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競小酒館”賭局迷霧

梁曉軒

電競賽事競猜本是觀看賽事之余的一絲消遣，企業用作吸引用戶、增加產品黏性的運營手段并不一定違規。但部分電競企業以競猜花頭為餌，培養受眾嘗試博彩，突破法律底線，與國家鼓勵電競產業發展的初衷嚴重背離。值得注意的是，當前電競賽事博彩業已步入深度包裝階段，比本案“電競小酒館”手段更“高明”的犯罪在業內也多有發生。因此，打擊此類新型犯罪仍是辦案機關一段時期內的重要工作。

電競涉賭，在海外早有先例，事實上，國內也有一定群體以賽事結果下注進行博彩活動。隨著國內電競受眾的持續增加，或許是嗅到了“商機”，意圖發力電競競猜業務的賭局悄然萌芽。

2020年4月，何某與吳某、傅某等人，分工協作謀劃“生意”。出于產業集中度和“牌照”的考慮，上述主犯以股權代持的方式在杭州、海南分別注冊公司，并在杭州市蕭山區的某寫字樓設立辦公室實際經營。接下來，何某等人在電競競猜人才豐沛的杭州市招兵買馬，一步一步組建起了一個組織嚴密、分工明確的團伙。

多方籌備就緒后，2020年6月10日，“電競小酒館”App正式上線。該App針對各種電競賽事設置賠率，讓玩家充值現金獲得“代幣”或“產品道具”，玩家以人民幣換取的“代幣”進行競猜下注，競猜的內容包括國內外各大電競賽事。與常規網絡賭博不同，該App內的下注內容更加“豐富”，不僅僅是簡單的輸贏，還會根據不同的游戲及賽事特點開設不同的競猜方式：“cs：go”中可以輸贏為下注依據，“LOL”“DOTA2”則以誰拿到“一血”、猜“N殺”等多種方式下注。從賠率上看，存在一定浮動，下注的參考依據也更多，可以參考歷史戰績、游戲元素搭配等，一般在比賽前或者比賽進行到一定階段后封盤終止下注。但無論如何體現“技巧性”，其實質上都是博弈“隨機性”的玩法。

如何找到賭客、如何培育賭徒的博弈心理，一直是賭博經營者設局的重中之重。“電競小酒館”一個突出的攬客方式就是社交引流、社群運營、精準攬客。短短三個月，下注流水高達3000萬元，對于一個新產品而言引流速度可謂非常快。但是，電競競猜對于不具備相關經驗的人來說，玩法過于復雜。那么如何引流、如何培育“市場”呢？

犯罪團伙首先是進行受眾選擇，90后年輕人有一定的QQ使用偏好，在電競交流群發送推廣信息，疊加下載渠道買量。事實上，電競交流群里有不少人是知道電競競猜的，容易帶出熱度。其次是從社群入手，通過運營手段，一對多“教育”潛在賭客，并通過一些預測、帶動賽事節奏進而逐漸引導轉化普通電競用戶參與競猜。最后，就是平臺與受眾的連接點，其采取推廣員模式進行分銷返利，進而一層層擴大推廣效應。

這就形成了一個多元結構，引流和培育合二為一，達到“畢其功于一役”的效果。“該公司的銷售們一直通過各種社交媒體挖掘潛在賭客。”據賭客交代，“一開始我是在QQ上收到了一個好友申請，問我喜不喜歡玩電競，我出于好奇加了對方微信，然后被拉入了一個聊天群。”作為一名電競愛好者，陳歡（化名）就這樣被“下了套”，成了賭客。“群內每天都會有人發布電競比賽的信息，還介紹下注方法。點擊群里提供的網址鏈接，就能注冊電競小酒館的賬號。進入App能看到里面有四個模塊，分別是‘首頁’‘賽事’‘預測’和‘我的’，包含了英雄聯盟、DOTA、王者榮耀等熱門游戲的賽況信息”。承辦檢察官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披露的案情也證實了以上細節。

