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陽 孫曉華 李鵬升





摘 要:區域經濟一體化是實現集聚經濟、促進地區協調發展的重要戰略手段。本文以沈陽經濟區為例,利用系統GMM和差分內差分方法對南南型區域一體化政策的實施效果進行評價。研究結果發現:南南型區域經濟一體化政策對沈陽經濟區經濟增長速度的帶動作用不顯著,且以往資本投入型的增長驅動模式失效,但一體化政策通過改善區內貿易自由度和人力資本對區域經濟增長產生了正向影響;同時,一體化政策實施有利于促進經濟的集聚發展,為將來區域內核心城市發揮輻射帶動作用創造條件。所以,政府應減少對夕陽產業和落后產業的制度性扶持,集中資源提高地區整體創新能力;在全域范圍內統籌規劃,進一步降低城市間發展要素的流動壁壘以提高區域核心城市的首位度。
關鍵詞:南南型區域一體化;城市經濟發展;沈陽經濟區;差分內差分
中圖分類號:F061.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7-0145(2022)03-0061-08doi:10.11847/fj.41.3.61
Does South-south Reg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 Promote Urban Economic Development?
CAO Yang, SUN Xiao-hua, LI Peng-sheng
(School of Economic and Management, Dali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Dalian 116024, China)
Abstract:Reg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 is an important strategy to realize economic agglomeration and promote regional coordination. Taking Shenyang economic zone as an example, this paper uses systematic GMM and difference-in-difference method to evaluate the implementation effect of south-south regional integration policy.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south-south reg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 policy has no significant driving effect on the economic growth rate of Shenyang economic zone, and the previous growth pattern of capital-input is invalid. However, the integration policy has a positive influence on regional economy by improving the freedom degree of trade and the level of human capital. At the same time,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integration policy is conducive to promoting the agglomeration development of the economy and creating conditions for the core cities in the region to play a leading role. Therefore, the government could reduce the institutional support to sunset industries and backward industries, and focus on improving the overall innovation capacity of the region. In order to improve the primacy ratio of regional core cities, overall planning should be carried out to further reduce the flow barriers of development elements.
