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良知休克：一對家長放縱，兩個孩子買單

琉火

14歲男孩被人開車撞死，竟是一樁交通肇事偽裝的謀殺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劉赫抽絲剝繭，給出了答案……

14歲少年之死：有人“拿20萬買條人命”

劉赫，70后，陜西省中部城市的一名刑偵警察。2020年11月7日，他接到交警隊電話，稱轄區(qū)內(nèi)發(fā)生了一起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案，但他們認為死因存疑。

劉赫和搭檔周軒、梁曉萌迅速趕到現(xiàn)場：偏僻街道，一個穿校服的男孩仰臥在地，頭邊一攤血跡。一名中年女子正撲在他身上哭。旁邊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和交警說著什么。劉赫先找到法醫(yī)。

“從死者膝蓋、前胸等體表傷痕看，他應該是從背后被撞倒的，前額著地，但他的致命傷卻在后枕部，從傷口形態(tài)看，應該是多次撞擊形成。現(xiàn)場有多處噴濺血跡，判斷死者被車撞倒失去反抗能力后，又以枕部撞擊地面導致死亡。所以，這是一起偽裝成交通肇事逃逸的謀殺案，死亡時間應在晚上9點到10點之間。”法醫(yī)分析道。

死者周文涵，14歲，初二學生。晚上，其父周建和其母劉愛華都有事，所以他就自己去老師家上美術課，結束后又自己回家。等劉愛華回到家已經(jīng)快晚上10點了，兒子還沒回家，打電話也沒人接。夫妻倆四處找，沒想到在離家不遠的路邊發(fā)現(xiàn)了兒子的尸體。兩人立刻報警。起初，接線員認為是起交通肇事案，但交警到場后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又通知了刑警隊。

從死者身上的傷口形態(tài)、提取到的涂料粉末，結合事發(fā)路段的監(jiān)控資料，劉赫很快鎖定了肇事車輛。經(jīng)查，車主名叫陳強，現(xiàn)年42歲，老實巴交的樣子。“我，我那天晚上有急事，車開得快，那個路段燈光又不好，小孩突然躥出來，我沒看見，就撞上了。警察同志，是我不好，我看孩子不行了，一時害怕，就，就跑了……”陳強磕磕巴巴地說。

“是嗎？那你怎么解釋這個？”劉赫指了指陳強手腕上的數(shù)道撓傷，說：“我們比對過DNA，那個小孩指甲里的皮膚組織與你完全一致，如果他當時有力氣撓你，你及時送醫(yī)的話，他完全有可能活下來。是你親手殺死了他！”劉赫扔過去一份尸檢報告。

“據(jù)我們所知，你也有個兒子，也是14歲，一個父親，怎么忍心殺害和自己兒子一般大的孩子？”陳強突然號啕大哭道：“我也是為了我兒子啊。”

原來，事發(fā)半年前，陳強得了肺癌，被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沒有手術意義。為了死后給妻兒留下一些財產(chǎn)，他接受了別人委托，20萬殺個人，并已經(jīng)拿到5萬定金。據(jù)陳強說，他有一次在一個癌癥病友群上說：“我就是放不下老婆孩子，要是能給他們留點錢，干啥我都愿意。”沒想到，有個群友主動加他，說：“想拿20萬買條人命。”陳強大吃一驚，但想到一貧如洗的家，便咬牙答應了下來。

“我和他一直通過QQ聯(lián)系，給錢都是說好地方讓我去拿，他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陳強說。劉赫查了QQ號，發(fā)現(xiàn)注冊手機號主遠在上海，對方和周文涵沒有任何交集。這個QQ號很久沒用，很明顯是被盜用了。劉赫交代搭檔周軒：“你抓緊找技偵部門，查一下這個QQ的登錄IP。”

在排查中，劉赫獲知，死者母親劉愛華在一家幼兒園工作，工作認真負責。死者父親周建是一家私企老板，雖說來往關系復雜，但為人講義氣，沒結什么仇怨，也沒有債務糾紛。只是，夫妻倆關系不合，對兒子疏于管教。周文涵調(diào)皮搗蛋，在學校人緣很不好。唯一和他走得近的女孩韓珊珊，已經(jīng)在兩個多月前休學。一個女生隱晦提到，韓珊珊休學和周文涵有關。

劉赫決定查查這個韓珊珊。他們來到韓珊珊家，開門的是韓珊珊的爸爸韓豐年。

“我們之所以給珊珊轉學，是因為珊珊得過抑郁癥。那所學校的氛圍不行。我們和周文涵不熟，沒什么可說的。”韓豐年中等身材，相貌平凡，面對警察來訪，他客氣中帶著不耐煩。韓珊珊的母親趙雪也附和著丈夫的話。她皮膚白皙，眉目秀麗，長發(fā)綰成發(fā)髻，小腹隆起，很明顯懷孕了。

