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的苦心

劉小兵

5年前，岳父曾給我送過一次臘肉。那是臘月的一天，正巧我和愛人都不在家，中午的時候，對面的鄰居提著一個蛇皮袋子敲響了我的家門，她說：“這是你岳父給你們送的臘肉，上午你們不在家，就放在我這兒了！”謝過鄰居后，我把袋子打開一看，除了臘肉外還有臘雞、臘腸、臘牛肉。我和愛人當時很是高興，既為有這么豐盛的年貨，能過一個熱鬧的新年感到開心，又為天下父母無私奉獻、不求回報之情而感動。

去年春節前，妻子提議花點錢讓岳父給我們熏點臘肉。我對鄉里臘肉那鮮美的口味一直情有獨鐘，想想妻子的話也不無道理，作為工薪階層能節約一點是一點，只是辛苦岳父了，我們統一意見后，趁著一次吃鄉酒的機會，妻子把四百塊錢交到了岳父手上。

但眼看著春節將至，怎么也不見岳父送臘肉來，難道臘肉還沒有熏好？我有些著急，就把這想法說給妻子聽，不想話音剛落，卻遭到妻子好一通數落：“反正過年要回去的，你自己不能提，非要老人家給你送過來啊？”我不再言語，想想妻子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岳父已是近80歲的人了，自岳母走后，一直一個人生活。我們做兒女的一年難得回去幾次，這本該有愧的，就這點臘肉還要岳父親自熏好送過來，怎么好意思呢？

于是吃罷新年飯，大年初一，我和妻子拎起禮品帶著兒子登上了回鄉的客車，中午，我們到了岳父家。由于一路上車輛顛簸，我們一家三口都沒有胃口。晚上，岳父準備了一桌好菜，三兩杯酒落肚，岳父不知怎地說到了熏臘肉上。他說：“前一兩個星期臘肉就已熏好，本是要送過去的，但怕你們留我住，你們城里人天天要擦地板，連廁所里吐口痰都要沖個半天，我這個人平生最不愿受約束。雖然你母親走得早，但這么多年，我一個人也住慣了。這幾年，我的退休金已陸陸續續加了不少，這些錢，養我自己已足夠了，在經濟上不要你們做兒女的負擔什么。只要你們有空閑回來看看我，不能回來的話打個電話，我就心滿意足了……”岳父邊說邊端起酒杯，我偷眼看了一下他的臉色，滄桑中飽含無限的柔情。聽完岳父的“酒話”，我一臉汗顏。當初自己的想法真是太自私了，岳父住慣了鄉下的平房，難怪他每次到我家來總是不愿住下，每次都要當日來當日回，原來，他是想讓兒女們多回家看看他呀，我這個榆木腦袋為什么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小小的一塊臘肉讓我體會到了岳父的苦心。回來后，我一直在想：既然岳父生性愛自由，常年獨居鄉下，不想給兒女們增添負擔，那么，我們當兒女的，就應該給予他更多的精神陪伴。雖然盡孝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但晚輩在如何盡孝上還是有著技巧的。我們不能一味地站在自身的角度去考慮問題，更多的時候應該聽聽老人們的心聲，沒事的時候多跟他們聊聊天，精神的交流有時候比物質的饋贈更讓人經久難忘。

如今，我已跟妻子商量好，不光是逢年過節，就是平常也要多回去看看岳父，多跟他談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