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上宋元五家之一

賈慧如，張利軍

摘 要：生活于宋元易代之際的浙籍儒士任士林，被清代著名學者全祖望稱為“甬上宋元五家之一”。雖飽讀詩書，博學能文，卻命運坎坷，一生未曾登科、出仕。晚年通過好友趙孟頫及當時任浙江儒學提舉郝天挺的舉薦，僅得湖州安定書院山長，且未及赴任就因病去世。由于史料匱乏，學界對其關注不多，且對其姓名、字號和籍貫表述多有不確。經考證，任士林，字叔實，號松鄉(xiāng)。凡作“任仕林”“任士村”“任士材”;字“叔寔”“叔寶”“叔剛”;號“松卿”者，皆誤，并對其籍貫的不同表述進行了考證和分析。

關鍵詞：任士林;元代;字號;籍貫

中圖分類號：K24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22）05-0024-05

任士林（1253-1309），字叔實，號松鄉(xiāng)，浙江奉化（今浙江寧波）人，元初江南著名文人、學者。士林其人活動于宋末元初，未曾登科、出仕，一生以授徒為業(yè)，主要活動范圍在今浙江杭州一帶。士林六歲能屬文，喪父，廬墓讀書，娓娓不倦，諸子百家，無不周覽。為文沉厚正大，一以理為主，鄉(xiāng)弟子多從之學。趙孟頫、袁桷輩咸推其文，謂今之柳河東云。廉訪完顏公深加敬慕，俾經理文公書院，既成，命職教上虞，后乃講學會稽，授徒錢塘。至大元年（1308）薦授湖州安定書院山長，俄而得嘔疾，卒于杭之客舍，年五十七。正史無傳，生平事跡見元趙孟頫《任叔實墓志銘并序》和《元史類編》卷三六。士林著有《松鄉(xiāng)先生文集》十卷，今存。另有《論語指要》和《中易》上、下篇，以及參與編撰《至元奉化縣志》，皆佚。

清代著名學者、浙東學派領袖全祖望曾說：“甬上（按：寧波之別稱）文統(tǒng)自樓宣獻公始為大家，而王尚書深寧繼之。深寧之徒為戴戶部剡源，剡源之徒為袁學士清容。其與剡源并起者為任山長松鄉(xiāng)，是稱宋元五家。”[1]任士林作為宋元易代之際、東南文壇著名學者和文人，且被全祖望稱為“甬上宋元五家之一”，與南宋樓鑰、王應麟和元初戴表元、袁桷齊名。然而由于史料缺乏，學界研究中在涉及到任士林的相關情況時，多有訛誤和不太準確的地方，因此本研究擬對任士林的姓名、字號和籍貫情況作一深入考證，并就教于方家。

任士林，字叔實，號松鄉(xiāng)。然亦有作“任仕林”“任士村”“任士材”者;字“叔寔”“叔寶”“叔剛”者;或者號“松卿”者，下面征諸史料而詳考之。

一、任士林姓名考

（一）有作“任仕林”者

明嘉靖隆慶間內府重寫本《永樂大典》一書，在引用任士林詩歌之時，有的寫作“任士林”，如《登初陽臺》詩寫作“任士林詩，人生塵埃中……”[2]，作“任士林”，不誤。有的卻寫作“任仕林”，如《謝廣微真人假以自然處士之號》詩寫作“任仕林詩，謝廣微真人假以自然處士之號……”[3]，作“任仕林”，錯誤。大眾文藝出版社為紀念《永樂大典》編纂成書六百周年，于2009年出版一套十二冊的“全新?？闭洳乇尽薄队罉反蟮洹?，書內作“《任仕林集》”[4]。欒貴明在為現(xiàn)存近八百卷《永樂大典》作索引時，撰成《永樂大典索引》一書，均寫作“任仕林”[5]。清倪長玗《雪竇山重復資圣禪寺并寺田記》：“昔任仕林作鑄鐘疏，謂行禹穴而四明山為最?！盵6]嚴紹璗《日本藏漢籍珍本追蹤紀實-嚴紹璗海外訪書志》一書中，在記錄日本所藏“元刊本”《松鄉(xiāng)先生文集》的情況時，寫作“任仕林撰《松鄉(xiāng)先生文集》十卷”“元任仕林撰《松鄉(xiāng)先生文集》十卷”，均寫作“任仕林”[7]。

除了書籍，部分論文也有寫作“任仕林”者。納為信《賽典赤贍思丁波斯身世考略》一文中“元人任仕林為贍思丁之孫，江浙行省平章政事烏馬兒作傳也說”“關于可馬乃丁的詔書與任仕林寫的傳記一致絕非偶然”，均寫作“任仕林”[8]。張品端在《朱熹與閩南文化》一文中，在引用任士林《重建文公書院記》的史料時，寫作“清代任士林”，年代錯誤，名字不誤;引文注釋中卻寫作“任仕林”，名字錯誤[9]。

就目前掌握的文獻史料發(fā)現(xiàn)，將“任士林”寫作“任仕林”者，最早的文獻是明嘉靖隆慶間內府重寫本《永樂大典》。不過，《永樂大典》也有寫作“任士林”不誤的情況。由于《永樂大典》是抄本，且成于眾人之手，所以在抄寫的過程中，偶有抄寫錯誤，在所難免。而“仕林”這個名字，本身就有“仕途平順，拔萃翰林”之意，且“士”與“仕”字形相近，字音相同，極易混淆。明、清刻本中尚未發(fā)現(xiàn)將“任士林”刊刻作“任仕林”這種錯誤的情況。