Key words:south-south regional integration; urban economic development; shenyang economic zone; difference-in-difference
1 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發展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其中以深圳為代表的經濟特區通過20多年的探索成功地完成了當時的國家使命,其嘗試和實踐的多項改革性政策也逐步得到推廣,極大地推動了國家經濟建設。如今中國改革也逐步邁進了深水區,國家選擇一些符合條件的地區開展綜合配套改革試點,沈陽經濟區作為全國老工業基地核心區和典型代表,是全國唯一的新型工業化道路改革試驗區,對遼寧省、東北地區乃至全國都有重要的戰略意義,尤其在當下東北經濟停滯不前的背景下,更是具有一定的迫切性。從2010年至今,沈陽經濟區作為中國區域經濟一體化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已經實施多年,那么此項政策是否取得了預期的經濟發展成效?區域一體化對沈陽經濟區經濟增長的影響是通過何種機制實現的?區域內城市的經濟發展是趨于發散還是收斂?本文將對此展開討論。
區域經濟一體化是一項復雜的城市系統工程,不同于城市內部相對獨立的經濟發展模式,區域經濟一體化發展需要遵循要素流動、產業分工、協同發展的基本范式。其一,區域經濟一體化通過打破城市間的要素流動壁壘,促進商品、勞動、資本及技術的跨地區流動,使市場能夠充分遵循競爭機制和價格機制來獲取資源,在降低交易成本的同時,改善資源要素的配置能力,提高區域整體的生產效率。其二,隨著一體化區域內市場分割度的降低,地方保護主義下的產業同構現象得以緩解,產業的比較優勢和規模經濟得以發揮,區域內的分工協作能力增強,專業化水平的提升和產業鏈條的延伸,有助于增加一體化區域的經濟效益。其三,由于區域一體化成員之間的稟賦差異,由異質性成員構成的城市系統在經濟運行過程中具有極強的互動性和協同性,表現為高附加值要素追求規模經濟和外部性,向優勢地區集聚,而低附加值要素受制于成本和規模不經濟的限制,向周邊地區擴散,虹吸效應和擴散效應的相互作用使得不同城市從一體化政策中的獲益方向和獲益效果存在根本差別。因此,一體化政策效果的評價不僅需要關注一體化系統整體的經濟收益,還需要聚焦系統內部各城市的發展過程。
目前關于該內容的研究主要涉及國際區域一體化和國內區域一體化兩個方面。自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國際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加快,大量學者開始對此進行深入研究。Henrekson等[1]通過構建經濟增長模型指出歐洲的區域經濟一體化不僅影響靜態效率,而且對成員國經濟增長具有經濟和統計上的顯著促進作用。Brodzicki[2]對27個發達經濟體的動態面板數據進行估計,發現在長期來看,區域經濟一體化與成員國的人均GDP增長率呈現積極的正相關關系,且區域經濟一體化的深化和擴大均有利于成員國長期的經濟增長。Campos等[3]通過構建反事實情景,研究指出區域經濟一體化使加入歐盟的成員國的經濟增長和生產率都獲得了提高。總體而言,大多數現有研究表明以歐盟為典型代表的北北型區域經濟一體化模式都顯著促進了區域經濟的增長。同樣自20世紀90年代起,隨著越來越多南北型區域經濟一體化組織的建立,很多學者也通過研究證實了其與成員國經濟增長之間的正相關關系[4~6]。但對于南南型的區域經濟一體化模式,國內外大部分的研究均未發現其與成員國經濟增長的顯著關系[7,8]。
