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智鑫
日本時任首相安倍晉三在2016年第六屆非洲開發會議上首次提出了“自由開放的印太”構想,日本隨后逐步對其“印太戰略”的內涵進行豐富。日本希望與美國、澳大利亞、印度、歐洲的主要大國以及東盟深化合作,以實現自由與開放的印太地區的戰略構想。①日本外務省,「令和3年版外交青書」,第26-30頁,https://www.mofa.go.jp/mofaj/gaiko/bluebook/2021/pdf/pdfs/2_1.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2018年5月,法國總統馬克龍在訪問澳大利亞期間提出了構建包容的印太地區的四點戰略設想,此后,法國國防部和外交部連續發布了多份文件詳細地闡述了法國的“印太戰略”。2022年2月最新版的《法國的印太戰略》將日本視為法國在印太地區重要的戰略伙伴之一,法國希望在多個領域與日本開展具體的合作。①Ministère de l’Europe et des Aあaires étrangères, ? L’espace indopacifique : une priorité pour la France ?, pp.40-42, https://www.diplomatie.gouv.fr/IMG/pdf/fr_a4_indopacifique_022022_dcp_v1-10-web_cle017d22.pdf,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在各自提出“印太戰略”設想的背景下,日本和法國積極開展外交活動,不斷深化兩國關系,實現兩國“印太戰略”的對接。岸田文雄就任日本新一任首相后延續了這一政策。2021年11月15日岸田文雄同法國總統馬克龍通電話,表示要強化兩國的“特殊伙伴關系”,并繼續深化兩國在“印太地區”的合作。②日本外務省,「日仏首脳電話會談(令和3年11月15日)」(2021-11-15), https://www.mofa.go.jp/mofaj/erp/we/fr/page3_003156.html,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2022年1月20日,日法兩國舉行了第六次外交部長和國防部長“2+2”會談,四位部長申明兩國要加強合作,為建立一個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做出貢獻。③Ministère de l’Europe et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 ? Japon - 6e communiqué conjoint des ministres des Aあaires étrangères et de la défense de la République fran?aise et du Japon (Visioconférence,20.01.22) ?(2022-01-20), https://www.diplomatie.gouv.fr/fr/dossiers-pays/japon/evenements/article/japon-6e-communique-conjoint-des-ministres-des-aあaires-etrangeres-et-de-la,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本文將對日本和法國在“印太戰略”背景下具體的合作內容、兩國關系不斷深化的原因以及兩國關系未來發展中可能遇到的制約性因素進行分析。
2013年6月,法國時任總統奧朗德訪問日本。訪問期間,法國和日本制定了“日法合作路線圖(2013-2018年)”,根據該路線圖的規劃,從2013年至2018年法國和日本將在政治、安全、經濟、科技、全球治理、文化等領域開展全面合作。④日本外務省,「日仏共同聲明(附屬)-日仏間協力のためのロードマップ-(2013-2018年)」(2013-06-07), 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000006139.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此外,在兩國政府首腦會談后發布的“日法聯合聲明”中,日本和法國將雙邊關系提升為“特殊的伙伴關系”,并承諾日本和法國將在各領域逐步開展實質性合作。日本和法國第一次公開強調兩國在自由、民主、人權等問題上有著共同的看法,并決定加強兩國在太平洋地區的具體問題和全球治理領域的協調與合作。⑤日本外務省,「日仏共同聲明 安全保障·成長·イノベーション·文化を振興するための「特別なパートナーシップ」」(2013-06-07), 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000006048.pdf,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2013年奧朗德訪問日本對于日本與法國雙邊關系的發展有著重大意義,為2013年至今的日法關系設定了基調。
第一,日法兩國政府首腦通過頻繁互訪加強政治聯系。2014年、2016年、2017年、2018年日本時任首相安倍晉三四次訪問法國。2015年,法國時任總理曼努埃爾·瓦爾斯(Manuel Valls)訪問日本,瓦爾斯和安倍簽署了日本和法國在科技創新、民用核能、對非洲開發援助進行合作的三份文件。日本和法國兩國政府首腦還會利用G7或G20峰會的機會進行會談。此外,兩國外交部長也頻繁互訪,并建立了日法外交部長戰略對話機制,至2019年兩國外交部共進行了八次戰略對話。①日本外務省,「フランス共和國過去の要人往來·會談」(2020-10-22), https://www.mofa.go.jp/mofaj/area/france/visit/index.html,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2019年6月法國總統馬克龍訪問日本。馬克龍和安倍晉三聯合發布了“在‘特殊伙伴關系’下開辟日法關系新天地的合作路線圖(2019-2023)”[以下簡稱“日法合作路線圖(2019-2023)”]。“日法合作路線圖(2019-2023)”為未來日法雙邊關系的發展指明了方向。②日本外務省,「日仏外相會談(令和元年9月24日)」(2019-09-24), https://www.mofa.go.jp/mofaj/erp/we/fr/page6_000343.html,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2021年7月24日,法國總統馬克龍訪問日本出席東京奧運會開幕式,并與日本時任首相菅義偉進行了會談。馬克龍和菅義偉再次確認了繼續深化兩國在印太地區的合作。③日本外務省,「日本國総理大臣とフランス共和國大統領との會談(2021年7月)(共同聲明)」(2021-07-24), 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100216293.pdf,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第二,日本和法國建立了多個高級別對話機制。作為雙邊關系實現實質性提升的標志,2014年1月,日本和法國舉行了第一次外交部長和國防部長“2+2”會談。2014年至2022年,日本和法國共進行了六次“2+2”會談。為了進一步在“印太戰略”框架下展開合作,日本和法國在2019年設立了海洋對話會和太平洋對話會兩個高級別對話機制。

