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強海東的歷史文化研究

趙志國

青海海東是河湟文化的發祥地與核心區。有史以來，藏、回、土、薩拉、蒙古、漢等民族在這片開闊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共同創造了青海高原上的美好家園。海東作為青海乃至中國西北各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的歷史文化長廊，具有很高的考古、歷史文化研究價值。加強海東歷史文化研究，教育引導廣大干部群眾特別是青少年了解中華文明緣起和發展的歷史脈絡、該地區所取得的輝煌成就、對人類文明的重要貢獻，有助于增強各民族團結進步和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海東地處黃河上游及重要支流湟水之間，是青海高原上開發較早、文化歷史悠久的地方，史稱“三河間”或“河湟地區”。海東是青海高原上縱向較為深厚、橫向較為豐富的歷史文化大區。多個民族在這里休戚與共，譜寫了高原人民共同追求美好生活的樂章。據考古發掘，早在六千多年前這里就有人類居住。海東民和縣陽洼坡曾發掘出與中原地區相同的仰韶文化遺址，其它地方多處發現類似馬家窯文化、齊家文化、新店文化和卡約文化的遺址。

以政權形式整體上推進民族融合是歷史的主流。秦漢以前，海東居住著羌人。漢宣帝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后將軍趙充國奉命擊敗湟水流域的先零羌，招撫黃河沿岸羌人歸降，罷兵屯田，在今海東地區先后設置一郡三縣，即移金城郡治于允吾縣（今民和縣下川口）、安夷（治所在今平安區）、破羌（治所在今樂都區）、允吾（治所在今民和縣）等縣，均屬金城郡，這里被正式納入漢朝的郡縣體系。安夷縣曾長時期為漢護羌校尉治所。魏晉南北朝時，前涼、南涼、西秦、北涼等地方勢力在海東地區建立過割據政權。這一時期，曹魏曾在今民和中川，官亭一帶設置白土縣。晉惠帝在允吾置晉興郡，北魏廢晉興，左南、白土、允吾縣、在龍之城（今古鄯）設置金城縣，西魏改名龍支縣。在化隆、循化縣境，北魏設置石城（治所在今群科）、廣威（治所在今甘都）二縣，屬洮河郡，隸鄯州（治所在今樂都縣）。公元397年至414年，鮮卑族一支禿發部占據了河西和湟水流域，建立南涼王國，其都城就在現今的樂都區。之后，隋唐宋元明清民國一直到新中國成立，政權形式越來越規范，民族融合越來越明顯。

在中華民族歷史上，民族融合的事例不勝枚舉。如蒙古族，祖源上與匈奴、東胡、鮮卑有密切聯系，統一過程中匯聚了汪古、克烈、乃蠻等部族和突厥等眾多棲息于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同樣的，海東的土族，祖源上跟鮮卑、蒙古均有關聯。民族的形成與發展是不斷融合變化的，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單一形態。任何在民族及其文化形態上堅持單一、排他的觀點，都具有狹隘的歷史虛無主義之嫌。中華民族是由56個民族組成的，各民族人民創造的燦爛歷史與文化一起匯聚形成了中華民族壯美的歷史與文化。

海東擁有較多的歷史遺跡，如樂都柳灣彩陶遺址和瞿曇寺、民和喇家遺址、化隆的達拉卡遺址、循化的中庫溝諸遺址、互助的汪家莊漢墓、平安的洪水泉清真寺等等，無一不承載著這片高原人民所擁有的智慧與才華。柳灣彩陶反映了新石器時代至青銅時代青海高原上空前繁榮的彩陶文化，充分展示了中國彩陶文化鼎盛時期的風貌。喇家遺址出土的用小米做成的面條是迄今最早的面條遺存。中庫溝諸12處遺址內涵一致，為齊家文化與卡約文化共存遺址。互助的汪家莊漢墓和明長城遺址令人驚嘆。洪水泉清真寺按照中國古典漢藏寺廟形制而建，設計奇特、工藝高超，堪稱古代民間民俗吉祥圖案的寶典。

中國歷史上存在時間較久的少數民族政權之一吐谷渾王國曾影響包括海東在內的青海全境幾百年，文明程度較高，其政權進入封建化時代。唐太宗李世民于公元640年將弘化公主嫁給了吐谷渾可汗慕容諾曷缽，這是唐朝和親策略的開端。海東市互助縣的合爾郡、合爾吉、賀爾川等地，據說是因為古代居住著霍爾人而得名。合爾郡，藏語稱“合日江”，意為霍爾人居住的地區。據研究，霍爾人很可能就是吐谷渾人。絲綢之路的青海道也叫吐谷渾道，這從一個側面說明了吐谷渾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所占的位置。