在國內區域經濟一體化方面,長三角、珠三角和京津冀是國內發展較早,且一體化水平較高的三個區域。但目前為止,關于區域經濟一體化對經濟發展的總體性評價研究較少,其中卜茂亮等[9]以長三角地區為研究對象,通過構建市場一體化指數,研究指出,在地區高經濟發展水平階段,市場一體化能夠帶來經濟增長。毛艷華和楊思維[10]則以珠三角地區為研究對象,通過面板數據回歸,指出區域一體化過程中的生產要素流動、經濟結構、對外開放和政府投入等方面對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現實中,長三角地區和珠三角地區在改革開放以來一直是我國經濟發展最快、經濟實力最強的區域,是中國經濟增長的兩大引擎,其一體化模式類似于國際上的北北型區域經濟一體化組織,屬于一種強強聯合。
沈陽經濟區作為東北老工業基地的典型代表,雖然工業起步較早,但產業以裝備制造和重化工為主、國有企業龐大且體制僵化,在當前資源環境約束趨緊、其他戰略性新興產業不斷興起的時代背景下,產業轉型升級困難,落后產能過剩,勞動力大量外流,經濟發展滯后,使沈陽經濟區一體化發展不同于北北型區域經濟一體化的強強聯合。而這樣的情形并非孤立存在,近年來,全國范圍內的區域經濟一體化政策廣泛鋪開,截至2010年,國內已形成了23個大城市群、若干個都市圈和同城化發展地區,其中除珠三角、長三角、京津冀一體化地區具備較強的國家綜合競爭力外,其余大部分地區仍處于經濟發展的追趕階段。在加速推進區域一體化進程的政策背景下,經濟發展條件的差異,使得一體化政策效果的評價無法一概而論,尤其對于經濟發展動力不足的“慢增長”地區,一體化模式是否依然具有促進地區經濟增長的預期效果,我們難以從已有研究中找到依據。
基于此,本文將從“慢增長”地區的一體化角度出發,以沈陽經濟區政策的實施為例,考察區域一體化方案究竟是否能夠帶動地區的經濟增長,以及一體化政策對區域經濟的作用機制,同時,還考察了政策實施后區域內城市發展的收斂性。本文的貢獻主要體現在如下三個方面:一是首次從南南型區域一體化角度,客觀檢驗了沈陽經濟區一體化政策的總體實施效果,彌補了現有研究的空白。二是系統梳理了一體化政策對地區經濟增長的作用機制和路徑,并據此為沈陽經濟區一體化措施的進一步改進和完善提供可靠的理論依據,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三是分別通過σ收斂方法和絕對β收斂方法證實了沈陽經濟區當前所處的極化發展階段,進一步預示了南南型一體化區域先極化后輻射帶動的演化過程,為其他南南型一體化區域發展提供實際參考。
2 方法選擇與模型構建
2.1 差分內差分方法
差分內差分方法(difference-in-difference method)是一種在現階段被廣泛用來進行政策效果評價的計量方法,能夠有效排除政策以外的其他環境因素的干擾,從而科學地評估政策實施的有效性。國內外已有學者利用差分內差分方法,研究在稅制改革、提高最低工資標準、環境改善、政府補貼等方面的政策實施效果[11~14]。這些研究成果為本文區域一體化的政策效果評價提供了有益思路。
該方法最早由Ashenfelter和Card[15]提出。其核心思想是:在政策實施點前后,將一組受政策影響的經濟體的發展情況與另一組未受政策影響的經濟體的發展情況進行比較,來判斷該政策的實施是否產生了效果。Meyer[16]對該方法進行了進一步的完善:假定政策變化前后,經濟體的經濟行為均能被觀測到,那么就可以利用回歸模型來估計這一效應
yit=α+βDt+eit(1)
其中yit表示處理組的某經濟個體i(i=1,2,…,n)在t(t=0 or 1)時刻的觀察值,Dt為虛擬變量,當t=0時,Dt=0;當t=1時,Dt=1。α為截距項,eit為隨機誤差項。β為用來衡量政策效果的系數,可以通過方程(1)得到,也可以通過計算t時刻前后yit的均值的一階差分來估計。但現實當中,觀測值的變化情況不僅僅受政策實施因素的影響,同時也受到諸如經濟周期在內的其他因素的影響,因此,分析某一經濟體受政策實施影響的情況,就必須盡量排除政策因素之外的其他因素影響。為此,引入與處理組性質相似的控制組來規避由其他因素導致的估計偏誤問題,使回歸結果更加準確可靠,所以,給出如下差分內差分模型
yjit=α+β1Dj+β2Dt+β3Djt+ejit(2)
其中j代表組別,當j=1時,表示處理組;當j=0時,表示控制組。Dj為虛擬變量,當j=1時,Dj=1;當j=0時,Dj=0。Djt為虛擬變量,是考察的重點,其系數β3反映了政策實施效果,當t=1且j=1時,Djt=1,否則Djt=0。β1表示實驗組和控制組本身的差異,即如果不進行實驗,二者之間也存在的差異。β2表示實驗前后兩期本身差異,即如果不進行實驗,也會存在的時間趨勢,ejit為隨機誤差項。此外,在評價政策有效性的模型中,加入一些可觀測的控制變量能進一步提高參數估計的有效性,所以模型的最終形式設定為