表一:近年來日本和法國建立的高級別對話機制一覽表
第三,日法兩國在一系列國際和地區熱點問題上協調立場相互支持。在南海和東海問題上,日本和法國表示反對“違反國際秩序、單方面改變現狀”的行為,尤其是反對中國在南海的“違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軍事化政策”,并積極倡議要維護南海地區的“航行自由”。在朝核問題上,日法兩國多次表示朝鮮要“完全地、可驗證地、不可逆地”銷毀所有核武器和遠程彈道導彈。①日本外務省,「第6回日仏外務·防衛閣僚會合 共同聲明」(2022-01-20), 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100292463.pdf, 訪問日期2022年3月24日。2022年2月俄羅斯和烏克蘭發生軍事沖突后,岸田文雄與馬克龍在2022年3月1日通電話以協調兩國的立場,日法兩國政府均對“俄羅斯的侵略和單方面改變現狀的行為”表示譴責,并要一道對俄羅斯開展“強有力的制裁”。②日本外務省,「日仏首脳電話會談(令和4年3月1日)」(2022-03-01), https://www.mofa.go.jp/mofaj/erp/we/fr/page4_005520.html, 訪問日期2022年3月24日。
2013年以來日本和法國不斷加強在安全防務領域的合作。第一,日法兩國簽署了多份重要合作協議,從制度上保障兩國安全防務合作的順利進行。在2015年3月進行的日本和法國第二次“2+2”會談期間,兩國簽署了《國防裝備和技術轉讓協議》,2016年12月2日正式生效。協議規定日本和法國在未來要在武器裝備和軍事技術領域進行共同研究、共同開發、共同生產。協議期限為五年,每年自動延長。③日本外務省,「防衛裝備品及び技術の移転に関する日本國政府とフランス共和國政府との間の協定の発効」(2016-12-02), https://www.mofa.go.jp/mofaj/press/release/press4_003989.html,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2018年7月14日日本和法國簽署了《后勤交換協議備忘錄》,2019年6月26日協議正式生效。該協議的簽訂為日本和法國更好地開展聯合演習和軍事交流訪問奠定了基礎,同時更有利于兩國在維和行動和人道主義救援方面開展合作。該協議有效期為十年,每十年續約一次。④日本外務省,「日·仏物品役務相互提供協定(日仏ACSA)の効力発生のための通告」(2019-05-28), https://www.mofa.go.jp/mofaj/press/release/press4_007458.html,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2021年4月,日本海上保安廳和法國海洋總署簽署包括增強海洋態勢感知在內的海洋情報共享合作協議。⑤日本外務省,「インド太平洋における日仏協力案件リスト」(2021-07-24), 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100216294.pdf,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第二,日本自衛隊和法軍聯合演習的頻度和規模不斷提升,從單一軍種向多軍種聯合演習發展。其一,從2019年開始,日本海上自衛隊與法國海軍之間的互訪和聯合演習的頻度出現了顯著提升。2020年12月至2021年9月,日本和法國在不同海域連續進行八次雙邊或多邊海上聯合演習。其中以2021年5月11日至17日的日、美、澳、法四國聯合演習規模最大,包括了防空、反潛、兩棲登陸等多個演習科目。日本海上自衛隊出動了“大隅”號(おおすみ)兩棲運輸艦和“準航母”“伊勢”號(いせ)在內的7艘水面艦艇以及潛艇、反潛巡邏機,法國海軍“雷電”號(Tonnerre)兩棲攻擊艦和“絮庫夫”號(Surcouf)護衛艦也參加了此次演習。⑥日本海上自衛隊,「日米豪仏共同訓練(ARC21)について」(2021-05-11), https://www.mod.go.jp/msdf/release/202105/20210511.pdf,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日本和法國最近一次海上聯合演習是在2021年9月。執行日本海上自衛隊2021年度印太地區派遣任務的“不知火”號(しらぬい)護衛艦于9月17日與法國在新喀里多尼亞的駐軍進行了代號為“列奧斯·弗尼”(Léonce Verny)的聯合演習,主要演練了海上防空作戰。9月18日至19日,“不知火”號對新喀里多尼亞努美阿港進行了友好訪問。①日本海上自衛隊,「日仏共同訓練(オグリ·ヴェルニー)の実施について」(2021-09-17),https://www.mod.go.jp/msdf/release/202109/20210917.pdf,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表二:2016年至2021年日本和法國開展的雙邊或多邊海上聯合演習一覽表
其二,日本與法國開始加強其他軍兵種的合作。空軍方面,2020年6月,日本航空自衛隊幕僚長與法國空軍參謀長通電話,雙方同意加強兩國空軍的戰略合作。②日本防衛省,「令和3年版防衛白書」,第329頁,https://www.mod.go.jp/j/publication/wp/wp2021/pdf/R03030301.pdf,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陸軍方面,作為日、美、澳、法四國聯合演習的陸上部分,2021年5月15日至17日,日本陸上自衛隊、法國陸軍和美國海軍陸戰隊在日本九州地區開展以奪回“離島”為目標的聯合演習,具體包括兩棲登陸、直升機機降突擊、城市巷戰等演習科目。③読売新聞オンライン,「離島奪還を想定、日米仏が九州で共同訓練…中國けん制狙う」(2021-05-11), https://www.yomiuri.co.jp/politics/20210511-OYT1T50198/,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這是日本陸上自衛隊第一次和法國陸軍開展聯合演習。
