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 省,朱璐瑤,王 帥
(合肥工業大學經濟學院,安徽 合肥 230000)
隨著對外直接投資 (Outward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OFDI)對區域創新發展的促進作用不斷增強, “走出去”戰略和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成為區域創新發展的主題。在這一過程中,政府為了加快提升企業創新能力,出臺了各類政策給予企業研發活動大量的資金支持。據 《工業企業科技活動統計年鑒》和 《中國科技統計年鑒》數據顯示,政府以直接研發資助和稅收優惠的方式 (研究開發費用加計扣除減免稅、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為大中型工業企業提供的資助規模在2009—2018年期間增長了約6倍。政府研發資助一方面能夠積極引導和激勵企業進行創新,增強企業對逆向創新溢出的吸收能力;另一方面政府研發資助能夠有效緩解企業創新資源約束問題,有助于增強企業 “走出去”的動力,更好地發揮OFDI逆向創新溢出作用。當前,以美國為代表的貿易保護主義勢力抬頭和新冠疫情暴發等因素導致國內外環境發生了重大轉變,阻礙了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步伐,不利于創新能力的進一步提升。如何合理運用不同類型政府研發資助工具,增強企業走出去的動力,有效釋放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是進一步實現高水平開放、提升科技創新水平的關鍵所在。
現有研究表明,中國的創新能力提升主要是通過國內自主創新和吸收國外技術創新溢出這兩種途徑,其中OFDI是主要的國外技術創新溢出途徑[1]。在改革開放初期,中國通過以 “市場換技術”的方式吸引外資,外商直接投資 (FDI)帶來的技術知識、先進設備以及技術工人等創新資源產生的創新溢出效應帶動了國內企業實現技術進步。然而,隨著改革開放逐漸進入深水區,國外技術保護導致FDI技術溢出效應受到諸多阻礙,中國因此更多地將目光轉向 “走出去”戰略[2]。FDI技術溢出效應對企業創新的正向影響在逐漸減弱,而OFDI逆向技術溢出效應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在不斷增強[3]。
為了較為準確和全面地了解政府研發資助對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影響,提高和增強資助的效率和效果,本文基于創新價值鏈視角,在區域層面深入考察不同類型政府研發資助對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實際影響。
OFDI最初是由發達國家主導[4],隨著新興市場國家的崛起及其OFDI規模的不斷增長,學者們逐漸將目光轉移到對新興市場國家OFDI的研究中。Kogut等[5]通過對日本向美國的OFDI數據進行研究,于1991年首次提出OFDI存在逆向技術溢出效應的觀點,并被后來的研究所證實[6]。逆向技術溢出效應是指投資國以綠地投資或者跨國并購的方式向東道國進行投資,通過其海外關聯公司吸收、學習東道國的先進技術知識與創新經驗并反饋給投資國,促進投資國創新能力的提升。作為新興市場國家代表的中國也逐漸成為學者們研究的焦點,并取得了豐富的研究成果。
從現有研究結果來看,大多數研究表明中國的OFDI存在逆向創新溢出效應[7-8]。OFDI主要通過以下幾種方式實現逆向技術溢出[9-10]:①學習、模仿效應。跨國企業通過OFDI能夠更加便捷地獲取東道國的先進技術與知識,甚至可以與創新能力更強的企業或機構合作,獲取東道國先進的技術知識與創新經驗,進而帶動國內企業模仿創新,形成逆向技術創新溢出的擴散效應。②創新資源溢出效應。投資國通過OFDI一方面可以直接與東道國進行合作,獲取先進資源,共享研發成果,另一方面可以通過海外關聯公司直接將創新活動轉移到東道國,利用其先進資源開展研發活動,再將研發成果轉回國內。③創新成果反饋效應。投資國進行OFDI開拓了企業市場,以國際標準來要求自己,促進企業創新能力的提升。但也有研究發現,由于企業創新資源有限,OFDI與國內研發資源投入之間存在要素擠占效應[11],阻礙了創新溢出效應的產生。
創新價值鏈理論表明,創新活動需經歷知識創新階段、將知識轉化為科研創新成果階段以及將科研成果轉化成產品創新階段[12]。Chen等[13]將創新過程分為技術研發階段和技術成果轉化階段。創新主體將研發資源投入研發活動中,到獲取最終科技產出即為技術研發階段;將技術研發階段的產出運用到產品生產,實現產品的市場價值即為技術成果轉化階段。由于中國對創新價值鏈的研究起步較晚,導致很多學者在研究OFDI對創新能力影響時仍將創新活動視為一個 “黑箱”,使用作為中間產出的專利指標或最終產出的新產品指標來衡量創新[11,14],從而可能導致研究結果出現偏差。基于此,本文參考Chen等[13]的方法,將創新活動劃分為技術研發階段和技術成果轉化階段,詳細探討兩階段的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現有研究指出,創新主體的吸收能力會影響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大小[15]。吸收能力為創新主體將外部識別并吸納的技術與知識運用到實踐的能力[16],各主體由于要素稟賦的差異,在創新價值鏈不同階段的吸收能力也有所不同。因此,本文提出假設1:OFDI存在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并且在創新價值鏈的不同階段具有異質性。