yjit=α+β1Dj+β2Dt+β3Djt+δXit+ejit(3)
其中Xit為影響經濟體的控制變量集合。
需要注意的是,差分內差分方法適用的前提是所選對照組在性質上和處理組非常接近,且有相同的時間趨勢。相對于沈陽經濟區而言,吉林省不僅地理位置毗鄰、產業結構和人文環境相似,且同樣面臨著經濟增速下滑、人口持續凈流出等現實問題,兩者還同時受國家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戰略的政策扶持,所以,吉林省是本文理想的對照組選擇對象。
2.2 模型設定
本研究的數據來源于《中國城市統計年鑒》《遼寧省統計年鑒》《吉林省統計年鑒》。考慮到沈陽經濟區一體化戰略在2017年后進行了調整,經濟區的城市數量由8個變更為5個,形成了更加緊密的經濟空間。為了排除政策調整對于估計準確性的干擾,保障政策效果評價的一致性,研究選擇2003至2017年16個地級以上城市的數據,包括沈陽經濟區8個城市以及吉林省8個城市。在政策評價的過程中,沈陽經濟區戰略可以被看成一個自然實驗,選取納入沈陽經濟區的8個城市:沈陽、鞍山、撫順、本溪、營口、阜新、遼陽和鐵嶺作為實驗的處理組;選取吉林省的地級以上城市作為政策實施的控制組,分別為:長春、吉林、四平、遼源、通化、白山、松原和白城。樣本時間區間的確定是以政策實施的2010年為政策時間點,前后共15年的時間跨度。2003年至2009年為政策實施前7年,2010年至2017年為政策實施后8年。同時,我們注意到:沈陽經濟區正式被中央批準是在2010年,但經濟區建設在2010年前已經開始,尤其處于沈陽經濟區核心位置的沈撫同城建設于2007年正式啟動。并且從指標分析結果來看,2007作為經濟增長拐點的重要時期,我們很難否定經濟趨勢的變動不是政策作用的結果。因此,基于以上事實,我們將選擇2007年作為第二個政策時間點,對一體化政策效果進行穩健性檢驗。
為了考察沈陽經濟區一體化政策的實施效果,我們構建如下模型
ΔGDPi,t=α+α1ΔGDPi,t-1+β1Dpolicy+β2Dyear+
β3Dpolicy×Dyear+δXi,t+ei,t(4)
其中i代表地區,t代表年份。ΔGDPi,t為被解釋變量,用地區生產總值增長率衡量。在考察地區的經濟增長時,地區生產總值增長率能夠相對快速地對經濟變動情況做出反應,并且可以更好地預測經濟增長的趨勢,因而政策效果更容易直接體現在經濟增長率的變化上。本研究為了便于更好地反映政策的實施是否帶來了地區經濟的有效增長,因此選取地區生產總值增長率指標來進行衡量。同時,考慮到前一年的地區生產總值增長率對本期的增長率存在明顯的滯后效應,因此在模型分析中,引入滯后期的GDP增長率ΔGDPi,t-1作為控制變量。
此外,Dpolicy為政策虛擬變量,沈陽經濟區所屬的8個城市的政策虛擬變量Dpolicy=1,其余城市Dpolicy=0,用來控制經濟體自身差異對經濟增長的影響。Dyear為時間的虛擬變量,2010年至2017年為政策實施年份,Dyear=1,2003年至2009年為政策未實施年份,Dyear=0,用來控制沈陽經濟區政策實施以后的時間趨勢對經濟增長的影響。虛擬變量交叉項的系數β3代表了政策實施的效果,是該模型研究的重點。
Xi,t是本文為了剔除處理組和控制組之間的天然差異,引入的影響經濟發展的控制變量。具體如下:固定資本存量(lncap):用地區固定資本存量的對數來衡量資本要素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具體值的計算以2003年為基期,通過固定資本價格指數平減后,利用永續盤存法計算得出;勞動力投入(lnlab):利用年末全市就業人口數的對數值來衡量;產業結構(str):產業結構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經濟增長的方式,本研究旨在分析沈陽經濟區一直以來以重工業為主導的傳統產業升級情況,因此選取產業結構高級化指標,用三產增加值和二產增加值的比值來表示[17];貿易開放度(open):貿易開放度反應了一個地區對外貿的依存情況,以及國外資本、技術的進入對于國內生產活動的影響,本文用進出口總額與當年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來表示貿易開放度,其中進出口貿易額根據各年度匯率的中間價調整為人民幣計價;區內貿易自由度(lntrade):區內貿易自由度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區內貿易活力以及區域內生產活動聯系的緊密程度,其在區域經濟一體化的過程中顯得尤為重要,區內貿易自由度通過單位產值的貨物周轉量的對數值來衡量[18],限于數據的可獲得性,貨物周轉量用各地區貨物運輸總量來代替;人力資本(lnedu):用高等院校在校生人數的對數值來衡量,反映各地區受教育水平的總體情況;基礎設施建設(lnfaci):基礎設施是城市經濟發展和招商引資的重要前提,本文用城市道路面積的對數值來衡量城市基礎設施建設的情況。
