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斑斕的端午節

白來勤

石榴花如火怒放的農歷五月，伴隨著縷縷粽子的香氣，皴染著點點杏黃，附和著漲潮般金碧輝煌的滾滾麥浪，端午，如未施粉黛的村姑、靚婦款款而來。

盡管皆是本色出演，端午的妝容仍是多彩的。

最耀眼的當屬國人喜愛的中國紅。先不說見人就笑的石榴花開口吐蕊流芳，單是那大街小巷隨風搖曳的香囊，形態各異的造型勾人眼球，淳樸憨實的氣息沁人心脾，巧奪天工的女紅惹人駐足，把一串串的鄉愁叫響，更不用說那造型粗獷的五毒裹兜，讓人不由得回到童年，回到遙遠的故鄉，回到夢中，回到父老鄉親的身旁。端午節不光小孩佩香囊，甚至不少少男少女、大姑娘、小媳婦也爭相佩戴，因其有避邪驅瘟之意，而且有襟頭點綴、相互媲美之風，香囊內有朱砂、雄黃、香藥，外包以絲布，清香四溢，再以五色絲線弦扣成索，作各種不同形狀，結成一串，形形色色，玲瓏奪目，惹人喜愛。

深淺不同的黃色，也是端午的主色調。金色的陽光灑在無垠的曠野、青春的都市、活力的村莊，讓一切變得新鮮、滋潤、靈動、祥和。大媽小嬸在日出前就用雄黃香藥把自家小孫孫的七竅涂黃，祈愿各類毒蟲、災難遠遁，后輩天天向上，茁壯成長。杏黃的龍旗空中飄揚，雄黃酒讓血脈僨張，古銅色的黃臂膀、鐵脊梁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將龍舟奮力滑向前方，力爭上游，斗志昂揚！遨游在金浪沸騰的油鍋里，黃澄澄的油糕，直想把對新生活的熱愛、把自己內心鼓鼓漲漲的甜蜜感受吟唱！

生命的綠色，在端午展現得尤為果敢、頑強。各種綠樹的葉兒，忠于本職、腳踏實地，把花朵映襯得更加芬芳、風光，特別是寬展、肥厚的翠綠葦葉、茭白葉、斛葉，舒展腰肢，敞開心扉，在一雙雙巧手玉指的撫弄下把白生生的糯米，金燦燦的黃米，酒紅色的大棗、豆沙，五彩繽紛的果仁兒，甚至各類肉茸包裹、纏繞，做成或正三角形、或正四角形、或尖三角形、或方形、或長形，甚至圓柱形等各種形狀的粽子。苗條的馬蓮葉兒生態環保，成了捆綁粽子的絕配物料，令人艷羨垂涎。在人們大快朵頤的同時，綠色的葉兒仿佛又獲得了重生。

端陽的思緒，如同一支多重變奏主題曲，精忠報國自然成了端午祭的主題，從屈原的不同流合污抑郁投江，到伍子胥忠君事國終被賜死，再到秋瑾的英勇就義，其實質就是愛國。秋瑾參加革命，影響極大，準備起義，后為清兵所捕，不屈，于光緒三十三年六月初六（1907年7月15日）在紹興軒亭口英勇就義。后人為敬仰其詩，復哀其事跡，乃與詩人節合并舉行紀念，而詩人節亦因紀念愛國詩人屈原而定為端午節。孝親感恩也是端午主題曲中的一個間奏，那是曹娥投江殉父感天動地抱得父尸歸的故事深入人心。向往美好，人心皆同，端午趨利避害是國人的共同心愿，掛鐘馗像以驅鬼，懸菖蒲劍、艾人艾虎以辟邪。當然，闔家團圓共享天倫之樂，也是端午節的合奏曲中的強勁音符。唐代詩人殷堯藩有《端午日》詩云：“少年佳節倍多情，老去誰知感慨生。不效艾符趨習俗，但祈蒲酒話升平。”把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勾勒得活靈活現。

端午的味道，總是以香甜伴隨著清新煙火氣兒，無論是粽子，還是油糕、綠豆糕，都主打香甜，輔以微咸或其他各種微妙的味道，勾引人的嗅覺，激活人的味蕾。鄉鎮街上的叫賣聲迎合著討價還價的節奏，調釅了人聲鼎沸的時空。灶臺上剛揭鍋的荃香，引逗得神仙流涎佛跳墻，放飛出父老鄉親無詞的歌。裊裊升起的炊煙如喝醉了的村姑，東搖西擺，南挪北移，貪婪地呼吸著鄉風從四面八方帶來的那一波波古樸淳厚的端午的訊息。遠方游子興奮的思緒如翻滾的麥浪，把歸家訪親會友的路浸漫。時間興奮不已，暖流涌動于心，期盼舒展于眉。古老民族飽經風霜的面頰，在這個時節總感到有一個個溫馨的吻，會心的笑聲泛溢地球村。

每到端午，我常回憶起兒時打葦葉、包粽子的情景。打葦葉時，大人常囑咐，譬如對葦子不要擗得太苦，要手下留情，防止把葦子折斷，更不可連根拔起。打下的葦葉，順手夾在胳肢窩里，也有時似猴子掰苞谷，隨夾隨丟。最后覺得打得差不多了，便抱著一抱葦葉，撥著繞著從那葦園深處鉆出來，盡管鞋上沾滿了泥巴，胳膊和臉蛋火辣辣的，心里卻充滿喜樂，像小馬駒一樣小跑著奔回家去。

打來的葦葉，需要事先煮過，使其在質地上發生變化，改變易脆裂的初始狀態轉而變得綿軟，才能包粽子用。葦葉一時用不完的還可以存放到來年。那日子過得節儉、精細，包粽子用過的葦葉仍舍不得丟棄，照樣小心翼翼地洗凈，然后把它們掛起來晾干，以備下次再用。

包粽子時，一般要用兩片葦葉，窄一點的葉子要用三片，但即使再寬的葉子，也極少用一片去包，那是因為一片葉子單薄，蒸煮時米會膨脹，粽子就容易破裂，那樣，一鍋粽子就一塌糊涂了。包粽子時，大人們會叮囑愛上手的孩子們，一定要將米包住，用馬蓮葉繩捆牢扎緊。于是端午節包粽子就類似于春節包餃子，一家人老老少少，熱熱鬧鬧，透著老百姓過日子的人氣兒、旺氣兒。關中農家用大鐵鍋煮粽子，一般要用文火煨上一夜。夜去晨來，鍋蓋一掀，好一鍋色鮮味美的粽子！

在關中農村，每到端陽節前的三五天，已過門的姑娘就催促丈夫為娘家父母籌辦節禮，做母親的便親自或催促兒女為自己娘家父母或兄弟籌辦節禮，主要禮品一般是粽子十個，油糕十五或二十個，時興的鮮、干果若干;未成親但已有婚約的男青年也急不可待地為岳父岳母辦節禮，禮品除上述外，二斤五花豬肉、一斤白酒是必不可少的。岳父岳母見了女婿常常高興得合不攏嘴，打雞蛋，搟長面，熱情款待，故俗語云：“丈母娘見女婿，撲棱得像只老母雞。”由于節禮主要是女婿家送的，所以關中一帶誰家要是生了女娃，人們便說：“這下可有油糕粽子吃了！”

吃罷粽子油糕，采購好農具，籌備了家什，磨亮了鐮刀，鼓足了勁頭，因為轉眼間，關中農家的夏忙便開始了。

責任編輯：趙利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