母親頂罪：誓報女兒之辱

劉赫看到沙發(fā)上一張女孩跳舞的照片，問道：“這是珊珊吧？真漂亮。”“是，她從小就喜歡舞蹈，老師都夸她有天分。”提起女兒，韓豐年臉色緩和了很多。劉赫又問：“那，能讓我們和她聊聊不？”韓豐年聽到這，很快以“珊珊不在家”為由拒絕了。

劉赫和同事只得又去找周建。“韓珊珊和我們家涵涵都是美術社團的，有時候接送，我們會相互搭把手，但除此之外，真的沒有什么了。”劉赫敏銳地發(fā)現(xiàn)，周建說話時，身后的劉愛華仿佛有話要說。劉赫拿出一張紙，寫下手機號遞給她說：“想起來什么，就打給我。”果然，一天后，劉愛華找到劉赫。

“你說什么？強奸？周文涵強奸了韓珊珊？”劉愛華的話讓劉赫大吃一驚。“是的。”劉愛華哭出了聲，“我和他爸爸關系不好，我沒有管好涵涵。韓珊珊是個好孩子，我怎么也想不到涵涵竟然把她……她爸爸來我家鬧過……”臨走時候，劉愛華要求這件事為她保密。

劉愛華走后，留下一堆疑問：如果周文涵真的強暴了韓珊珊，那韓豐年的嫌疑就非常大了，周建應該也知道這一點，可他為什么不說呢？劉愛華連兒子都沒了，為什么還要隱瞞呢？

劉赫想了想，決定找韓珊珊問一下情況。這次，他找到了韓珊珊的學校。韓珊珊長得瓷白玲瓏，惹人憐愛。當劉赫試探著提周文涵的名字時，韓珊珊的臉色變得煞白，說：“我不認識他，不認識。你們大人都是騙子，我不想再和你說話，你們快走，出去！”一旁的班主任見狀，連忙把劉赫“請”了出去。

從韓珊珊的反應看，劉愛華的話很可能是真的。

就在劉赫琢磨進展時，技偵那邊傳來消息，和陳強聯(lián)系的QQ號，登錄地點在一個網(wǎng)咖，網(wǎng)咖離韓珊珊家很近。當初，陳強供述，買兇人把錢放在了一家超市的儲物柜里，然后告訴他密碼，讓他去拿，而這個超市，也離韓豐年家不遠。在相應的時間段內(nèi)，超市攝像頭捕捉到了韓豐年的身影。

更令人驚喜的是，周文涵的手機數(shù)據(jù)成功恢復，就在出事前兩個月，他曾在微信上和一個學長說，要報復韓珊珊，讓她從此抬不起頭，沒臉見人。他還發(fā)過一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配圖是一張代表著復仇的黑色曼陀羅花。

案情已經(jīng)基本明了。周文涵之死，韓豐年嫌疑很大，劉赫和同事分別詢問了韓豐年和趙雪。

“什么？車禍？殺人？警察同志，您開什么玩笑？”詢問室里，韓豐年一臉漠然。“我承認，我是去周家鬧過，是因為周文涵言語暴力過我們家珊珊，你們可以去查。我會因為這點事殺他嗎？笑話。”面對詢問，韓豐年梗著脖子振振有詞。

就在劉赫準備繼續(xù)敲打他時，梁曉萌進來說，趙雪找他。劉赫立即去了趙雪的詢問室。“我承認，周文涵是我殺的。”趙雪舔了舔嘴唇，“周文涵的確強暴了珊珊，我只是做了一個母親該做的事。”

據(jù)趙雪說，韓珊珊品學兼優(yōu)，班上有“一幫一”活動，老師就安排她和周文涵做同桌。兩人有共同的愛好：畫畫，所以關系還不錯。就在幾個月前，周文涵晚上找韓珊珊，說要給她送一本畫冊，趙雪沒多想，就讓韓珊珊去了。“珊珊回來后，臉白得像張紙，衣服也破了，下身還有傷。我好不容易才問出來，周文涵騙她去了公園，在公園把她……”

得知女兒受辱，夫妻兩人又氣又恨，趙雪想報警，韓豐年說等他先去周文涵家討個說法。但韓豐年回來后對她說，周文涵未滿14周歲，即使告，也不能把他怎么樣，韓珊珊的名聲反而會被毀掉。

為了女兒，趙雪不得不把這件事咽下去。然而，她的心中卻燃燒著熊熊怒火，尤其是在韓珊珊試圖自殺之后，她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

“法律不能管他，可我不能放過他。”趙雪供述，是她在癌癥群里找到了陳強，并開了20萬價碼，讓他除掉周文涵。至于韓豐年為什么當天出現(xiàn)在超市，趙雪說，因為她懷著孩子怕出現(xiàn)閃失，就隨便找了理由，讓韓豐年把裝了錢的袋子放到超市的儲物柜里。“老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們逮捕我吧。”