第三,日本和法國對非傳統安全威脅日漸重視,并逐步增進合作。其一,為執行聯合國對朝鮮發展核武器和彈道導彈的制裁,法國和日本積極開展合作跟蹤和阻止朝鮮的非法海上走私活動。2019年3月,法國派遣“葡月”號護衛艦及“費爾康-200”巡邏機與日本聯合開展海上巡邏,對朝鮮籍船舶的海上活動進行警戒與追蹤。2021年2月至3月,法國又派遣“牧月”號護衛艦與日本海上自衛隊在東海和日本海開展海上聯合巡邏。①日本外務省,「「瀬取り」を含む違法な海上活動に対するフランスによる警戒監視活動」(2019-03-08), https://www.mofa.go.jp/mofaj/press/release/press4_007163.html,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日本外務省,「「瀬取り」を含む違法な海上活動に対するフランスによる警戒監視活動(令和3年2月18日)」(2021-02-18), https://www.mofa.go.jp/mofaj/press/release/press3_000425.html,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其二,在索馬里和亞丁灣海域開展聯合行動打擊海盜活動。2022年3月,日本“有明”號(ありあけ)護衛艦與法國“戴高樂”號航空母艦戰斗群在阿拉伯海連續開展了兩次聯合演習。②日本海上幕僚監部,「日仏ベルギー共同訓練及び日米仏ベルギー共同訓練について」(2021-03-21), https://www.mod.go.jp/msdf/release/202103/20210321-1.pdf, 訪問日期2022年3月25日。其三,網絡安全威脅日益突出,成為日法兩國新的關注議題。日法兩國確認了網絡安全開放和多樣性等原則的重要性,但同時要加快制定適關于各國在網絡空間行動的通行準則,并致力于合作應對網絡攻擊。日法兩國要盡快采取有效措施共同確保信息和通信基礎設施的長期安全、可靠和強大,包括5G和未來的通信技術,并確認就彼此的立場和行動分享信息的重要性。③日本外務省,「第6回日仏外務·防衛閣僚會合 共同聲明」(2021-01-20), 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100292463.pdf, 訪問日期2022年3月24日。其四,雖然日法兩國都積極倡議打擊恐怖主義活動,但具體的合作成果較為有限。法國希望日本為改善非洲薩赫勒地區(毛里塔尼亞、馬里、布基納法索、尼日爾、乍得)的安全形勢做出貢獻,但日本的態度一直較為謹慎。日本認為薩赫勒地區安全風險較大,而且在經濟上與日本的聯系較弱,日本更希望在塞內加爾、科特迪瓦等經濟更為發達的西非沿海國家與法國開展合作。④Céline Pajon, “Japan's Security Policy in Africa: The Dawn of a Strategic Approach?” Asie.Visions, No.103, Ifri, May 2017, pp.25-26.不過,日本在2019年正式成為“薩赫勒聯盟”的觀察員國,日本可能以此為契機逐步加強與法國在非洲的反恐合作。
以2015年法國時任總理瓦爾斯訪問日本并發表日法兩國政府關于科技創新共同宣言為標志,日本和法國在航空航天領域開始了更為密切的合作。⑤日本外務省,「イノベーションに関する 日仏 両政府による共同宣言」(2015-10-05),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000103048.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2016年3月11日,日本和法國在巴黎進行了第一次太空合作對話,雙方確認有關機構要定期會晤并進一步擴寬合作領域。①日本外務省,「第1回日仏包括的宇宙対話(結果)」(2016-03-11), https://www.mofa.go.jp/mofaj/fp/sp/page24_000666.html,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2019年6月,日本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Japan Aerospace Exploration Agency, JAXA)和法國國家空間研究中心(Centre National d’Etudes Spatiales, CNES)共同簽署了進一步加強太空合作的協議。目前日本和法國正在進行的合作項目如下:
①為了順利推進日本的火星衛星探測任務,法國將為該探測任務提供超光譜紅外成像儀器并提供飛行動力學方面的專業知識來幫助規劃任務軌道和著陸操作。法國和德國還將為日本聯合開發該探測任務所需的巡視器。日本的火星衛星探測器將于2024年發射。
②應日本方面的邀請,法國將參與代號為“輕鳥”(LiteBIRD)的觀測任務,以測量宇宙微波背景的極化。
③日本正在研發火箭回收技術,讓已發射火箭的第一節在地表自主軟著陸,以便再次利用。日本目前就重復使用火箭項目與法國開展合作,日本計劃使用法國和德國聯合研發的“克里斯托”(Callisto)火箭以驗證火箭回收和復用的實際效果,日本將使用法屬圭亞那航天中心開展發射和回收試驗。
④2020年12月日本“隼鳥-2”號(Hayabusa-2)深空探測器攜帶從小行星“龍宮”(Ryugu)上采集的地表樣本回到了地球,法國將協助日本對該樣本進行分析研究。②Centre National d’Etudes Spatiales, “France-Japan Space Cooperation, Broad Status Review of Projects”(2020-10-22), https://presse.cnes.fr/en/france-japan-space-cooperation-broad-status-reviewprojects,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⑤法國協助日本發射人造衛星和探測器。2018年10月20日,法國用“阿里安5”(Ariane 5)運載火箭成功發射了日本和歐洲航天局聯合研制的水星探測器,這是日本和歐洲的水星探測合作項目的重要組成部分。③Centre National d’Etudes Spatiales, “Ariane 5 Completes 101st Successful Launch,BepiColombo Mission on Its Way to Mercury, Rendezvous on 5 December 2025”(2018-10-22), https://presse.cnes.fr/en/ariane-5-completes-101st-successful-launch-bepicolombo-mission-its-way-mercuryrendezvous-5-december,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2020年2月18日,法國用“阿里安5”運載火箭為日本發射了JCSAT-17衛星。JCSAT-17衛星是日本公司委托美國生產的新型商業通信衛星,該衛星將為日本和亞太地區的用戶提供集靈活性和高帶寬于一體的通信業務。④Centre National d’Etudes Spatiales, “New Launch Success for Ariane 5, JCSAT-17 (Japan)and GEO-KOMPSAT-2B (Korea) in Orbit”(2020-02-19), https://presse.cnes.fr/en/new-launch-successariane-5-jcsat-17-japan-and-geo-kompsat-2b-korea-orbit,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在對非洲國家提供開發援助的過程中加強合作是日本和法國深化在印太地區戰略合作的重要組成部分。2015年10月,日本和法國兩國政府簽署了“日本和法國在非洲實施可持續發展、健康、安全合作計劃”。該計劃明確了日本和法國在非洲開展援助合作要實現的三大目標:協助非洲國家實現可持續發展、協助提升非洲國家的醫療衛生水平、共同合作實現非洲大陸的安全穩定。該計劃還涉及協助非洲國家進行新型城市建設、合作改善薩赫勒地區的安全狀況、保障幾內亞灣地區的海上安全等具體合作項目。