3 實證結果及分析
3.1 估計方法
估計面板數據模型一般使用的方法為固定效應模型和隨機效應模型,但是當解釋變量存在內生性時,這兩種模型均不能保證參數估計量的一致性。在模型(4)中,解釋變量含有被解釋變量的滯后項,模型內生性問題隨之出現,并且解釋變量中勞動力投入和區內貿易自由度等因素既可能是經濟增長的原因,也可能是經濟增長的結果,這導致了潛在的內生性問題。為了解決這類問題,得到一致、有效的參數估計,Arellano和Bond[19]提出一階差分GMM,即對差分后的方程進行GMM估計,但一階差分GMM容易產生弱工具變量問題[20]。為此,Blundell和Bond[21]將差分GMM 和水平GMM結合在一起,作為一個方程系統進行GMM估計,即為“系統GMM”,從而有效提高了估計的一致性和有效性。Che等[22]也通過實驗證明了系統GMM的優勢。所以,本文將采用系統GMM方法對模型(4)進行估計。
3.2 實證結果
系統GMM方法要求擾動項不存在自相關,因此,本文首先通過檢驗擾動項的差分是否存在一階與二階自相關來判斷該方法的適用性。檢驗結果如表1所示,所有模型的AR(2)檢驗值均大于0.1,所以,接受“擾動項無自相關”的原假設。同時,系統GMM方法中引入了差分變量的滯后項作為工具變量,因此,需要對工具變量的有效性進行Sargan檢驗。表1結果中所有模型的Sargan值均超過0.1,所以,同樣接受“所有工具變量有效”的原假設。
在表1中,第(1)列為不含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其中滯后一期被解釋變量的系數顯著為正,說明地區的經濟增長具有明顯的滯后效應,同時也表明本文采用動態面板模型是合適的。在沈陽經濟區與吉林省的差分內差分估計結果中,最為重要的衡量政策效果的估計系數,即政策和時間的交叉項(Dpolicy×Dyear)系數不顯著,表明沈陽經濟區一體化政策實施后,其經濟增長速度較控制組無明顯改善。在第(2)列包含所有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中,以上兩個變量系數的符號和顯著性均保持一致,說明結果較為穩健。
第(2)列的控制變量估計結果中,固定資本存量對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負向作用,表明物質資本投入型的增長拉動方式已經失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經濟增速的提高。這很大程度上說明了兩方面的可能問題:一是新增投資主要流向了現有傳統工業產業,并未實現產業的轉型升級,增量不提質,產品附加值低;二是新增投資進一步增加了落后產能,導致產能過剩、滯銷而拖累經濟增長。勞動力投入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顯著,同樣也說明新增勞動力更多地流向了低效率的傳統制造行業,并進一步加重勞動力邊際報酬遞減。以上兩點表明,目前沈陽經濟區存在嚴重的資源錯配問題,其根源在于占經濟主體地位的大量國有企業體制僵化、效率低下,缺乏改革與創新。產業結構的系數不顯著,也說明沈陽經濟區服務業的相對增長主要源于傳統服務業,而非現代服務業,即工業化服務業和金融服務業,而傳統服務業對以工業作為支柱的沈陽經濟區經濟增長貢獻有限。貿易開放度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顯著,可能是因為沈陽經濟區以國有企業為主,其主要面向的是國內市場,同時國有企業對國外產品和技術的引進也相對較少,所以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大。區內貿易自由度對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說明沈陽經濟區內隨城市間壁壘的減弱、交易成本的降低,產品的自由流動更為順暢和符合市場規律,經濟效率明顯提高。人力資本的系數同樣顯著為正,表明高端人才對區域內經濟增長有重要的推動作用,也表明工業急需從資源驅動、資本驅動的增長方式向以創新驅動的增長方式轉變。最后,基礎設施建設的系數不顯著,可能是由于沈陽經濟區內部現有的基礎設施已經較為完備,完全能夠滿足現有規模工業的正常運行,再增加基礎設施供給的邊際回報較低。
