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麥哥哥

竇晶

（一）

教室外的銀杏樹高調地展示著它那件耀眼的金黃色風衣。我出神地望著它，心里的委屈化成咸澀的淚水，馬上就要涌出來。

“你信不信我找我哥收拾你？！”班里“小霸王”說的這句狠話又回響在我耳邊。昨天他給我起了一個外號“獨苗”，我告訴了老師，然后他就處處找我的碴兒。不就是有一個哥哥嘛，動不動就搬出來嚇唬人。

同桌小梅用胳膊肘輕輕地撞了我一下。我趕緊轉過頭來，看到老師正在盯著我，眼神在責備我開小差兒。

我把眼淚咽到肚子里，注視著黑板。都說男孩子不能輕易流淚，可是我太委屈了，憋得心里難受。

放學了，大多數同學都和在高年級讀書的哥哥或者姐姐結伴回家了，我卻孤單地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深秋的冷風鉆進我的脖頸，我縮了縮脖子。如果此時有一雙溫暖的手牽引著我，那該多么幸福啊。

“獨苗，獨苗！”身后傳來“小霸王”嘲諷的喊聲。

我頭也沒回，撒腿就跑。惹不起，我躲得起。

（二）

媽媽出差不在家，做好飯菜等我回家的爸爸看到我黑著臉走進家門，關切地問：“寶貝兒子，今天不開心嗎？”

我撲進爸爸的懷抱里，哭了起來。

爸爸嚇到了，焦急地問：“怎么了，小麥？是想媽媽了，還是和同學打架了？趕緊告訴爸爸呀。”

“我想要一個哥哥，沒有一個，半個也行！”我傷心地說，然后把在學校受到的委屈一股腦兒告訴了爸爸。

爸爸讓我坐在沙發上，認真地跟我說：“小麥，你別哭，爸爸有一個好辦法，但是你一定要保密。”

“什么辦法？只要有一個哥哥，我一定把秘密壓在心底。”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看到了曙光。

“我們科研所新研制出了仿真機器人……”

“我不要！”爸爸還沒說完，我就打斷了他的話，“機器人說話聲音怪怪的，身體硬邦邦的，我不要！”

“這款機器人是高仿真的，聲音和皮膚幾乎跟我們人類一模一樣，放在人群中，很難識別出來。”爸爸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給我播放了一個視頻，是幾個人在辯論的畫面。

“你能找出哪個是機器人嗎？”爸爸問我。

我猜了兩次，都猜錯了。

“爸爸，那就給我一個機器人哥哥吧，長得要像你一樣帥！”

爸爸點了點頭。

晚上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睡，大腦興奮異常——我就要有一個哥哥了，太好啦！

第二天放學一進家門，我就看見了站在客廳里的機器人哥哥。

“小麥你好呀！”機器人哥哥走過來接過我的書包。

“你，你好！”我突然有點兒口吃。

機器人哥哥的鼻子、眼睛像爸爸，臉形和嘴巴像媽媽，比我好看多了。

爸爸笑著說：“別愣著啦，這是大麥，快叫哥哥。”

“哥，歡迎你！”我伸出手和他握手。他的手竟然有溫度，而且有人類皮膚的質感。我非常驚訝。

“我們一起共進晚餐吧，嘗嘗咱爸的手藝！”我熱情地讓大麥和我們一起吃飯，還給他搬了一把椅子。

爸爸說：“機器人是不吃飯的，他只吃陽光。他是太陽能機器人。”

大麥笑瞇瞇地看我們吃飯，表情沒有什么變化。吃完飯，大麥一邊擦桌子，一邊和我聊天。

很快，他就知道我們班一共有44個學生，男生26人，女生18人，哪個老師的課講得好，班里誰最可愛，誰最煩人……

我就像一個小話癆，說個沒完。我太幸福了！

（三）

我要讓“小霸王”知道我有一個哥哥！我得先作好鋪墊。

第二天，我故意大聲告訴同桌小梅：“小梅，你說奇怪不奇怪，我竟然有一個哥哥，這些年我竟然一點兒都不知道。”

“怎么回事？”小梅驚訝地問。

“我爸爸和我媽媽結婚之前有一段婚姻，他有一個兒子。哥哥跟他媽媽去了國外，很不幸，他媽媽生病去世了。他昨天回來了，來到了我們家。”