①日本外務省,「アフリカにおける持続可能な開発,保健及び安全のための日仏計畫」(2015-10-05), 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000103050.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日法合作路線圖(2019-2023)”指出要繼續執行2015年制訂的在非洲的合作計劃,日本國際協力機構和法國開發署要加強在可持續發展的開發援助、應對氣候變化、保護生物多樣性、高質量基礎設施建設等領域的合作。②日本外務省,「「特別なパートナーシップ」の下で両國間に新たな地平を開く日仏協力のロードマップ(2019~2023年)」(2019-06-26), 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000492472.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為了更好地向“印太”地區和非洲提供高質量的基礎設施建設援助并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2019年6月,日本國際協力機構和法國開發署簽署了合作備忘錄。③日本國際協力機構,「フランス開発庁との協力覚書に署名:インド太平洋地域およびアフリカでの質の高いインフラ等における連攜を促進」(2019-06-27), https://www.jica.go.jp/press/2019/20190627_10.Html,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目前日本和法國已經在協助改善非洲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問題上開展了較好的合作,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第一,共同為非洲國家的城市基礎設施建設提供援助。首先,從2009年至2020年,法國向肯尼亞共提供了約3.6億歐元的貸款,主要用于改善內羅畢、蒙巴薩的供水狀況,具體包括興建水廠、完善運水管線、提高水凈化能力等。④Agence Fran?aise de Développement, ? L'AFD et le Secteur de L'Eau et L'Assainissement au Kenya ?(2021-03), https://www.afd.fr/fr/ressources/afd-et-secteur-eau-assainissement-kenya?origin=/fr/ressources-accueil?query=&sort=publication_date,desc&size=10&filter[0]=source_k=afd&filter[1]=type_k=resource&filter[2]=country_k=Kenya&facetOptions[0]=resource_type_k,size,200&facetOpti ons[1]=thematic_k,size,200&facetOptions[2]=country_k,size,200&facetOptions[3]=collection_k,size,200&facetOptions[4]=year_k,order,_term,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日本從2007年至2020年則為蒙巴薩港開發項目連續向肯尼亞提供了六次總計1838.74億日元的政府開發援助貸款,具體包括了蒙巴薩市的碼頭、公路、電網、橋梁等多個建設項目。其次,日本和法國從2015年起合作為科特迪瓦阿比讓市的可持續城市發展項目提供援助。根據日法達成的合作協議,日本主要負責阿比讓市的公路和港口碼頭設施的建設工作,法國負責向科特迪瓦提供援助以改善阿比讓市的供水、醫療衛生、糧食供應狀況。⑤Japan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gency, “Ex-Ante Evaluation: Abidjan Port Cereal Berth Construction Project” (2017-03-30), https://www2.jica.go.jp/en/evaluation/pdf/2016_IC-P1_1_f.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第二,通過共同援助以緩解非洲國家供電和供水的緊張問題。例如,隨著人口的增長和經濟的發展,塞內加爾的糧食和用水需求不斷增加,塞內加爾政府積極謀劃提升糧食產量并尋求獲得更多的水資源,且積極向發達國家和一些國際性組織尋求援助。在這一背景下,2016年11月15日,日本批準為塞內加爾的海水淡化工程提供274.63億日元的貸款,該工程旨在緩解塞內加爾首都達喀爾的飲用水供應不足的問題。2021年1月10日,日本又與塞內加爾政府簽署協議,日本將為塞內加爾河谷的灌溉水稻生產項目提供71.69億日元的政府開發援助貸款,日本計劃通過改善灌溉設施和引入機械化設備以提高塞內加爾的糧食產量。在此之前,法國在塞內加爾已經有多個開發援助項目,具體涉及修建海水凈化廠、擴大和恢復灌溉設施、修建道路等。日本計劃加強與法國的協調以避免與法國的項目出現交叉重疊,共同幫助塞內加爾政府提升糧食產量和改善飲用水供應狀況。①Japan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gency, “Ex-Ante Evaluation: Mamelles Sea Water Desalination Project” (2016-11-15), https://www2.jica.go.jp/en/evaluation/pdf/2016_SE-P3_1_f.pdf, 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Japan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gency, “Ex-Ante Evaluation:Project for irrigated rice production in the Senegal River Valley” (2021-01-10), https://www.jica.go.jp/english/news/press/2020/c8h0vm0000fd3z78-att/jizenhyokahyo_en.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此外,為提高肯尼亞的總發電量,法國和日本為肯尼亞奧卡瑞地熱發電項目提供了大量的資金和技術援助。2016年日本為奧卡瑞五號地熱發電廠提供了456.9億日元的援助貸款,2018年日本又為奧卡瑞一號地熱發電廠1、2、3號機組的翻修工程提供了約100億日元的貸款。②Hidetaka Yoshimatsu, “Japan’s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in the Indian Ocean: Checking China, Securing the Sea Lanes”, Asie. Visions, No.123, Ifri, September 2021, pp.16-18.
