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曉宇

湖南省懷化市中級人民法院日前審結一起特殊的產品質量糾紛案，廣東一企業因同意客戶將其生產的適用于黃瓜的某農藥與其他農藥混用，導致客戶的黃桃樹發生藥害，被法院判賠100萬余元。

人如果吃錯藥，不但不能治病，反而可能致病，甚至會有生命危險，對于植物施藥而言，也是如此。

湖南省懷化市中方縣因盛產黃桃、李子、金秋梨，有著“中國南方葡萄溝”的美譽，當地許多村民就通過種植黃桃實現了脫貧致富。然而，正所謂“天有不測風云”，黃桃的種植并非總是一帆風順。2018年上半年，當地黃桃種植大戶江某苦心經營的220畝黃桃基地，因誤用農藥造成大量落果，當年減產七成多。

江某種植的“錦繡黃桃基地”位于中方縣某村。黃桃通常在3年樹齡時就會正常結果。2018年，錦繡黃桃基地黃桃的樹齡為4年，正常來說當年應有一個好的收成。黃桃美味可口，自然會引來各種病蟲災害，對種植戶而言，每年都要不停對黃桃樹施藥加以防護。雖說病蟲害是黃桃的天敵，然而耐人尋味的是，2018年造成江某種植的黃桃大量減產的原因不是病蟲害，而是為防治病蟲害而噴灑的農藥使用不當。

當年4月7日，江某向當地經銷商懷化某農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農科公司”）購買銅道（又名“松脂酸銅”）、立佳欣、細歌、高鉀海藻精、應天豐等多種農藥配在一起用于基地黃桃施藥。5月10日，江某購買上述農藥進行了第二次施藥。

相關證據顯示，銅道的生產企業是廣東某生物技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生物公司”），農科公司系生物公司在懷化、湘西地區的經銷商。但銅道畢竟不能包治百病，江某黃桃樹施用銅道及其他農藥的混合體后，立即出現了“水土不服”。

施藥后沒多久，江某就發現被施藥的黃桃樹產生藥害斑點并伴有大量落果。藥害發生后，江某向中方縣農業局報案。6月20日，受中方縣農業局邀請，懷化市農委法規科組織經作、植保等單位專家到江某黃桃基地鑒定，出具了《關于中方縣某村黃桃農業事故的鑒定報告》（以下簡稱“鑒定報告”），認定可以判定造成黃桃大量落果的主要原因是銅道使用不當。

7月18日，懷化市農委相關專家進行現場測產，確定原告種植的黃桃經藥害后畝產339.57公斤（縮值后結果），商品果率為65.7%。中方縣價格認證中心認定2018年黃桃市場價格為7元/公斤。

據查，案涉銅道藥瓶上標簽內容列明該農藥適用作物為黃瓜，防治對象為細菌性角斑病。因此，在銷售過程中，銷售方均與生物公司就銅道能否在桃樹上使用、能不能與其他農藥混用以及相關問題進行了微信溝通，得到答復是銅道可與殺蟲劑、葉面肥（海藻精屬于葉面肥）等混用。

由于生物公司作為農藥生產企業提供了農藥，農科公司作為經銷商提供了與其他農藥混用的施藥配方，故在發生藥害事件后，江某隨即向生物公司、農科公司等通報情況，農科公司使用碧護調節劑搶救，但仍未能避免損失發生。

本案黃桃落果糾紛，屬于農藥指示或警示缺陷的產品責任糾紛

原本長勢喜人的黃桃，用完殺蟲農藥后竟然出現斑點、大量落果的情況。事發后，心痛的江某一紙訴狀將生物公司、農科公司及其工作人員、業務混同的另兩個關聯公司告上了法庭，要求上述被告共同賠償其黃桃減產損失226.9萬余元，并向其支付資金占用費。