為了確保模型對政策效果評估的穩健性,我們將處于沈陽經濟區核心位置的沈撫同城建設的起始年2007年作為政策實施年,來對區域一體化政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進行了重新考察。回歸結果如表1第(4)列所示,政策和時間的交叉項系數同樣不顯著,表明一體化政策實施后并沒有給沈陽經濟區帶來比吉林省更高的經濟增長,依然支持沈陽經濟區的區域一體化政策目前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與上文的結論一致。同時,其他控制變量對經濟增長影響的方向和顯著性與2010年作為政策點的估計結果基本一致,只是在估計系數值上略有不同,同樣說明前文結論的穩健性。
4 一體化驅動機制的實證檢驗
為了進一步明晰沈陽經濟區一體化政策是通過何種機制作用于地區經濟增長,我們通過差分內差分方法估計了區域經濟一體化政策對模型中控制變量的影響。由表2最后一列的差分內差分估計結果可知,2010年區域經濟一體化政策實施后,沈陽經濟區在勞動力投入、產業結構、區內貿易自由度、人力資本和基礎設施建設方面相對于吉林省有所改善,但在固定資本存量和貿易開放度方面相對吉林省有所下降。
具體而言,區內貿易自由度的提高表明一體化區域范圍內市場分割減弱,促進了商品、勞動、資本和技術的跨地區流動,提高了資源的配置效率,減少了交易成本;同時使區域內的市場主體能夠跨地區進行市場競爭和擴張,不僅有利于兼并重組、淘汰落后產能,而且在競爭中進行產業整合,形成合理的產業分工和區域優勢。目前傳統產業的轉型升級是東北地區產業體系徹底重建的根本之道,也是形成新的經濟增長極、提升產業整體競爭力的原動力[23]。產業的轉型升級核心要靠科技創新來實現,而高端人力資本是科技創新的基礎。所以,培養和留住人才對區域經濟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結合表1第(2)列和表2最后一列可以看出,沈陽經濟區一體化政策確實通過改善區內貿易自由度和人力資本對區域經濟增長產生了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
建國初期,在自身優良的資源稟賦和國家的大量投資建設條件下,東北地區形成了完備的重工業體系,并據此作為全國重工業基地的地位得到不斷強化,但由于開發利用早,當時的重工業技術水平已經嚴重落后于時代發展,而東北地區長期的計劃經濟殘留、僵化的制度使國企改革緩慢,地方政府也一直堅持對傳統優勢產業的財政性扶持,從而形成了大量技術落后、效率低下的產能過剩企業,甚至是一些“僵尸企業”。 如此情況之下,盲目的固定資產投資只會導致更多落后產能的重復建設,造成社會資源的浪費和經濟增長的下降。表1第(2)列的回歸結果也證明了這一結論,但值得注意的是,表2最后一列的結果表明,區域經濟一體化政策實施后,沈陽經濟區相較于吉林省的固定資本存量增長有所下降,說明一體化政策下使區域內各城市能夠從更廣闊的范圍內進行統籌規劃,減少以往城市間無序競爭導致的低效甚至無效投資,間接提高了經濟的增長。
根據表2的結果,區域一體化政策雖然使沈陽經濟區相較于吉林省的勞動力投入、產業結構和基礎設施建設得到改善,但在當前環境下,三者對沈陽經濟區經濟增長的影響并不顯著,同樣情況的還有貿易開放度,在一體化政策后雖然相較于吉林省有所降低,但同樣對沈陽經濟區的經濟增長沒有顯著影響。
總體來看,盡管沈陽經濟區一體化政策的實施對區域整體經濟增長率的提升效果不顯著,但通過差分結果可以看出:一體化政策通過對區內貿易自由度和人力資本的改善,也對區域內經濟增長產生了正面的影響。那么,在南南型一體化的過程中,沈陽經濟區內部究竟是存在著以沈陽市為發展核心的極化拉力,產生明顯的“虹吸效應”,還是在沈陽市的輻射帶動下,區域內城市發展趨于收斂?針對這一問題的解答,將有助于我們深入理解南南型一體化政策的有效性。
5 區域發展方式的實證檢驗