日本和法國另一個重要的合作領域是海洋治理。2019年日法第一次對話會上,日本海洋研究開發機構和法國海洋開發研究所決定在新喀里多尼亞的法國專屬經濟區共同開展深海探測,并為該地區的海洋生物性和生態系統的保護工作提供資金。日本文部科學省與法國海洋開發研究所在涉及南太平洋深海觀測的議題上有30個研究合作項目。2020年4月,日本與法國續簽了漁業合作協議,協議規定兩國將在海洋科學和漁業相關的八個領域開展合作。③日本外務省,「インド太平洋における日仏協力案件リスト」(2021-07-24), https://www.mofa.go.jp/mofaj/files/100216294.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法國認為當前印太地區的戰略態勢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印太地區在世界政治格局中的重要性日益突出,世界軍費開支最多的10個國家中有7個是在印太地區,印太地區的大部分國家在過去10年間都在積極發展軍事力量。印太地區的國家創造了全球40%的財富,G20成員國中有6個位于這一地區。法國還認為當前國際政治中最為突出的問題就是中國的迅速發展和中美戰略競爭的加劇,中國和美國之間的戰略競爭已經由經貿和科技領域外溢到軍事領域。在中美戰略競爭的大背景下,單邊主義、貿易保護主義勢力抬頭。作為“自由國際秩序”的長期受益者,法國認為自己必須捍衛以多邊主義為基礎的國際秩序。④Ministère de l’Europe et des Aあaires étrangères, “L’espace indopacifique: une priorité pour la France”, pp.9-10, https://www.diplomatie.gouv.fr/IMG/pdf/fr_a4_indopacifique_022022_dcp_v1-10-web_cle017d22.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在對當前國際秩序的看法上,日本和法國的觀點較為相似。日本認為新興國家的崛起引發了當前國際政治權力分配格局的巨大變化,全球性的新冠肺炎疫情進一步加劇了國際秩序的變化,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經濟發展的內向性加強、大國之間的經貿摩擦增多,傳統價值觀受到越來越大的挑戰,現有的國際秩序能否繼續維系存在著較大的不確定性。中國和美國之間的戰略競爭正在加劇,兩國在中國香港、臺灣、新疆、南海等問題上矛盾較為突出,中美關系的總體態勢并沒有因為拜登接替特朗普成為新一任美國總統而改變。中美關系的發展不僅對日本而且對整個國際社會都有著重大影響。①日本外務省,「令和3年版外交青書」,第16-20頁,https://www.mofa.go.jp/mofaj/gaiko/bluebook/2021/pdf/pdfs/1_2.pdf#page=3,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日本和歐洲均認為中美戰略競爭對當前國際秩序的重塑起著重要作用。日本和法國是“自由國際秩序”的受益者,維護現有的國際秩序符合自身利益,并力圖積極參與以制定對自身有利的國際規則。在國際秩序劇烈變化的情況下,為避免被邊緣化,日本和歐洲有必要攜手重塑國際新秩序。②陳靜靜、張勇:《國際秩序變革與日歐戰略接近》,《歐洲研究》,2021年第2期,第74頁。隨著印太地區在世界經濟和政治中的重要性日益突出,印太地區遂成為日本和法國合作的新舞臺。
另外,日本和法國在“印太戰略”的框架下加強合作也希望為美國的“印太戰略”提供支持。首先,雖然特朗普執政時期美歐關系的發展出現了一些波折,但法國認可美國對于維護“自由國際秩序”和多邊主義原則上的領導性作用。法國將推進“印太戰略”、加強與日本和印度等國的戰略合作視為強化跨大西洋伙伴關系的一種方式。日本則將加強與法國等歐盟成員國在印太地區的合作視為對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機制的補充和強化。③Jeあrey W. Hornung, Allies Growing Closer: Japan-Europe Security Ties in the Age of Strategic Competition, Santa Monica: RAND Corporation, 2020, p.54.其次,日本對美國政府的“印太戰略”予以大力支持和密切配合。日本不僅在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的機制下積極深化與印度、澳大利亞的關系,而且積極引導和推進英國、法國、德國等歐洲大國介入“印太地區”,試圖實現“印太地區聯盟的自我擴展”。④時殷弘:《拜登美國的頭號盟國:日本對華新態勢》,《日本學刊》,2021年第6期,第39-40頁。
2016年以來,歐盟更為明確強調其全球戰略中的“戰略自主”,并首次將“戰略自主”作為歐盟戰略目標的重要組成部分。⑤房樂憲、殷佳章:《歐盟的戰略自主追求及其國際含義》,《現代國際關系》,2020年第11期,第58頁。在美國、日本、澳大利亞、印度先后提出各自的“印太”戰略或構想的情況下,印太地區在世界政治和經濟中的重要性日益突出,印太地區成為歐盟外交關注的重點和施加戰略影響的重要區域,印太地區也成了“檢驗歐盟戰略自主的試金石”。①葛建華:《歐盟戰略自主與歐版 “印太戰略”》,《亞太安全與海洋研究》,2020年第2期,第42-46頁。
英國“脫歐”后,法國成為歐盟國家中唯一在印太地區有著大面積海外領土的國家。法國在印太地區擁有465,422平方千米的海外領土以及約900萬平方千米的專屬經濟區。160萬法國公民生活在法國在印太地區的海外領土上,還有20萬法國公民生活在印太地區的各個國家中。法國在印度洋地區有4100人的永久駐軍,分布在阿布扎比基地、吉布提基地、留尼汪和馬約特。法國在太平洋地區有2900人的永久駐軍,駐扎在法屬波利尼西亞和新喀里多尼亞。②French Ministry for Armed Forces, France and Security in the Indo-Pacific, 2019, p.2.