“我的天哪！他好不好相處？多大了？”小梅好奇地問。

“他人很好，開朗帥氣，知識淵博，簡直就是偶像級別的。”我自豪地說。

這時，一幫同學圍了過來，包括“小霸王”。

我悄悄看了“小霸王”一眼，他的眼神充滿了狐疑。

為了證明我的話是真的，我繼續自己的表演：“這周日我哥哥要帶我去游樂園，想去的同學可以一起呀，我哥哥埋單。他雖然在讀大學，但是業余做網絡游戲設計，已經有收入了。”

同學們一窩蜂地報名，小梅幫我記人名。我們約好周日上午9點，在星際游樂場門口集合。

我真是出盡了風頭。“小霸王”沒有報名，我猜想他一定后悔給我起外號，欺負我了。

（四）

星期天，當同學們看到我玉樹臨風的哥哥時，都傻眼了。小梅趴在我耳邊說：“你哥哥太帥了，比明星還要帥一千倍。他有沒有女朋友？”

“好像沒有，他眼光可高了！追他的人一大群，一般女孩兒他都看不上！”我順嘴胡說。

小梅甩了甩小辮子，什么也沒說。哈哈，她一定起了什么美念頭。

我們就像一群開心的小兔子，跟在大麥哥哥身后，把所有的游樂設施都玩了一遍。

大麥哥哥還給我們買了冰激凌。同學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不斷有人小聲地對我說：“小麥，你哥哥可真好！”

小梅甚至和我說，她回家要問問她的爸爸媽媽結婚前有沒有生過孩子。她也希望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好哥哥或者好姐姐。

“小霸王”聽到同學們說我的哥哥如此好，主動向我道歉示好，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諒了他。

從那以后，我走路都是昂首挺胸，自信滿滿的。

我的學習成績也提高了，因為大麥就是我的課后輔導老師，沒有他不會的題。我有什么煩惱，他開導我；我有什么困難，他給我提出解決辦法；每周還帶我爬一次山，他說爬山能鍛煉一個人的毅力。

我和大麥哥哥的感情越來越深。白天在學校，我不想爸爸媽媽，卻想他。放學了，第一件事就是快點兒回家，和大麥哥哥一起學習、玩耍。

有一天，我和他聊起外星生命。

“哥，你能帶我去其他星球看看嗎？”我天真地問。

“這個，我做不到。不過我可以嘗試和其他星球的電子設備進行連接。”

“哇！你真了不起！”我真是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

我最喜歡他講外星人的故事了。真希望有一天，外星人可以來地球，我們也可以去其他星球旅行。

我夢想著有一天，大麥哥哥帶我飛向太空，在浩瀚無垠的宇宙漫游。

（五）

沒想到，我的大麥哥哥竟然出事了！

他中毒了！四肢僵硬，不會說話。我急得大哭。爸爸把大麥哥哥帶回科研所，經診斷，他中了其他星球上的電子設備的毒。因為他經常登錄其他星球上的網站，被其他星球上的黑客格式化了，數據和程序都無法恢復。

我懊悔不已！都是因為我，要不是我總想聽外星人的故事，大麥哥哥也不會出事。內疚自責涌上心頭，我哭得悲痛欲絕。

“爸爸，是我害了哥哥，你把他帶回來，我不能沒有他！”我哭著對爸爸說。

“他已經壞了，你要他有啥用？”爸爸淡淡地說。

“爸爸，你怎么能這么說？！你是鐵石心腸嗎？他是我哥！我哥！你把他帶回來，現在就要！”我耍起脾氣來。“好吧，等明天我下班把他帶回來。”“不，現在！我現在就要！”我固執地說。

媽媽也催促爸爸趕緊去科研所。

爸爸穿上外衣出門。我也跟了出去。“你去干嗎呀？”爸爸問我。

“我不放心，我要和你一起接他回家。”我抽噎著說。

我們來到科研所燈光昏暗的報廢倉庫，好不容易才找到大麥哥哥。

我抱緊大麥哥哥，心疼地說：“哥哥，你別害怕，我們回家。”

我和爸爸抬著大麥哥哥穿過科研所院子的時候，看到幾個仿真機器人在打籃球。

爸爸小心翼翼地問我：“小麥，要不我們再重新領一個哥哥？”

“不！我就要大麥哥哥！”我堅決地拒絕。

（六）

此時，大麥哥哥一動不動地站在我的房間。明天我就要到市里最好的中學報到了，我把小學優秀畢業生證書拿給他看。

“哥，謝謝你陪伴我度過小學時光。明天我就是一名初中生了，要開啟豐富多彩的中學生活啦，祝福我吧！”

大麥哥哥溫和地看著我，不說話。雖然他不能分享我的喜悅，也不能分擔我的痛苦，但是有什么關系呢，只要他在我的房間，聽我說話，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