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青草更青處漫溯

劉晶

我從教已經23年了，在這23年的時光里，我收獲過學校領導的高度贊揚;收獲過同事們 贊許的目光;收獲過家長真誠的感謝。我認為這些收獲都遠遠的比不過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的一聲“老師好”或者一個感激的目光。

我記得那是一個星期二的上午，我上完第一節課，急匆匆地往二實小趕，因為今天我們要聽兩節課，由于我們學校校舍緊張，經學校研究決定，讓我們二年級的學生到一墻之隔的實驗中學借讀一年，這樣，雖然兩所學校離得很近，但相對于10分鐘的課間休息還是有點緊張。我和同事們剛走進二實小的大門，正往錄播室里走，突然一個高年級的男生跑到我的面前，大聲說：“老師好！”我一愣，這是誰呀？我正疑惑著，這個男生說：“老師，我是王智呀！”我恍然大悟，原來是我教一年級時的學生。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一段往事浮現在我的眼前。

那是四年前的九月份，學生剛開學，我教的是一年級的數學兼班主任。對于六歲剛入學的孩子來說，學校是個新奇、陌生的地方，下課鈴一響，他們像出籠的小鳥，從教室飛往校園里的各個角落，恨不得一下子就把校園熟悉了，上課了，他們會快速地走進教室。我清楚地記得，那是剛入學一周后的下午第二節課，我正上著課，突然發現最北面一排的前半部分同學都捏著鼻子聽課，根本不是我要求的坐姿，咋回事呢？一陣北風吹過，哇！好臭呀！我情不自禁地捏了捏鼻子，我這一捏不要緊，有個同學舉手說：“老師，王智拉褲子里了！”這一聲猶如炸雷一般，教室里頓時沸騰起來，有捏鼻子的，有站起來看的、有說話的、甚至有的同學趁機打鬧起來了……剛剛維持好的紀律又回到了開學時的狀態。我快步走到王智面前，問道：“孩子，你是不是拉褲子里了？”他聽了難為情地低下頭，哦！看來是真的了！我趕快把他領到洗刷間里，把我們班的語文老師喊來先維持紀律，我來處理王智的問題，我先給他家長打電話，說明了情況，他媽媽說得從工廠回家拿了衣服要才能到學校。聯系好家長后，我來到洗刷間里，看到站在那里的小王智，我問他：“為什么不給老師說去廁所？”他的回答太讓我無語啦：“我忘記帶手紙了。”我強壓住怒火，對自己說，這才是剛入學一周的孩子呀！此時，一陣北風吹過，洗刷間到處充滿了臭味，他媽媽不知道啥時候來到，怎么處理好呢？看著小王智那無助的眼神，我回到辦公室里，接了一盆溫水，拿著自己毛巾來到小王智的面前，溫和地說：“孩子，老師是不是像媽媽？”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又接著說：“既然老師像媽媽，那你能不能在老師媽媽面前脫掉你的褲子呀？老師想給你洗一下，你這樣很難受的。”他想一會了點點頭，征得他的同意后，我把他的褲子脫掉，用溫水給小王智洗干凈屁股，再用毛巾給他擦干。整個過程他一聲也不吭，就像個小木偶任我擺布，洗干凈身體后，也不能讓他就這樣不穿衣服的站在洗刷間里等家長啊！我猛然想到我辦公室里還有一套調換的校服可以給他先穿上，我趕緊給他換好新衣服，打掃好洗刷間，再用方便袋把小王智的臟衣服裝好，這時下課鈴響了，可愛的小王智蹦蹦跳跳的和同學們一起做游戲去了，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所有的疲憊一掃而光。

快放學的時候，小王智的媽媽終于急匆匆地趕來了，當她看到干凈的孩子，一句話也說上來，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似的流了下來。

時光飛逝，轉眼間，四年過去了，小王智已經上五年級了，他不再是那個連手紙都不敢向老師要的靦腆的小男孩了。他今天一句“老師好”也許包含著對我的一句老師媽媽的敬意吧。

還有一件事讓我難以忘記，那是兩年以前，教室里正上著語文課，我們班的語文老師是剛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對工作充滿熱情，更是一絲不茍，也是我的得力助手，得到了家長和學生的高度認可。我正批改著作業，語文老師推門進來了，很生氣地對我說：“劉老師，趙小朋上課脫褲子，你教育教育他吧！”作為班主任，教育學生，解決班內問題是我的職責。我停下筆，把趙小朋喊道辦公室，用非常和藹的語氣問小朋：“你為什么在同學們面前脫褲子呀？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不文明啊？”只見小朋頭抬得高高的，兩只眼睛瞪著我，一聲也不吭。他這種態度一下子把我的火給拱起來了，剛想嚴厲地批評他，可轉念一想，也許這孩子有其他原因呢！于是，我強壓住火氣，微笑著問他：“有是不是身體有點癢癢？”這一問，真的問對了，他直點頭，并且不停地說：“我真的癢癢。”邊說邊用手去抓腿，我看到這種情況，對小朋說：“你去廁所里退下褲子撓一撓吧，這樣就好多了。”他聽到這句話，轉身像箭一般地沖到廁所里去了。這時候下課鈴響了，我找了一個男生去給趙小朋幫忙，并且告訴他小朋不癢后就讓他回到教室。

第三節課的時候，我想：要先把小朋在同學們面前脫褲子這件事的原因告訴同學們，這樣大家才不會誤會小朋是個壞孩子，以免在他幼小的心里留下陰影。我對同學們說：“剛才小朋脫褲子是因為他腿癢了，他的做法不對，但他并不是有意這樣的，同學們能不能原諒他？”同學們一起大聲地說：“原諒他！”我話鋒一轉：“雖然我們都可以原諒他，但是我們身體的秘密是不可以讓別人看到的，特別是在公共場合，比如在教室里，這樣做是不文明的，希望同學們在遇到這樣的情況告訴老師，讓老師幫助解決，這樣及保護了自己的身體的秘密，又能解決了自己的問題，是不是更好些？”同學們齊聲說：“好。”我看著趙小朋發現他的眼睛里閃著淚花，我知道這是對老師的感激，感謝老師不僅解決自己的問題，還維護了他小小的自尊心。

放學后，我看著空蕩蕩的教室，想著今天在小朋身上發生的事情，我這樣做既保護了小朋的自尊心，又能讓同學們懂得自己身體的秘密不能隨便在公共場合暴露的道理，也許多年以后，等到小朋長大了，他想起自己上二年級的時候，老師對他脫褲子這件事的處理方法，會對我這位老師的良苦用心心存感激吧，想到這里，一種教師職業的幸福感在我心里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