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之惡

王文昌

唐朝的一行大師是一個出色的天文學家，曾發(fā)明了不少觀測天象的儀器，并修正了多顆恒星的位置，更重要的是他在開元年間成功地測量了地球子午線。一千多年后，為紀念這位中國古代出色的天文學家，國際小行星組織將一顆星命名為“一行小行星”。

一行大師記憶力超群，一次玄宗皇帝問：“禪師何能？”一行大師說：“善記。”皇帝命左右取來宮人戶籍，一行翻閱一過，隨后一一背誦，只字不差。皇帝“下榻為之作禮，呼為圣人”。

近讀段成式《酉陽雜俎》，里面有一段關(guān)于一行大師的故事，事關(guān)他干預司法的“惡行”，讓我們看到這位大師的另一面。

一行少年家貧，經(jīng)常受到一位老婆婆的接濟。后來，老婆婆的兒子因殺人入獄，老婆婆求一行幫忙脫罪。一行面露難色，老婆婆聲淚俱下，反復乞求，一行內(nèi)心備受煎熬，權(quán)衡再三，答應想想辦法。

一行叫人在寺院空房里放置了一口大甕，讓兩個人帶上布囊，潛伏在一處廢園里：“及至黃昏，定有東西進來。當捉到第七只時，就可以把袋子系上。要是跑了一只，拿你們是問！”黃昏前果然有一群豬沖過來，于是兩人張囊以待，正好捉了七只。一行大喜，叫人把豬裝進大甕，加蓋糊泥，“題梵字于其上”。

第二天，唐玄宗緊急召見一行：“太史奏報，昨夜北斗星不見，此為何兆？”一行回答：“北魏時火星于夜空中失其位，天下大亂，現(xiàn)在北斗星消失，自古以來還沒有過，可能要出亂子了！”唐玄宗連忙請教彌補辦法。一行沉吟片刻：“唯有空囚，大赦天下。”

玄宗皇帝大驚，立即按照一行的意見，宣布釋放犯人。當夜，北斗七星即出現(xiàn)一顆，隨后每天多一顆，七日后全部出現(xiàn)，恢復正常，天下大吉。

故事里，一行通過法術(shù)，救下了老婆婆的兒子，也放走了監(jiān)獄里所有的犯人。他可以“坦然”地面對自己的恩人了，但也把所有罪犯全都放歸社會，其中一定不乏十惡不赦者，這些人就像一個個定時炸彈潛伏在社會的角落里，隨時可能被引爆。這是什么行為？是縱惡！為一己私利而置天下安危于不顧，其惡一也。一行沒有直接向皇帝求情，而是施展法術(shù)讓天上的北斗七星隱沒，借以恐嚇皇帝，借用“空囚”的手段實現(xiàn)自己報恩的目的。以國家的名義釋放罪犯，假國家之名行個人私利，徇私之時，一臉正氣，其惡二也。

一行報答恩人無可厚非，但他報答的手段是惡劣的。他既要救恩人的兒子，又不想留下“干政”的惡名，以救國救民的名義達到自己的目的，這種惡行更隱蔽、更陰險，其惡尤大。

《酉陽雜俎》是一本有名的筆記體著作。歷史上，玄宗確實有過一次因出現(xiàn)奇異天象而大赦天下的事。為了增加故事的可信度，作者甚至還在后面作了說明：“成式以此事頗怪，然大傳眾口，不得不著之。”從今天的科學角度看，應屬子虛烏有的傳聞。北斗隱沒，那是正常的天文現(xiàn)象，最有可能是，一行借用天象變化，仰仗自己的天文知識，行一己之私。故事可能虛構(gòu)，但這樣一個“子虛烏有”的故事，今天仍有重提的必要。

干預司法，歷朝歷代都是嚴厲禁止的事情。“后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后人而復哀后人也。”我們希望一行的故事只是一個傳說，我們更希望一行的傳說不要復制成今天一個又一個現(xiàn)實版的案例。

圖：陸小弟? 編輯：夏春暉? 38675320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