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自明



中央音樂學院附中從1960年開始建立樂器制造專業,這屬于全國首創。當時輕工業部和全國手工業聯合會的有關部門都對此十分關心和支持。創建這一專業的是我國著名的音樂音響學專家王湘,他曾到德國留學,學習音響學,后在音樂研究所工作。在中央音樂學院副院長趙沨和民族音樂研究所副所長李元慶的支持下,王湘來到了中央音樂學院。我作為王湘的助手,協助他工作,向他學習音響學,帶領學生去工廠實習,同時還教小提琴,也學做小提琴。
當時共招了15名學生,除了學音響學和有關的音樂課程外,還有數學、制圖課。很有意思的是,教制圖課的是祈寶明師傅,他是趙沨院長的汽車司機,剛開始學生們對此不解,頗有議論。上課后感覺不錯,原來他是畢業于清華大學夜校汽車制造專業的,當然有水平。
此外,學生們還按照各人的特長和興趣確定了專業方向:如趙歧生、宋文杰為小提琴制作,金利生為提琴琴弓的測量和制作,張茂林為笙的制作,王德華為鋼琴調音,馬桂林、顧伯良為鋼琴修理,梁孟元為手風琴的制作。
當時還聘請了北京樂器研究所的吳俊杰來教小提琴制作,本院的陳麟發教鋼琴調音,本院的顧子明師傅教鋼琴修理。但在此期間,有7名學生因各種原因退學。經過4年緊張的學習后,以上8人除顧伯良提前留校工作外,其他7人均順利畢業,并安排了對口的工作。
我記得在樂器制造專業學生的畢業儀式上,輕工業部樂器科科長胡傳藩表示祝賀,他認為畢業生數量太少,不能滿足需要,希望今后多培養樂器專業人才。但當時由于國家經濟困難,學院已決定撤銷這一專業,當時在場的方堃校長也只得表示遺憾。
還有一件事是我記憶猶新的,就是在樂器制造專業開辦不久時,王湘聽說北京林業研究所曾進行過提琴琴板的測量試驗,大約有200副標準的白松面板和楓木背板都已經過測量,現已不用,可以無償給我們。我立即請學校派車把這些琴板拉回學校,保存在我們的一間教窒里。
但在文革期間,這間教室被紅衛兵撬開,他們把從教師們家里抄來的書籍、樂譜、樂器堆在里面,后來他們看見了琴板,就大量偷竊,等我們發現時只剩下一小部分了,這對我們專業來說是一大損失。
中央音樂學院樂器制造專業停辦后,王湘回到民族音樂研究所從事民族樂器改良工作,我也隨他到研究所,協助他進行樂改工作。在十年動亂期間,大部分時間我都在文化部五七干校度過。在干校期間,還曾經辦過提琴制作車間,采用的也是林業研究所的琴板,工廠的成員有胡顯純(他是在20世紀50年代上海音樂學院譚抒真教授創辦的提琴制作培訓班的一員,畢業于山東大學物理系,后來到研究所工作)、原樂器制造專業的畢業生宋文杰和我。但時間不長,做的琴也不多。
在干校末期的1975年,中央五七藝術大學音樂學院(由原中央音樂學院和中國音樂學院合并而成)來人借調我去開門辦學(上面指示辦學要辦到基層、農村中去),當時學院負責人趙沨決定在房山縣南白大隊,辦一個為期兩年的小提琴制作培訓班。培訓對象為大隊中的中學生,共21人,時間為兩年。培訓班負責人為教務處高允星,我教小提琴李,乃聰教樂理,申飛教提琴制作。
申飛是由中央樂團的小提琴家羅文明介紹給我的,申飛做的琴確實不錯,我當即向趙沨匯報要求將申飛調來,因時間匆促,決定先辦借調。但申飛此時下放在承德農村,既偏僻又艱苦,人事部門不愿去。我找到了附中俞慧耕副校長,她聽了我的訴說后,當機立斷,就派我代表學校,直接到天津找申飛面談,盡快到學校來,其他手續以后補辦,申飛就這樣被我匆匆忙忙地借調來了。
當時我們四人每周乘郊區火車去房山,下車后由南白大隊用手扶拖拉機接我們,在當地工作一周,周末回北京。我一下子教20個人的小提琴,而且都是白丁,年紀已不小。我只好采取集體課與個別課相結合的方式,重基本功,也用中國民歌培養他們的興趣,取得了一些效果。
我們制作的是兒童小提琴,用的是北京提琴廠廢棄的下腳料,而且用手工制作,因此成本很低。培訓班原定兩年,但后來因四人幫被打倒、十年動亂終止,培訓班也提前結束了。但成立了南白兒童提琴廠,還是為北京郊區播下了音樂和樂器的種子,培養了一些人才,其中有的人一直在堅持小提琴的制作。
到1977年,學院逐漸恢復正常,在我的建議下,建立了小提琴制作研究室,屬教務處領導。成員有我和申飛、張準,高允星為負責人,當時教務處處長韓宗和很關心這件事,曾要我去北京樂器廠商調制作高級小提琴的戴洪祥師傅來院,戴師傅想來,但工廠不同意,我們只好聘請戴洪祥師傅來進行定期指導。
當時申飛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為我院小提琴老師趙薇(她體型較小)制作一把較小尺寸的小提琴,但琴的音響不能差。這是一個難題,但申飛通過了這一考驗,他制作的這把琴音響效果很好,趙薇很滿意,向申飛表達了由衷的感謝,直到今天她還在用這把琴。
1978年5月,接到福建建陽木材廠的邀請,我和申飛去建陽山區勘察制琴木材,主要是制背板的楓木,并教木材廠的工人制作小提琴。在這期間,我和申飛曾在山區跋涉,經歷了山區氣候的千變萬化、林區道路的泥濘濕滑,常常滿身濕透、摔得泥漿滿身,親身體會到伐取木材的艱難。申飛在短短的近一個月的時間中,教會了當地工人如何制作小提琴,受到了當地有關部門的感謝。我們也收獲了一些楓木材料。
1978年,我正式調入音樂學院亞非拉音樂小組,但仍兼管小提琴制作研究室的工作。不久西德給了中國去學習制作小提琴的名額,上海派了一位姓周的女學生去,我本來想派申飛出去,但因有年齡限制,只得作罷,于是就派了年輕的張準去西德學習。1982年鄭荃進來后跟申飛學習制作小提琴。
這時韓宗和又和我商量,我們應該把國內制作小提琴的最高水平學到手,因此就派申飛與鄭荃一起到上海音樂學院拜見了中國制作小提琴的老前輩譚抒真副院長,向樂器廠的朱象教師傅學習,到廣州向梁國輝、陳錦農、徐弗等師傅學習,到天津樂器廠向劉樹貴師傅學習??梢哉f這趟拜師學習旅程對他們是大有裨益的,使他們實際感受到中國當時制琴的最高水平,以及各位師傅制琴的不同特點和風格。
隨后我與韓宗和商量后,又提出小提琴制作研究室的工作方針是研究性的制作,不追求產量數量,要制作精品,每人一年制作的高級小提琴不得超過5把。
鄭荃1984年去意大利克里莫那學習。1982年小提琴老師劉育熙的學生焦海斌進來,跟申飛學習小提琴制作。1056AC8E-4657-45B7-9FE6-8DE3A5E9A0A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