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蘚高地的告別

●文·圖/海鸚

這個清晨有些惆悵，杜鵑花枝上的苔蘚有些朦朧，離別的時刻要來了。

誰都想在喜歡的地方和喜歡的朋友一直在一起，但隨著長大，總要去完成一些事情。對于長臂猿天天來說，去遠方尋找傳說中的歌聲是現在最重要的事。九月了，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這里是蕨葉坪往外延伸的山脊線，有各種各樣低矮的杜鵑樹叢，還有一些由于風吹而裸露的巖石，巖石上滿是松軟的苔蘚，苔蘚上白色石英鋪就的小路仿佛通向另一個世界。

“天天將要到另一個世界去了吧？那里是怎樣的呢？天天能不能在那里好好生活呢？”小鼯鼠杞杞這么想著，卻沒有開口問，因為它知道，對天天來說，這也是一段充滿未知的旅程。

杜鵑樹枝上掛滿了輕薄似霧的松蘿，摸上去很輕柔。天天嘗了嘗，不好吃。杞杞終于說話了，卻好像自言自語：“聽說有一個地方的松蘿很好吃，猴子們會把它們當作主食，你去的那里會有這樣好吃的松蘿嗎？”

“你說的是滇金絲猴吧，聽說它們最喜歡吃松蘿，我可不覺得這干癟癟的東西是美味。”天天笑了笑，連嚴肅的白眉毛似乎也舒展開了，“我更希望那兒會有美味的云南黃杞和大果榕，最好還有野核桃、橡果！”

“爬樹龍、烏蘞莓也行呀！”

說著說著，大家都餓了，連最喜歡報時的金喉擬啄木鳥都去吃午飯了，杞杞也到了睡覺時間。

“哎，我也要走了。要是太晚了，可能會找不到合適的樹過夜！”天天說。

“嗯！”杞杞點了點尾巴。

“那就這樣分別吧！”

杞杞滑翔到另一棵樹上，天天也轉身欲離開，可又都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彼此。突然，天天看到杞杞站的那棵樹的枝干上有明亮的黃色在閃耀，便躍了過去。

“送你一朵花吧！”天天歪著身子，用手臂去夠那抹黃色——一朵長距石斛。

“謝謝！”杞杞開心地把長距石斛捧在手心，“可真漂亮呀！”

“不如讓我送送你吧！反正我也想熟悉一下苔蘚高黎這里的山脊線，開辟新的滑翔道路。”杞杞有些難過地說。

“好！”杞杞和天天一起前進了一小段路后，忽然停住了腳步：“你有沒有聞到一種很美味的味道，有點像堅果，有點像櫻桃，在風里飄著，若隱若現，這會是什么呢？”

杞杞和天天朝著散發味道的方向奔去。

“哇，我知道了。這下好了，我也有了送你的禮物。”杞杞從樹枝上縱身跳下，蹦蹦跳跳地跑向一棵樹。樹下，厚厚的苔蘚里冒出了圓滾滾的兩個大家伙，乳白色的身體散發著濃郁的香味——是松茸呀！杞杞小心翼翼地采下，遞給天天：“喏，給你的離別禮物，希望可以做你今天的午餐！”

采完松茸，杞杞和天天一起行走了一段山脊線。下午了，這里的森林也越來越陌生了。天天停了下來：“好了，你該回去了，杞杞。”天天知道，一片陌生的森林無論對哪個動物來說都是危險的。

難過的杞杞此時不知道該說什么離別的話，和天天進行了最后的擁抱。

“再見。”杞杞輕輕地說。金喉擬啄木鳥也咕咕道：“再見。”杜鵑花們也說：“再見。”杞杞和天天好像都聽到了兩側山谷里傳來的回響：“再見！再見！再見！”

“再見了，杞杞。再見了，小伙伴們。再見了，蕨葉坪。”天天揮了揮修長的手臂后，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