真相終于大白：家長放縱毀了兩個孩子

趙雪被帶下去后，梁曉萌問：“是她嗎？”劉赫搖了搖頭。整個犯罪構思縝密，幕后兇手能想到在癌癥患者群找兇手，這種做法一般人想不到。趙雪有孕在身，很難想得這么周密。如果說給女兒報復，韓豐年也具備嫌疑，而且他是計算機專業(yè)畢業(yè)，又是程序員，具備技術手段。為什么整個案子，他被撇得干干凈凈？

周健應該清楚兒子的所作所為，為什么對警方守口如瓶，且周文涵和韓珊珊之前的關系不差，那么他強烈的恨意從何而來？除非……劉赫猛吸了一口氣，說：“周軒，去查一下周建，把他和趙雪放在一起查。”

幾天后，劉赫把一疊資料摔在韓豐年面前，說：“韓先生，看來你隱瞞的事兒不少呀。你妻子和周建，這開房記錄得這么多頁才能打出來？周建和你妻子不但認識，還是彼此的初戀，看著這些照片，你心里不好受吧。”劉赫又甩出一沓照片。

韓豐年的臉色變得慘白。“你不要以為什么都不說，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你給陳強的5萬是從你的銀行卡里取的，取款機前的攝像頭有記錄。我們也查看了那家網(wǎng)咖的監(jiān)控記錄，并且鎖定了你使用的那臺電腦。只要查到你在使用期間登錄過聯(lián)系陳強的那個QQ號，你覺得你逃得過去嗎？”

韓豐年終于放棄了掙扎。

原來，趙雪和周建大學時就是一對戀人。但是，趙雪是個嬌嬌女，周建家境貧寒，父親早逝，母親多病。趙雪父母怕她嫁過去吃苦，兩人被迫分手。趙雪隨后經(jīng)人介紹和韓豐年結了婚。韓豐年是家中獨子，家境不錯。不幸的是，韓父后來因為心梗離世，家境急轉直下。

在韓珊珊上初中后，趙雪意外地遇到了周建，更沒有想到的是，兩人的孩子還在一個班。當年，周建一氣之下去了廣東省廣州市，在那里，他遇到了妻子劉愛華。周建能吃苦，很快賺到了第一桶金，后來，為了照顧母親，他回陜西省西安市開了分公司。

周建此時身家豐厚，風度翩翩，他心里一直裝著趙雪。這次重逢，兩人舊情復燃。

可就在兩人謀劃著重新結合的時候，周文涵在父親手機里發(fā)現(xiàn)了父親和趙阿姨露骨的聊天記錄。他跟蹤父親，發(fā)現(xiàn)兩人先后進入一家酒店。周文涵當面責問父親，周建不僅不道歉，甚至對兒子說，自己準備離婚。周文涵氣憤、絕望，就在這一刻，心里埋下仇恨的種子。

幾天之后，他利用韓珊珊對他的信任，將她騙到了公園的無人處糟蹋，并拍下了照片。韓珊珊承受不了打擊，在浴室里割腕，被趙雪發(fā)現(xiàn)救下。后來，趙雪給女兒辦了休學和換了學校。

韓豐年得知女兒被強暴，上門找周建討說法。周建哀求趙雪，說會補償他們一家。趙雪答應了，她還告訴周建，自己已經(jīng)懷上他的孩子。周建狂喜，許諾這件事結束后，一定會離婚娶她。在趙雪的勸說下，韓豐年放棄了追究，并接受了周家的補償。然而，他很快在女兒的日記中發(fā)現(xiàn)真相：“原來，是我媽要搶走他爸，所以他要報復我，大人的世界，好臟……”

韓豐年氣得欲哭無淚，他奈何不了妻子，但可以報復周建。一番深思熟慮，他策劃了這場謀殺。趙雪察覺到丈夫情緒有異，她從丈夫的手機短信上發(fā)現(xiàn)他取了5萬塊現(xiàn)金，時隔不久，周文涵遇害，趙雪覺得事情不對。在她的苦苦哀求下，韓豐年向她道出一切。趙雪明白，是自己害了女兒，也讓丈夫淪為殺人兇手，她內(nèi)疚不已。想到女兒離不開爸爸，而自己肚子里有周建的孩子，于是，趙雪決定自首。

而在周建心中，他隱約猜到了周文涵的死與韓豐年有關，但擔心私情暴露，也怕連累趙雪，所以，他一直刻意隱瞞。

案情大白，2021年2月，肇事車主陳強因為肺癌惡化去世。5月，韓豐年因故意殺人罪被法院判處無期徒刑。劉愛華和周建離了婚，周建關了公司，獨自離開。

趙雪因為偽證罪，被判刑半年，緩期一年執(zhí)行，在此之前，她意外流產(chǎn)。

劉赫想起，之前看周文涵的手機，里面還留著他和韓珊珊的合影，兩張笑臉純真無邪。如果沒有他們父母的放縱，他們還會是朋友吧？

編輯/王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