中國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以來,政府研發資助作為創新加速器被長期執行并且成效顯著[2]。政府研發資助可以直接或間接緩解創新資源約束,為企業分擔研發成本與創新風險[17-20],進而激勵企業開展創新活動,提升區域創新能力。研發資助可以通過資源補充機制,直接緩解企業資源約束問題。從信號理論出發,研發資助作為一種有利的投資信號,能夠提升企業獲取外部創新資源的概率[19]。從競爭角度來看,企業會自發投入創新資源,通過創新競爭的方式獲取研發資助,產生創新資源擠入效應。此外,并非所有企業都能獲取創新資源,因此企業間的競爭越激烈,該資助對資源的吸引力就越強[20]。也有觀點認為,區域創新發展會受到研發資助消極因素的影響。一方面,政府對資助運用途徑的監管存在不足,可能會產生企業將資助用于非創新活動中的道德風險問題。此外,企業對創新活動的資源投入存在過度依賴資助,對其自身資源投入產生 “擠出效應”的現象,阻礙區域創新能力的提升[21-22]。另一方面,政府在分配資助的過程中不僅存在過度資助問題[23],甚至還會出現企業依靠政企間的政治關聯[24]或通過尋租[25]等方式獲取資助的現象,這些都會造成資源錯配問題,導致資助效率低下。
目前中國的研發資助方式主要分為兩大類,一類是直接研發資助,另一類是稅收優惠。直接研發資助是政府通過對企業申報的項目審查評估后,向企業提供資助支持,屬于事前資助[26],易滋生資助惰性,產生擠出效應和道德風險問題。同時,政府具有更大的決策權,資助承載更多的政府意愿,易與企業目標產生分歧[27],導致資源耗散等問題。稅收優惠屬于事后資助,政府根據其創新成果給予補償,企業具有較強的自主選擇權[20]。因此,有研究指出,稅收優惠效果要強于直接研發資助[28]。然而,作為事后資助的稅收優惠可能無法覆蓋具有創新精神的初創型企業,從而不利于提升中小企業的創新活力。
政府研發資助主要通過以下途徑影響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①政府研發資助通過直接或間接方式增加企業的創新資源,有效降低研發資源投入對OFDI的要素擠占效應,促進逆向創新溢出的產生。②政府研發資助會影響企業技術吸收能力。一方面,研發資助能夠對企業研發投入產生 “擠入效應”,增加企業與技術水平更高的企業或機構交流合作的機會,提升企業對技術和知識的識別和轉化能力[29],企業獲取資助后能夠購買更多的先進設備和研發要素資源,改善其創新環境,提升吸收和應用技術知識的硬實力;另一方面,由于政府對于研發資助的監管不足,導致資助對國內研發投入產生擠出效應、資源錯配以及道德風險問題。部分企業為了獲取資助,可能會采取策略性創新[30-31],并沒有真正提升自身科技創新能力,不利于對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有效利用。由此可見,政府研發資助對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具有調節作用,并且由于資助方式的特征差異,對逆向創新溢出可能存在異質性影響。
綜合考慮創新價值鏈階段特征和不同資助方式的作用機制可知:一方面,直接研發資助主要依賴于政府意愿,缺乏公平性,對企業創新激勵的效果較差,不利于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產生;另一方面,直接研發資助比稅收優惠更易產生擠出效應和資源錯配問題[32],導致對企業創新能力提升沒有顯著效果,無法增強企業吸收能力。隨著直接研發資助的逐漸消耗,產生道德風險的概率將逐漸提升,更難有效利用技術成果轉化階段的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因此,本文提出假設2:直接研發資助對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存在負向影響,并且主要體現在技術成果轉化階段。