在審理過程中，一審法院委托懷化市農業農村局、懷化市統計局組織相關專家對原告黃桃基地2020年黃桃測產：畝產量為1569.9公斤。

中方縣人民法院經審理，作出一審判決，判令生物公司賠償原告江某經濟損失106.69萬余元，駁回江某其他訴訟請求。一審宣判后，生物公司不服，于2021年5月7日向懷化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生物公司上訴理由是：首先，江某兩次施藥的配方并不相同，且一審未能排除藥害系由其他農藥引發的可能。其次，案涉鑒定報告屬于專家意見，不屬于《民訴法》規定的法定證據范圍，且鑒定報告在認可銅道單獨使用不會造成落果的前提下，將農藥混用導致落果歸咎于銅道使用不當不符合實際。再次，一審法院判決生物公司承擔侵權責任的前提是產品存在缺陷，但生物公司生產的銅道本身并不存在缺陷，一審認定適用法律錯誤。

江某辯稱：全國范圍內沒有對黃桃藥害進行鑒定的機構，而本案有農業部門的鑒定，應予采信;農業專家指出銅道一般不用于黃桃，生物公司并無相關依據證明銅道可以超范圍適用。

農科公司辯稱：案涉損害并非其作為銷售方的銷售原因造成，其銷售的是合格產品，對于銅道的超范圍使用，也是征得了廠家的同意，其沒有過錯。

二審法院查明，江某兩次購買的農藥及施藥的配方并不相同，但兩次購買的農藥及施藥配方中均含有銅道。且銷售方工作人員均與生物公司區域銷售經理就銅道能否在桃樹上使用及能否與其他農藥混用進行了微信溝通，被告知銅道可與殺蟲劑、葉面肥等混用，銅道兌水量為500―750倍等。后銷售方按該咨詢意見拿出施藥配方，經生物公司區域經理同意后，由江某按該配方對黃桃交替進行施藥。

二審法院關于本案是否屬于產品責任糾紛有以下認定：產品缺陷一般分為產品設計缺陷、生產缺陷、指示或警示缺陷。根據查明的事實，生物公司工作人員在銷售方向其咨詢銅道能否在桃樹上使用、能不能與其他農藥混用以及施藥配方等問題時，存在擅自改變產品適用范圍的問題，并導致本案糾紛發生，此屬于指示或警示缺陷，應當歸屬于產品缺陷范圍，故本案應予認定為產品責任糾紛。

關于案涉黃桃損害是否系銅道使用不當造成的問題。首先，生物公司生產的銅道的標識使用范圍為適用于黃瓜，生物公司卻超范圍指示經銷商及江某用于黃桃，且其對超范圍使用該農藥產品的安全性保障并無足夠證據證實，對于損害發生存在指示或警示缺陷及過錯;其次，鑒定報告確認案涉黃桃產生藥害的主要原因為銅道使用不當，該鑒定報告雖非法定鑒定機構作出，但系由懷化市原農委（現改制為“農業農村局”）組織具備資質的專家出具的意見，屬于單位出具的證明文書，懷化市農業農村局之后亦出具了證明予以證實，參加鑒定的部分專家也出庭作證，故該鑒定報告符合證據形式要求。因此，在全國范圍內尚無相關專業鑒定機構的情況下，一審法院采信該鑒定報告并不違反相關規定;最后，案涉農藥銷售方農科公司等對案涉黃桃藥害發生的后續果樹進行了維護，亦可印證江某購買生物公司生產的銅道并按照其指示的施藥配方進行了施藥且導致黃桃產生藥害的事實。故從現有證據已達到高度蓋然性的要求，可以證實江某的黃桃產生藥害、大量落果與其按照生物公司指示的配方施藥間存在因果關系。

關于案涉黃桃損失的認定。案涉測產報告有黃桃產量、價格等證據印證，可以證實案涉黃桃藥害發生當年度的黃桃正常畝產量、實際畝產量和黃桃市場價格等數據，故一審判決據此計算案涉黃桃藥害損失符合本案實際。

2021年12月29日，懷化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本案二審判決結果：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

關于本案的性質。產品責任也稱為產品侵權責任，是指產品的生產者、銷售者因生產、銷售缺陷產品致使他人遭受人身傷害、財產損失，或者有使他人遭受人身傷害和財產損失的危險的，應當承擔的侵權責任。本案江某購買涉案農藥產品銅道時，生物公司擅自改變產品的適用范圍，違反了農業農村部農藥審批的適用規定，增加了混合農藥發生藥害的風險，使產品變成缺陷產品，應當承擔侵權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