我國對于賭博類犯罪一直呈嚴厲打擊的態勢，開設賭場者顯然不能直接以貨幣變現。為此，“電競小酒館”的組建者想到了規避“下分”的辦法，對策之一就是利用設立在海南的椰子積分“商城”。椰子積分這個“商城”具備一定隱蔽性，即以椰子積分為平臺內代幣，可以直接換取平臺內的實物，這些實物中包含加油卡、話費卡、黃金等。“商城”內的商品是可以根據合作方的指定進行調整的：比如為了規避黃金的貨幣屬性，就可以不對用戶展示對應物品。說到加油卡、話費卡，感覺像是小額卡券，但實際上，當用戶兌換了相應卡券后會有“回收”引導，或者由前文所提及的推廣員引導到支付寶或閑魚進行回收，回收的折現率一般為95%左右。除了名聲在外的椰子“商城”外，“電競小酒館”還接入了杭州電競圈熟悉的“嗨樂”第三方渠道，進一步“豐富”了賭客的變現需求。值得一提的是，或許是處于加速發展的急切需求，平臺中開設了一款叫做“炸彈貓”的“過分”小游戲（“過分”游戲一般是快速高倍率甚至可以直接認輸的小游戲，玩家可以故意將虛擬代幣輸給推廣員/平臺銷售人員，進而由平臺直接或間接回收籌碼，實現賭客下分），正是這款小游戲成為一個重要的案件突破口。因為在“過分”游戲中，平臺關聯方一定要參與變現活動，那么就會留下資金流水，順著資金流水摸排主體之間的關聯關系，確定方向后，就能進一步厘清案件真相了。

近年來，在電競產業蓬勃發展帶給經濟新動力的同時，受利益驅動，有一些基于比賽結果、比賽行為、比賽花絮的競猜玩法逐漸異化，被不法分子利用，進而淪為利用電競賽事賭博的犯罪工具。

不到100天的時間里，“電競小酒館”App就快速地發展壯大。從2020年6月到9月，這款開發成本不高的App吸引了7萬人次參與，何某的公司也因此吸收了3500多萬元的賭資。

電競涉賭，是近年來值得關注的新型犯罪 （圖/IC photo）

很快，公安機關便發現了這款涉嫌賭博的App，隨即立案偵查。何某、吳某等幾名核心成員到案，運營團隊的其余成員70余人也陸續在杭州、海南等地被抓獲。值得關注的是，這個案子屬于非典型的開設賭場案，案件定性和證據認定上存在一定特殊性，上海市普陀區人民檢察院進行了提前介入。

大量的游戲愛好者如前文所述，直接或間接被發展成電競賭局的愛好者。當用戶向平臺（海南公司）充錢后，充值的金額到賬戶內，會按照1：1的比例自動兌換成相應數額的“水晶”“鉆石”或者“金幣”等“電競小酒館”的虛擬代幣（行業內亦有虛擬道具的說法）。用戶可以對各大電競賽事比賽直播的結果按不同賠率進行下注，計算輸贏后，會有專門工作人員協助玩家將贏取的鉆石、金幣按照一定比率提現。

“一開始覺得挺有意思的，不但可以看直播比賽，還能為自己喜歡的戰隊下點小注加加油。”面對公安民警，陳歡此時覺得后悔不已，“玩了一段時間以后發現，基本上十有八九都是輸，短短兩個月我就輸了幾千元。”

何某等人以營利為目的，共同以“電競小酒館”App方式在網絡上開設賭場，其行為均已觸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零三條第二款、第二十五條第一款，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以開設賭場罪被追究刑事責任。

2021年初，本案一審在上海市普陀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何某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3年9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其余被告人吳某等人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7個月到2年8個月不等刑罰，并處4000元到5萬元不等的罰金。2021年12月8日，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終審裁定：“原審法院認定上訴人何某、吳某犯開設賭場罪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適用法律正確，量刑適當，允許吳某撤回上訴”。截至發稿，本案的主犯均已得到應有的法律制裁。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