為了明確沈陽經濟區內各城市在一體化政策影響下,經濟發展存在著發散還是收斂趨勢,我們對沈陽經濟區內部的經濟收斂性進行考察。本文首先通過σ收斂方法對沈陽經濟區2003至2017年的人均GDP收斂情況進行分析,在σ收斂檢驗中,σ表示人均GDP的標準差,若標準差隨時間逐漸減小,就表明城市間的經濟增長越來越接近,存在σ收斂。如圖1所示,在2010年之前,沈陽經濟區內城市發展呈現明顯的收斂趨勢,即各城市之間的經濟發展差距逐漸縮小,在區域發展整體落后的背景下,這更可能是因為作為區域內核心城市的沈陽市發展速度下降所致。而在一體化政策實施后,收斂趨勢被抑制,甚至部分年份開始發散,說明沈陽經濟區內城市間的發展出現了分化。這可能是因為一體化政策實施后,地方保護主義減弱,城市間壁壘降低,人財物等發展要素更高效地流向基礎設施、公共服務和就業機會等較好的核心城市,形成“虹吸效應”所致。
由上述分析可知,一體化政策實施后,沈陽經濟區經濟發展由收斂轉向發散,符合地區不平衡發展理論的觀點[24],即一個地區基于自然條件、歷史偶發事件、傾斜政策等開始出現增長,從而地區間收入差別開始拉大,發達地區不斷吸引落后地區的各種優質生產要素實現經濟的更快增長,進而一個累積性的因果循環開始,但發展到一定階段,發達地區開始向落后地區產生“擴散效應”,最終將導致落后地區的經濟發展,逐步縮小與發達地區的經濟差距。本文認為,這種地區不平衡發展現象更可能出現在南南型的一體化區域,主要原因在于一體化政策實施初期,區域內核心城市還不足以對周邊城市的發展產生輻射帶動作用,這也能夠間接說明國家間的南南型一體化并不能顯著提高整體經濟的發展水平。
具體到沈陽經濟區一體化政策實施后,以沈陽為核心城市吸引著周邊城市的資源并不斷集聚,獲得更好更快發展,同時也可能使周邊城市發展相對落后,形成典型的“回波效應”;但只要有合理、正確的政策引導,實現沈陽市產業的轉型升級,并向更高的水平發展,則必然產生擴散和溢出效應,輻射帶動周邊城市加速發展,最終實現區域經濟的整體均衡。
為了進一步說明以上結論的穩健性,本文還利用宏觀經濟學中常用到的地區間絕對β收斂來反映沈陽經濟區發展的收斂情況。絕對β收斂表現為貧窮地區的經濟增速高于富裕地區,隨著時間的推移,貧窮地區與富裕地區之間的人均GDP差額逐步縮小,最終,所有地區將收斂于相同的人均收入水平。本文利用沈陽經濟區的人均GDP平減數據,構建如下絕對β收斂的基本模型
ΔPCGDPi,t+T=α+βlnPCGDPi,t+εi,t(5)
其中ΔPCGDPi,t+T反映經濟區內各個城市實際的人均GDP增長率,lnPCGDPi,t為初始人均GDP,當β<0時,說明城市的經濟發展水平越高, 其對應的經濟增長率越低,由此判斷沈陽經濟區內存在絕對β收斂。為了明晰經濟區一體化政策實施對地區發展收斂性的影響,對觀測期進行分時段估計,估計結果見表3。
由表3第(1)列可知,初始人均GDP的系數顯著為負,說明在一體化政策實施前,沈陽經濟區內城市發展表現為絕對收斂,而第(2)列中初始人均GDP的系數變為顯著為正,說明一體化政策實施后,沈陽經濟區內城市發展開始出現分化,區域一體化進入初步發展階段,經濟發展主要表現為以沈陽市為核心的極化發展方式,與上文結論一致。
6 結論和政策建議
本文以沈陽經濟區一體化政策為例,利用系統GMM和差分內差分方法對南南型區域一體化政策的實施效果進行評價,實證結果表明:區域一體化政策對沈陽經濟區經濟增長速度的帶動作用不顯著,但通過改善區內貿易自由度和人力資本對區域內經濟增長產生了正面影響;同時,一體化政策實施有利于促進經濟的集聚發展,為將來區域內核心城市發揮輻射帶動作用創造條件。
根據本文的研究,現提出如下政策建議:首先,政府應減少對夕陽產業和落后產業的財政性扶持,安排“僵尸企業”有序退出市場,堅決淘汰落后的過剩產能,并結合沈陽經濟區內產業的基礎優勢,將有限的資源集中投向高附加值的高端裝備制造業,努力向高端化、綠色化、精細化、信息化和服務化的方向發展。為此,沈陽經濟區一方面要積極引進外部高端人才,另一方面也要培養和留住本地區優秀人才,提高地區整體的創新能力。其次,建立城市發展協調機制,實行區域整體一盤棋,在沈陽經濟區內進行統籌規劃,避免重復建設和惡性競爭,并進一步降低區域內發展要素的流動壁壘,提高資源的配置效率。同時,在沈陽經濟區內推進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現代企業管理制度,實現政企分離、市場化經營,減少政府對企業經營的干預。最后,要進一步提高區域核心城市沈陽的首位度,使其早日成為區域經濟的增長極,進而輻射帶動周邊城市的經濟發展。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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