為了維護海外領土的安全和加強與印太地區的戰略伙伴國的軍事合作關系,法國海軍每年都會派遣兩個艦艇編隊對印太地區進行巡航。一般來說,這兩個艦艇編隊是以“戴高樂”號航空母艦為核心的特混艦隊和以一艘“西北風”級兩棲攻擊艦為核心的特混艦隊。③David Scott, “France’s ‘Indo-Pacific’ Strategy: Regional Power Projection”, Journal of Military and Strategic Studies, Vol.19, No.4, 2019, pp.87-89.2021年2月至7月,由“雷電”號兩棲攻擊艦和“絮庫夫”號護衛艦組成的“圣女貞德21”遠洋部署艦隊巡航印太地區,沿途訪問埃及、吉布提、印度、斯里蘭卡、新加坡、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越南、日本,并與印度、澳大利亞、日本、美國海軍展開多次聯合演習。④Xavier Vavasseur, “French Amphibious Ready Group Set Sails For The Indo-Pacific”(2021-02-18), Naval News, https://www.navalnews.com/naval-news/2021/02/french-amphibiousready-group-set-sails-for-the-indo-pacific/,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2021年2月至6月,“戴高樂”號航空母艦編隊執行了“克萊蒙梭21”(Clemenceau 21)遠洋部署任務,該編隊在地中海、波斯灣、印度洋開展巡航并與日本、澳大利亞、印度海軍進行了多次聯合演習。⑤Xavier Vavasseur, “French Carrier Strike Group Begins ‘Clemenceau 21’Deployment”(2021-02-23), Naval News, https://www.navalnews.com/naval-news/2021/02/frenchcarrier-strike-group-begins-clemenceau-21-deployment/,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馬克龍政府不僅視法國為歐洲大國,而且是全球性大國,力圖在全球范圍內發揮法國的影響力。隨著印太地區在世界政治格局中的地位日益突出,法國不斷提升印太地區在法國外交戰略中的地位,希望法國在印太地區戰略博弈中獲得更多發言權,以維護和提升法國作為全球性大國的地位。⑥李穎、陳翔:《法國“印太戰略”:內涵、動力及局限》,《和平與發展》,2021年第5期,第59-60頁。
無論是歐盟還是法國都將日本視為在印太地區的重要戰略合作伙伴。一方面,日本和法國在維護國際秩序上有著共同的價值觀和利益,另一方面,日本作為亞太地區的強國,有著強大的經濟實力以及外交和安全潛力。⑦陳靜靜、張勇:《國際秩序變革與日歐戰略接近》,《歐洲研究》,2021年第2期,第62-63頁,73頁。因此,法國和日本的雙邊關系不斷得到深化。
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向非洲提供援助一直都是日本維護和增進國家利益的重要手段之一。2008年后,日本將對非洲的援助與日本本國經濟發展戰略的結合日趨緊密,更加強調增加日本企業對非洲的投資。為了鼓勵更多日本企業向非洲投資并為日本企業在非洲創造有利的投資環境,日本加大了對非洲國家基礎設施建設提供政府開發援助的力度。①潘萬歷、白如純、呂耀東 :《戰后日本對非洲政府開發援助的戰略性演進 :從1.0到3.0》,《現代日本經濟》,2021年第3 期,第1頁,6-10頁。以2016年第六屆“東京非洲開發國際會議”為標志,日本力圖將日本與非洲國家的關系從經濟領域擴展到安全領域,日本將非洲視為推動“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的戰略支點。②呂耀東:《日本深化對非外交與印太戰略支點構想》,《國際論壇》,2018年第5期,第1-7頁。2019年第七屆“東京非洲開發國際會議”發表的《橫濱宣言2019》第一次直接寫入了日本提出的“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構想。近年來日本在對非洲提供發展援助問題上針對中國的意涵更為明顯,日本在第七屆“東京非洲開發國際會議”上多次強調要為非洲國家提供高質量的基礎設施投資,有意針對中國自提出“一帶一路”倡議以來在非洲進行的大量基礎設施建設投資,而且多次渲染中國的投資和援助會讓非洲國家陷入“債務陷阱”。③白如純:《從內羅畢到橫濱:日本對非洲經濟外交新布局》,《現代日本經濟》,2020年第6期,第31-33頁。
美國出于自身戰略考量并未將非洲地區納入其印太戰略,但日本非常重視與非洲國家的經濟和政治合作,日本在2019年將與非洲合作納入了“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日本希望以此凸顯“自由開放印太戰略”與美國“印太戰略”的不同,緩解美國推動印太戰略帶來的戰略壓力。在這一背景下,日本和印度已于2017年提出了“亞非發展走廊計劃”以加強兩國在非洲的合作。④趙晨光:《美國“印太戰略”為何不涉及非洲——“去非洲化”及其動因與影響》,《美國研究》,2021年第3期,第51-57頁。
法國作為在非洲有著較大影響力的大國,每年向非洲提供大量的政府開發援助。根據經合組織發展援助委員會的統計,法國在2020年提供了141億美元的政府開發援助,位列發展援助委員會所有國家的第五位,僅次于美國、英國、日本、德國,其中有40億美元是以雙邊形式直接提供給非洲國家的。⑤OECD Development Assistance Committee, “Development Co-operation Profiles: France”,https://www.oecd-ilibrary.org/sites/29927d90-en/index.html?itemId=/content/component/29927d90-en#back-endnotea1z53,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受歷史和文化等因素的影響,法國的政府開發援助更多地提供給了西非、北非國家以及位于印度洋的非洲島國,2013年以來法國是發展援助委員會所有國家中向加蓬、喀麥隆、赤道幾內亞、科特迪瓦、科摩羅、塞舌爾、毛里求斯、剛果共和國、吉布提、布基納法索、毛里塔尼亞、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突尼斯提供政府開發援助最多的國家。⑥經合組織發展援助委員會各國向中東北非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各國提供的政府開發援助數據統計,詳見日本外務省國際協力局編,「政府開発援助(ODA) 國別データ集 2019」,第168-303頁。因此,日本希望通過加強與法國的合作進一步擴展自己在非洲的影響力。
近年來,日本和歐盟關系發展迅速,歐盟在日本外交戰略中越來越重要。日歐《經濟伙伴關系協定》、日歐《戰略伙伴關系協定》和日歐《可持續互聯互通伙伴關系協議》相繼簽署,成為當前日歐戰略合作的“三大支柱”。日本和歐盟不僅在經濟、政治、安全等傳統領域積極合作,而且以互聯互通和可持續發展為基礎在印太地區開展進一步合作,雙方意欲以此為依托不斷拓展合作的“新邊疆”。海上安全和推進地區可持續互聯互通和高質量基礎設施建設是日本與歐盟印太合作的重要內容。日本對日歐關系十分看重有以下四點原因:第一,歐盟有著重要的國際影響力;第二,歐盟是現有國際秩序的積極維護者;第三,歐盟與日本有著相同的基本價值觀;第四,歐盟近年來也有著較強的接近日本的主觀意愿。①陳靜靜、張勇:《國際秩序變革與日歐戰略接近》,《歐洲研究》,2021年第2期,第59-63頁,71頁。