稅收優惠政策方面,目前主要有兩種類型,一種是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另一種是研究開發費用加計扣除減免稅。其中,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是直接對高新技術企業進行資助,是一種稅收選擇性激勵方式。企業通過激烈競爭獲取資助,能夠增強技術吸收能力。而研究開發費用加計扣除減免稅比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的普惠性高,對受資助對象的創新水平要求較低,因此對企業創新激勵效果相對偏弱。稅收優惠一般發生在技術研發階段之后,對技術研發階段的激勵作用強于技術成果轉化階段,因此更利于技術研發階段創新能力的提升,增強對OFDI創新溢出效應的調節作用。因此,本文提出假設3: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對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存在正向調節作用,并且在技術研發階段的作用強于技術成果轉化階段;假設4:研究開發費用加計扣除減免稅對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存在正向調節作用,并且在技術研發階段的作用強于技術成果轉化階段。
基于政府研發資助數據的可獲得性和進行OFDI及開展創新活動的主體是企業的背景,選取30個省份 (未包含港澳臺和西藏地區)的大中型工業企業作為本文的研究對象。由于不同類型政府的研發資助數據只公布到2009—2015年,因此本文對此期間的210個樣本進行研究。研究數據主要是從 《工業企業科技活動統計年鑒》 《中國統計年鑒》和 《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收集獲取。
本文沿用Chen等[13]衡量創新產出的指標作為因變量,即用專利申請數衡量技術研發階段的產出,用新產品銷售收入衡量技術成果轉化階段的產出,自變量對外直接投資用OFDI存量衡量[9]。關于控制變量,本文選用人力資本、對外開放度、研發強度等指標[2,33]。技術成果轉化支出為引進技術經費支出、新產品開發經費、消化吸收經費支出、購買境內技術經費支出和技術改造經費支出之和。調節變量利用 《工業企業科技活動統計年鑒》于2009年起發布的政策落實資助的細分指標來衡量[28],解決了早期用研發經費支出中政府資金的占比衡量而導致的資助通常比實際金額小的問題,提高資助效果評估的準確性。變量測度的具體方式見表1,相關的描述性統計情況見表2。
基于理論分析結果與政策間高度相關的特征,本文不僅構建了檢驗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模型 (1),還構建了 (2)~ (4)三個不同的模型,分別用于考察不同資助方式對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影響效果:
lnYi=a1lnofdiit+a2Xit+μi+γt+εit
(1)
lnYi=a1lnofdiit+a2Xit+b1lndfit+c1interdfit+μi+γt+εit
(2)
lnYi=a1lnofdiit+a2Xit+b2lndtit+c2interdtit+μi+γt+εit
(3)
lnYi=a1lnofdiit+a2Xit+b3lnitit+c3interitit+μi+γt+εit
(4)
其中,下標i和t分別表示省份和時間;Yi為各地區創新產出;ofdi為OFDI存量;X為控制變量;df、dt、it分別表示平減后來自政府部門的科技活動資金、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和研究開發費用加計扣除減免稅額;interdf、interdt、interit分別表示lndf、lndt、lnit與lnofdi的交互項;a、b、c為變量系數;γ為時間效應項;μ為地區效應項;ε為隨機誤差項。
為了使研究結果具有合理性,本文對模型進行異方差檢驗以及多重共線性檢驗,其中,White檢驗結果表明存在異方差,因此在模型中加入穩健標準誤來消除異方差的干擾。此外,各模型的方差膨脹因子 (VIF)以及模型中各變量的VIF均低于10,表明并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因此,本

表1 變量測度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
文選用帶有穩健標準誤的雙向固定效應面板數據模型進行回歸分析。
表3所示為不同類型政府研發資助對技術研發階段和技術成果轉化階段的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影響。列 (1)和 (5)的結果表明,OFDI存在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并且第二階段逆向創新溢出效應比第一階段強,與假設1相符。列 (2)和 (6)的結果表明,直接研發資助對第一階段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負向影響不明顯,但對第二階段具有顯著的抑制作用,與假設2相符。由于直接研發資助對創新資源的擠出效應帶來的負面影響強于其擠入效應的正面影響,抑制了企業吸收能力的提升,無法消化吸收創新溢出。隨著時間推移,一方面,資助遭遇道德風險的概率增大,其負面影響會不斷增強;另一方面,政府投入的創新資源不斷消耗,對第二階段技術吸收能力的邊際效應不斷減弱,導致資助會顯著抑制第二階段的逆向創新溢出。列 (3)和 (7)的結果表明,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顯著促進第一階段的逆向創新溢出效應,但對第二階段的影響不明顯,與假設3相符。列 (4)和 (8)的結果表明,研究開發費用加計扣除減免稅對兩階段逆向創新溢出的調節作用都不顯著,與假設4不符。由于該資助對企業的激勵效果較弱,導致企業對創新資源的投入不足以顯著提升其吸收能力,難以充分撬動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
