,命運卻讓他從繁華的京城一路被貶外放,中間甚至經歷了關進囚牢險些掉頭的風險,原因何在?就是吃了嘴的虧,恃才孤傲、口無遮攔,導致禍從口出,幾十年中被一貶再貶,從荒涼走向更荒涼。
蘇學士也曾賦詩道:“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問汝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別人的嘴丟了,不是好事,蘇東坡的嘴丟了,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這時,小說中請了八仙中的神話人物何仙姑出場,她采用高科技手段在湖面幻化出蘇東坡因嘴得禍的幾個重要場面,希望蘇東坡能夠幡然悔悟,反省改正,不再惹禍上身。隨后,小說把蘇東坡的嘴在湖里仔細洗濯了,在煉丹爐里高溫煉了,再重新給蘇東坡安裝回去。蘇東坡會從此三緘其口嗎?小說在這個時候戛然而止,讓蘇東坡的夢中夢醒來,留給我們更大的想象空間。歷史的結局,千年以后的我們是了解的。但作為小說,是極希望蘇學士改變性格,學會察言觀色一點點,學會逢迎阿諛一點點,改變生存生活的環(huán)境。作者可以虛構和營造小說的情節(jié),卻不可逆轉歷史。也正是生活的逆境,讓蘇東坡在黃州、惠州、儋州留下了千古不朽的詩詞歌賦。
嘴,害了蘇東坡的仕途,坎坷的生活遭遇,某種程度上也成就了他的文學成就。福耶?禍耶?即使作者好心地編織了洗嘴煉嘴的故事情節(jié)、強迫蘇東坡洗心革面的情節(jié),依然不能改變這位文學驕子的性格。這篇仙氣飄飄的小說在創(chuàng)作構思上,我感覺與蘇東坡一生嬉笑怒罵、以苦作樂、豪放不羈的文風遙相呼應,行文飄逸情節(jié)傳神。另兩篇《化鵝記》和《失硯記》也是同樣的手法,講了我是誰,我從哪里來,物從哪里來,又會去哪里,緣來即來,緣散即散,順其自然,都給人更深層面的對人生和萬物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