英國“脫歐”后,法國作為傳統歐洲大國在歐盟中的地位更為重要,日本與法國建立良好的合作關系可以為日本進一步深化與歐盟的關系奠定基礎。而且法國作為聯合國常任理事國、核國家還在印度洋和太平洋擁有大量海外領土,日本無論是推進“自由開放的印太”構想還是在聯合國改革、朝核問題等其他日本十分關切的議題上都離不開法國的支持和合作。
作為海洋國家的日本,構建基于航行自由和國際法支配的開放和穩定的海洋秩序是實現日本和平繁榮的基礎。近年來日本對中國的快速發展尤其是中國軍事力量的增長深感憂慮。在日本最新版的《防衛計劃大綱》中,日本對中國軍事力量的不斷增長極為關注,并指責中國的軍事政策不透明。日本認為中國在東海和南海日益頻繁的海空活動是試圖單方面改變現狀的體現,日本更是將中國在釣魚島的巡航行動稱為“侵犯日本領海”。②日本防衛省,「平成31年度以降に係る防衛計畫の大綱について」,第4-6頁,https://www.mod.go.jp/j/approach/agenda/guideline/pdf/20181218.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法國作為全球性的海洋大國,在南印度洋和南太平洋都有海外領土和專屬經濟區,而且法國在吉布提和阿布扎比的軍事基地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波斯灣和亞丁灣兩大航運要道。法國作為美國以外唯一同時擁有核動力航空母艦和核潛艇的國家,其海軍實力不容小覷。因此,在日本看來,加強與法國的合作對于確保海洋安全有著重要意義。
法國認為中國正在破壞南海自由航行和和平解決爭端的原則。法國將中國在南海的島礁建設視為中國在南海意圖單方面改變地區現狀,是對“自由航行”原則的破壞。法國國防部部長帕利在2018年的香格里拉對話會上就表示法國將會捍衛《國際海洋法》原則,尤其是南海地區的自由航行權利。③Hugo Meijer, “Pulled East. The Rise of China, Europe and French Security Policy in the Asia-Pacific”, Journal of Strategic Studies, forthcoming, p.13.歐盟與亞洲國家的經貿往來有30%要經過南海,在法國看來,南海的“自由航行”問題是關系到自身海上航線安全的重要問題。①Ministère de l’Europe et des Aあaires étrangères, ? L’espace indopacifique : une priorité pour la France ?,p.11,https://www.diplomatie.gouv.fr/IMG/pdf/fr_a4_indopacifique_022022_dcp_v1-10-web_cle017d22.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2019年以來,法國開始頻繁地派出軍艦在南海開展“自由航行”任務。最近的一次“自由航行”任務是在2021年4月。②Xavier Vavasseur, “French Navy And Royal Australian Navy Ships Patrol The South China Sea Together”(2021-04-22),Naval News,https://www.navalnews.com/naval-news/2021/04/french-navyand-royal-australian-navy-ships-patrol-the-south-china-sea-together/,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作為同樣強調自由航行的國家,日本很自然地成為法國在南海及印度洋制約中國的合作對象。
正是出于上述的戰略考量,海洋安全合作尤其是開展海上聯合演習構成了日本和法國在“印太戰略”框架下深化合作的重要組成部分。
法國和日本在價值觀、國際秩序、中美關系、印太地區等問題上有著相同的看法,這為兩國未來繼續深化合作奠定了基礎,但日本和法國關系的進一步提升還面臨著一些因素的制約。
第一,美國因素對日法關系的提升起一定的制約作用。日本視日美同盟關系為日本外交與防務問題的核心。《2021年版日本防衛白皮書》指出日本以日美同盟為核心為日本、“印太”地區乃至國際社會的和平與穩定做貢獻。③本防衛省,「令和3年版防衛白書」,第207、262頁,https://www.mod.go.jp/j/publication/wp/wp2021/pdf/R03030201.pdf,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在對日本未來的外交進行展望時,日本外務省在《2021年版日本外交藍皮書》中將強化以安全保障為基礎的日美關系放在第一位。④日本外務省,「令和3年版外交青書」,第20-21頁,https://www.mofa.go.jp/mofaj/gaiko/bluebook/2021/pdf/pdfs/1_2.pdf#page=3,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岸田文雄在2021年10月4日成為新一任日本首相后首先與美國總統拜登通電話,之后又與澳大利亞總理莫里森、印度總理莫迪進行了會談。這體現了日本新一屆內閣的外交政策依然是以日美同盟關系為核心,同時通過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機制推進“自由開放的印太”構想。⑤徐永勝、張雨欣:《大選后的岸田文雄內閣:執政基礎與政策取向》,《和平與發展》,2021年第1期,第112頁。此外,岸田文雄在與莫里森進行視頻會談時特別提及了日本對美國、英國、澳大利亞新創設的三邊安全伙伴關系(AUKUS)表示歡迎和支持。⑥日本外務省,「日豪首脳テレビ會談」(2021-10-05), https://www.mofa.go.jp/mofaj/a_o/ocn/au/page3_003131.html,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日本未來的外交政策依然把日美同盟關系放在首要位置,在安全保障問題上更是要依靠美國。因此,日本與法國乃至歐盟關系的發展不會高于或強過日美關系。
澳大利亞取消與法國的常規潛艇建造合同給法美關系造成巨大的沖擊。2021年9月15日,美國、英國宣布為澳大利亞采購核潛艇提供支持,澳大利亞取消之前與法國簽訂的建造12艘常規動力潛艇的合同。法國對此非常憤怒,召回駐美國和澳大利亞大使以示抗議。法國外交部部長勒德里昂和國防部部長帕利在9月16日發布聯合聲明批評美國的做法分裂了澳大利亞和法國的盟友關系。①Ministère de l’Europe et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 ? Communiqué de Jean-Yves Le Drian,ministre de l’Europe et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 (17 septembre 2021) ?(2021-09-17), https://www.diplomatie.gouv.fr/fr/dossiers-pays/australie/evenements/article/communique-de-jean-yves-le-drianministre-de-l-europe-et-des-aあaires,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澳大利亞潛艇合同危機反映了法國與美國還需要在推行“印太戰略”的過程中進行更為有效的對接并加強合作,法國能否在堅持戰略自主的同時與美國在印太地區開展更為有效的合作也將對未來法國和日本雙邊關系的進一步發展產生影響。