由于各地區的地理位置、經濟發展狀況、國家政策以及創新能力不同,與東道國之間的技術勢差也不盡相同,導致政府研發資助對各地區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影響可能存在差異[34]。為了深入了解這一差異,本文對東中西部地區以及是否為一帶一路沿線地區進行考察。
(1)東中西部地區。東中西部地區的差異研究結果如表4所示。
第一部分結果表明,東中西部地區創新各階段都存在逆向創新溢出效應,且東部技術研發階段的溢出效果明顯高于技術成果轉化階段,而中西部地區恰好與之相反。存在這種差異的原因可能如下:東部與中西部地區相比擁有更強的經濟實力與創新能力,有利于支撐本地企業進行技術研發。基于對成本和收益的綜合考慮,東部地區更偏向于進行技術研發活動,而中西部地區偏向于技術成果轉化活動。通過 “干中學”效應,東部技術研發能力和中西部技術轉化能力得到很大提升,有利于產生逆向創新溢出效應。

表3 基準回歸結果
第二部分結果表明,直接研發資助對東部兩階段逆向創新溢出效應都存在抑制作用,且對第二階段的抑制作用更明顯,與基準結果一致。在中西部地區,資助的調節作用都不顯著。一方面可能是因為中西部地區與東道國之間的技術勢差過大,不利于企業對創新溢出進行消化和吸收。另一方面直接研發資助的激勵效果比稅收優惠弱,對企業吸收能力的提升作用不強,無法有效釋放逆向創新溢出效應。
第三部分結果表明,在東部地區,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顯著促進第一階段逆向創新溢出,而對第二階段的促進作用不顯著,與基準結果一致。在中部地區,資助對第二階段的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促進作用強于第一階段。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比直接研發資助的激勵效用強,能夠有效降低地區間的技術勢差。研究表明,中部地區第二階段的創新能力高于第一階段[33],因此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能夠更有效地降低第二階段的技術勢差,增強企業吸收能力,充分發揮資助對創新溢出的撬動作用。但資助對西部地區的逆向創新溢出效應不存在調節作用,可能是因為西部技術勢差過大,資助對企業吸收能力的提升作用不足以撬動逆向創新溢出效應。

表4 東中西部地區差異研究結果
第四部分結果表明,在東部地區,研究開發費用加計扣除減免稅對第一階段逆向創新溢出效應不存在調節作用,但對第二階段存在顯著抑制作用。一方面,東部技術研發能力比技術成果轉化能力高,第一階段技術勢差低于第二階段。此外,相較于另一種稅收優惠而言,該資助對企業創新的激勵效果弱,無法有效降低兩階段的技術勢差。另一方面,由于對該資助的監管不足,導致企業為獲取資助采取策略性創新,從而可能擠占第二階段的創新資源,抑制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在中部地區,資助顯著抑制第一階段的逆向創新溢出效應,而對第二階段的影響并不顯著。在西部地區,資助對兩階段逆向創新溢出效應都不存在調節作用。
(2)一帶一路沿線地區與非沿線地區。受 “一帶一路”政策影響,沿線與非沿線地區的投資目的地存在較大差異,因此各地區與東道國之間的技術勢差也不盡相同,影響資助對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撬動作用。沿線地區主要包括內蒙古、廣西、云南等中西部地區[9],非沿線地區大多是技術研發能力較強的東部地區;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大多是伊朗、伊拉克、印度等非發達國家,技術創新能力相對較低。一帶一路沿線地區向沿線國家投資更多是為了尋求資源以及市場,獲取第二階段的逆向創新溢出[35],而非沿線地區更傾向于獲取技術知識等第一階段逆向創新溢出效應。
由表5所示的結果可知,一帶一路沿線與非沿線地區的創新各階段均存在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直接研發資助對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存在抑制作用,且對沿線地區第二階段的抑制作用最明顯。由于資助的激勵效果較小,不但無法有效縮小技術勢差,還容易滋生企業的資助惰性,抑制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產生。沿線地區的技術成果轉化能力相對較高,與東道國之間的技術勢差較小,因此資助對第二階段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阻礙作用更明顯。