2019年9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鄭州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座談會上指出，黃河文化孕育了河湟文化、河洛文化、關中文化、齊魯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根和魂。2021年8月27日，習總書記在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強調，必須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新時代黨的民族工作的主線，推動各民族堅定對偉大祖國、中華民族、中華文化、中國共產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高度認同，不斷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海東的歷史遺跡如果得以更充分地挖掘、解讀和研究，有望為河湟文化乃至中華文化的充實和完善做出貢獻。加強海東的歷史文化研究工作，必要而又迫切。

“好馬上備的是好鞍子，鞍子上騎的是人稍子。身穿皮襖金邊子，腰里別的是三件子。”海東的山水田園農耕生活也產生、移植和發展了較為豐富多彩的文化形態：民歌如花兒、小調、宴席曲，曲藝如越弦、平弦、眉戶，舞蹈如螭鼓舞和安昭舞，體育活動如射箭和賽馬，等等。

這些文化形態具有鮮明的特點特色。一是作為歷史文化傳承久遠。螭鼓舞是一種大型民間祭祀儀式舞蹈，流傳于海東市循化縣藏族聚居區，是世代流傳演變下來的。夏爾群鼓舞是海東道幃鄉獨有的民間舞蹈，是由模仿幼鹿嬉戲跳躍玩耍的動作而形成的舞蹈。花兒早在明朝初年就已出現，2006年被批準列入第一批中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這幾類文化形態在海東保存完好并流傳至今，客觀上豐富了中華文化的內涵。二是體現為本土與內地文化兼容并包。秦腔起源于陜西、甘肅一帶，海東將其移植，并創作了很多富有本地內容和特色的劇本，深受群眾歡迎。道情原在江南廣泛流傳，在海東流傳的過程中，受當地民間音樂、地方語言、文化歷史等因素的影響，逐步成為具有濃郁海東地方特色的曲種。比如曲目中《永樂出家》就具有鮮明的地方特色。文化上這種廣泛吸納推陳出新的做法，推動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文化格局的形成。三是體現為中華民族一體的精神凝聚、感情融合。各民族人民在文化上相互學習、交流交融，形成了中華民族共同的精神追求，夯實了多元一體的人文格局。土族民間的敘事長詩《祁家延西》就深深植根于民族文化的沃土，它描寫了明萬歷年間，遼陽賊寇叛亂，朝廷張榜招帥，西寧總兵蔡博柱為求升遷，揭榜平叛，屢戰不勝，圣上降旨，再若不勝，性命難保。蔡博柱即假傳圣旨，命年高八旬已告老還鄉的副總兵祁延西率兵出征。該詩顯示了土族兒女胸懷家國、保國安民共春秋的高尚情懷。

海東各族人民一直以來就有濃厚的家國情懷，與國家同呼吸共命運，為中華民族的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海東樂都馬營灣塘溝人李生香在“九·一八”事變后編寫宣傳抗日的歌詞，帶領學生上街宣傳抗日，樂都桃紅營人李繩武也曾寫下《岳武穆》等抗日詩篇，期盼抗戰勝利，收復失地。海東互助縣曹家堡村曾國佐于1933年率部在河北唐山喜峰口夜襲日軍，用大刀拼殺日寇，令日本鬼子聞風喪膽，因此有了膾炙人口的抗戰歌曲《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化隆縣卡力崗人馬祿，先是善待被俘的紅軍戰士，后又以抗日保國為己任，再后來與八路軍和平相處，為八路軍接濟糧食、彈藥，最終被馬步芳解除兵權。顯而易見，無論時代、民族、地域如何發展，海東各族人民都像石榴籽一樣緊緊抱在一起，共同凝聚成多元一體大家庭中的一員，激揚迸發了用生命和尊嚴共同捍衛中華民族的家國情懷。

我國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具有多元一體的人文特點。發源于海東并由海東各族人民共同創造的河湟文化，是中華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加強海東的歷史文化研究，詮釋蘊含于其中的“中國社會賴以生存發展的價值觀和中華民族日用而不覺的文化基因”，引導廣大干部群眾特別是青少年樹立正確的歷史觀、國家觀、民族觀、文化觀，不斷鞏固各族人民對偉大祖國、中華民族、中華文化、中國共產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高度認同，既有深遠的歷史意義和重要的現實意義，也應該是學術界乃至文化界的責任和使命。

（作者單位：海東市政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