第二,對中國的看法并不完全相同。在“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的框架下,日本對中國的外交呈現多重制衡的特征。在政治和安全層面,日本一方面提升自身軍事實力,另一方面不斷強化日美安全體制,同時在“印太”框架下以日美同盟為基礎拉攏更多國家以形成多層次的安全保障體系。在經濟層面,日本通過制度框架的構建,或與中國圍繞同一議題形成制度間制衡,或與中國在同一制度框架內展開制度內制衡,力圖形成對華的制度優勢。②蔡亮:《“自由國際秩序”的歷史窠臼:論“印太”框架下日本的對華制衡》,《亞太安全與海洋研究》,2021年第5期,第74-80頁。
雖然法國在中國南海、臺灣、新疆等問題上對中國進行無端指責和挑戰中國的立場和原則,但是中法兩國依然存在著合作性因素,中國和法國在經濟合作、氣候變化、環境保護等議題上有著較大的合作空間。③田小惠、田佳禾:《法國馬克龍政府的“印太戰略”探析》,《法國研究》,2021年第4期,第25-26頁。2021年中法兩國領導人的多次會談也體現了這一點。中國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在2021年9月1日與法國總統外事顧問博納通電話,雙方都希望加強兩國在公共衛生、環境、氣候、貿易等領域的合作。④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王毅同法國總統外事顧問博納通電話》(2021-09-01),https://www.fmprc.gov.cn/web/wjbzhd/t1903820.shtml,訪問時間2022年2月22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2021年10月26日同馬克龍通電話,兩國元首強調兩國在經貿、氣候變化、生物多樣性保護等領域應深化合作,同時要深入開展綠色合作、面向非洲等地區開展三方合作,落實全球發展倡議。⑤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習近平同法國總統馬克龍通電話》(2021-10-26), https://www.mfa.gov.cn/zyxw/202110/t20211026_10112094.shtml,訪問時間2022年2月22日。
雖然法國質疑中國在挑戰現有的國際秩序,但法國依然希望與中國開展對話,以規則和秩序來“規范”中國的行為。法國政界對于是否進一步加強與美日印澳四國的合作,甚至是建立軍事同盟來對抗中國依然存在著分歧。與美國一樣,在政治、軍事、經貿等多個領域與中國進行“戰略競爭”并不符合法國的國家利益。⑥Jeあrey W. Hornung, Allies Growing Closer: Japan-Europe Security Ties in the Age of Strategic Competition, Santa Monica: RAND Corporation, 2020, p.56.因此,法國對于中法關系的看法可能會促使法國不會對中國采取激進的遏制措施,日法關系的進一步深化也將受到一定的限制。
第三,日本和法國的戰略重心并不完全相同,兩國的戰略合作還需要進一步進行對接。法國“印太戰略”的首要關切是保護法國在印度洋和南太平洋的海外領土和專屬經濟區的安全。法國在關注太平洋的同時還十分關注南印度洋地區。由于印度在印度洋地區有著較大的影響力,法國因而更愿意同印度加強在西南印度洋地區的戰略合作。例如,印法兩國海軍于2018年第一次在留尼汪附近海域舉行聯合演習。2020年3月,印度海軍派遣P-8I反潛巡邏機前往留尼汪與法軍進行聯合巡航。①“In a first, India, France conduct joint patrols from Reunion Island”, The Hindu, March 21,2020, https://www.thehindu.com/news/international/in-a-first-india-france-conduct-joint-patrols-fromreunion-island/article31129323.ece,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此外,法國作為歐盟成員國和北約成員國,妥善處理法國與俄羅斯的關系和歐盟各成員國之間的事務也是法國外交的重點,這也決定了法國不可能完全將主要的外交和軍事重心投入印太地區。
而在“自由與開放的印太戰略”中,日本首要關注的是美日印澳四國的合作,東盟則是日本加強印度洋和太平洋聯通性的重要合作伙伴。雖然日本對日印、日非關系也十分重視,但日本“印太構想”的主要著眼點還是在亞太地區,南印度洋地區并不是其外交戰略的重點關注地區,這也決定了日本與法國很難同印度和法國那樣在印度洋地區開展深入合作。
在一系列重大戰略問題上存在著共同的關切和共識,這為日本和法國未來繼續深化合作奠定了基礎。除了繼續深化兩國在現有領域的各項合作,南太平洋地區可能是日本和法國未來開展合作的重點地區。日本與南太平洋各國保持了長期的合作關系,并向南太平洋各國提供了大量的經濟援助。法國不僅在南太平洋地區有海外領土,而且積極使用各種戰略手段增加法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力,這為兩國在南太平洋地區開展廣泛合作奠定了基礎。此外,日法兩國未來可能以雙邊關系為基礎開展小多邊合作,日本、印度和法國已提出了構建三邊戰略合作機制的設想。2021年1月,三方一致贊同應深化三國在印太地區的戰略合作,并探索建設三邊戰略性合作機制。②Indrani Bagchi, “India, France & Japan plan Indo-Pacific bloc”, The Times of India,Jan 20, 2021, https://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india/india-france-japan-plan-indo-pacific-bloc/articleshow/80356858.cms,訪問日期2022年2月22日。
但是日法兩國均受到國內問題的掣肘,限制了兩國在“印太地區”投入更多的資源。日本雖然解禁了集體自衛權,但依然面臨著和平憲法帶來的限制,日本在硬軍事力量上的缺陷明顯,日本在印太地區軍事安全問題上能發揮的作用是有限的。近年來,法國社會分裂加深,反全球化和民粹主義力量不斷壯大,馬克龍政府的外交政策受到了來自國內的嚴峻挑戰。①李穎、陳翔:《法國“印太戰略”:內涵、動力及局限》,《和平與發展》,2021年第5期,第66-68頁。國內問題及其他一些因素對兩國進一步深化合作造成了制約,這決定了日本和法國難以達到同盟關系的程度,也很難在合作深度上超過美日印澳四國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