稅收優惠促進非沿線地區逆向創新溢出,且在第一階段的促進效果強于第二階段。這是因為非沿線地區的第一階段技術勢差小于第二階段,資助更易撬動第一階段逆向創新溢出。此外,由于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發生在第一階段后,因此對該階段的激勵作用更強,導致資助對創新溢出的撬動作用更強。在沿線地區,稅收優惠對兩階段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影響不明顯。由于沿線地區第一階段技術勢差過大,資助不僅無法有效降低技術勢差,還會產生對第二階段的要素擠占效應,導致資助對兩階段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撬動作用不明顯。

表5 是否為一帶一路沿線地區
為了確保結論的可靠性,本文進行以下三種穩健性檢驗:①變換解釋變量,用OFDI流量數據重新估計。②剔除直轄市的相關數據。由于政府在建設各直轄市時給予很多優惠性政策扶持,而這些影響無法剔除干凈,可能會對研究造成干擾,因此需剔除直轄市樣本。檢驗 (1)結果與表3相比,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對OFDI逆向創新效應的調節作用有所增強,其余兩種資助作用效果基本一致,顯著性不變,只是系數大小有些許變動。檢驗 (2)結果與表3較為一致,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在第一階段均具有顯著正向調節作用,只是作用效果略微下降;直接研發資助在第二階段的調節作用有所減弱,但其作用方向不變。③內生性檢驗。本文將滯后一期的OFDI存量作為工具變量,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克服可能出現的內生性干擾問題[9],結果如表6所示,與基準結果基本一致。綜上所述,本文研究結果具有穩健性。

表6 內生性檢驗結果
本文基于創新價值鏈視角,利用2009—2015年30個省份的大中型工業企業區域平衡面板數據,分析不同類型政府研發資助對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影響。研究表明,不同類型政府研發資助對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影響存在明顯差異,并且存在價值鏈異質性。在技術研發階段,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能夠顯著促進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其余兩種政策的調節作用不明顯;在技術成果轉化階段,直接研發資助顯著抑制逆向創新溢出效應,而稅收優惠政策對其影響較弱。此外,政府研發資助對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的影響還存在區域異質性。直接研發資助對東部和一帶一路沿線地區的技術成果轉化階段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具有顯著抑制作用,對技術研發階段以及中西部和非沿線地區的影響并不顯著。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對東部技術研發階段和中部技術成果轉化階段以及非沿線地區的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均具有顯著促進作用,對其他階段和地區的調節作用較弱。研究開發費用加計扣除減免稅對東部技術成果轉化階段和中部技術研發階段的逆向創新溢出具有顯著抑制作用,而對非沿線地區技術研發階段的創新溢出效應具有顯著促進作用。
根據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首先,從基準結果來看,OFDI對技術成果轉化能力的促進作用明顯高于技術研發能力,長此以往將不利于企業創新能力的綜合提升,因此,應鼓勵有實力的企業向技術發達國家進行投資,增強企業的技術研發能力,實現各階段創新能力的均衡增長;其次,政府應增強稅收優惠力度,特別是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充分利用稅收優惠對逆向創新溢出的撬動作用,對于直接研發資助,政府應加強監管力度,及時獲取政策實施評估結果,避免由資助惰性產生的擠出效應,充分發揮資助的正向調節作用;此外,政府可以通過將技術成果轉化階段的資源投入和創新產出納入資助標準中,加強對該階段的資助力度,解決因資助力度不足而無法有效釋放OFDI逆向創新溢出的問題;最后,政府應對各地區實施差異化資助策略,更好地撬動逆向創新溢出效應。從研究結果來看:一方面政府應完善直接研發資助政策,降低其資助力度;另一方面政府應加強對東部技術研發階段和中部技術成果轉化階段的高新技術企業減免稅的資助力度,以及非沿線地區技術研發階段的稅收優惠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