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煙
月亮一如當年,山也還是那座山,只是他們都變了。沒有后來了。
1
初夏,連下了幾場雨,老城街道排水不暢,幾乎漫延成河。
公交車還沒停穩,沈薇恩就透過車窗玻璃,認出了站在路邊撐著藍色雨傘的男青年。
車門打開,“嗤”地拉著長聲,沈薇恩剛起身,穿著黃裙子的女孩已經輕快地搶先一步下了車。男青年立刻迎上來,踩進低洼的積水里,將雨傘撐在了她的頭頂。
沈薇恩收回視線,“嘭”地撐開了手里的雨傘。她的雨傘舉得低,傘骨幾乎戳在了頭皮上,像形跡可疑的特務趕著要去接頭。她邁開腳步向前走,雨水噼噼啪啪敲擊傘面的聲音,將身后那對情侶的對話斬得七零八落。
三個人走進了同一條巷子。風雨催促,他們的腳步都不慢,她聽見一道男聲,不太確定地叫她:“沈薇恩?”
她沒有回頭。風聲雨聲之間,她只當是幻覺。
可是,他提高聲音又叫:“沈薇恩!”
沈薇恩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表情管理——都是大人了,不可以再七情上臉了,是不是?
她慢下腳步,回過身去,笑道:“是你呀,陳澈,好巧!”
2
八歲那年,在某單位退休職工春游活動的大巴車上,沈薇恩第一次見到陳澈。他們都是父母沒空管的小孩,只好去做爺爺奶奶不太省心的小掛件兒。
倆小孩四目相對,清澈的目光湖水漾漾一般,照得出對方的影兒。
當時,小小年紀的陳澈很嘴甜,他說:“你真好看?!?/p>
沈薇恩在小黃鴨形狀的背包里翻找著,問他:“你吃糖嗎?我有橘子味兒、草莓味兒、還有荔枝味兒……”
那幾年,因為成了好朋友,陳澈和沈薇恩熱衷于陪同爺爺奶奶參加老年人郊游活動,他們走遍了這座城市的周邊,看過了春天的野花和青草,夏天的湖泊和林地,以及秋天的果園和五彩山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