（二）還有作“任士村”“任士材”者

今臺北故宮博物院藏有一小幅元代著名畫家高克恭的《溪山煙雨》冊頁，其右上方有任士林楷書題畫詩一首。《石渠寶笈》和《故宮書畫圖錄》均著錄：“任士村題于華亭舟次”，作“任士村”。而《故宮書畫圖錄》其后則又有按語：“詳釋名字，證之手跡，疑作材為是，或傳寫偶誤，遂相延不改耳?！盵10]作“任士村”及“任士材”皆誤，當作“任士林”為是。

二、任士林字號考

（一）有作任士林，字“叔寔”者

元趙孟頫四庫本《松雪齋集》卷八《任叔寔墓志銘》：“君諱士林，字叔寔，姓任氏?！盵11]元陸文圭《叢書集成續(xù)編》本《墻東類稿》卷五收其為任士林所作的《任叔實遺稿序》，題目及內容均作“叔實”[12]不誤;但《全元文》卷五百六十三陸文圭條收《任叔寔遺稿序》一文，題目及內容卻作“叔寔”[13]。

明顧清《正德松江府志》卷三十一《人物九》：“元任士林，字叔寔，奉化松林鄉(xiāng)人。”[14]明方岳貢《崇禎松江府志》卷之四十四《游寓七》：“任士林，字叔寔，家奉化松林鄉(xiāng)人?！盵15]明黃潤玉《寧波府簡要志》卷四《人物志》：“任士林，字叔寔，奉化人。”[16]明何良俊《四友齋叢說》卷十七：“任叔寔有《松鄉(xiāng)集》……凡游寓如任叔寔……遂家松江者?！盵17]清況周頤《蕙風詞話》卷四：“元任士林《松鄉(xiāng)先生文集》有《鳳花賦》云：‘花出鶴林’士林，字叔寔?！盵18]《元詩紀事》收任士林《海扇》一首，云：“任士林，士林字叔寔，四明人，至大初舉為安定書院山長，尋卒，有《松鄉(xiāng)集》”[19]。

按：“寔”通“實”，似可通用，然用于人名當用原字為宜，且考之相關史料，任士林，字“叔實”，非“叔寔”，簡化字當作字“叔實”。

首先，國家圖書館藏任士林明初刻本《元松鄉(xiāng)先生文集》、美國哈佛大學圖書館藏明永樂三年刻本《任松鄉(xiāng)先生文集》、日本靜嘉堂文庫藏“元刊本”《元松鄉(xiāng)先生文集》、明泰昌元年刻清光緒十六年補刻本《松鄉(xiāng)先生文集》、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松鄉(xiāng)集》都作“叔實”，即“叔實”。

其次，考之與任士林交游唱和之詩文，如戴表元《剡箋送任叔實》、李衎《為任叔實墨竹二圖卷》、趙孟頫《題李息齋為任叔實墨竹二圖卷》、吾衍《寄奉化任叔實》等，都作“叔實”。明貝瓊《元故兩浙都轉運監(jiān)使司照磨任公墓志銘》：“父士林，字叔實，湖州路安定書院山長，一號松鄉(xiāng)先生?！盵20]也作“叔實”。

再次，上海博物館藏趙孟頫行書真跡《南谷帖》，文中有言“叔實不幸長逝”[21];臺北故宮博物院藏有元代著名畫家高克恭所作《溪山煙雨》小幅冊頁水墨畫，右上方有任士林題詩，末尾鈐有“任氏叔實”[22]朱文方印;《明刻趙孟頫書文賦并序》拓片，其尾有任士林所書跋文，文末亦鈐有“任氏叔實”[23]朱文方印。

由此可考知，任士林，字“叔實”，即簡化字，為字“叔實”。

（二）有作任士林，字“叔寶”者

清錢泰吉《甘泉鄉(xiāng)人稿》卷十一《跋趙文敏詩卷》：“奉化任士林，字叔寶，六歲能屬文?！盵24]清陸心源《儀顧堂書目題跋匯編》于“元槧松鄉(xiāng)集跋”一條載：“《松鄉(xiāng)先生文集》十卷，次行題“句章任士林叔寶”。前有趙子昂《任叔寶墓志銘》?！盵25]

《中國歷史人物生卒年表》：“姓名：任士林;別名（字或號）：叔寶。”[26]《歷代禽言詩選》收任士林《四禽言》一題四首，后附任士林簡介，云：“……字叔寶.....元惠宗至元（1335—1340）初，以薦授安定書院山長”[27]?！秼屪嫖墨I史料匯編》（第1輯，散文卷）收錄任士林《江浙行省春運海糧記》一文，后附校記：‘任士林（1253—1309），字叔寶?！痆28]應守巖《西湖小品》：“作者任士林，字叔寶，號松鄉(xiāng)。”[29]

出現(xiàn)任士林，字“叔寶”的情況，大概是由于繁體字“叔實”與“叔寶”極為相似，前人誤將“叔實”認作“叔寶”了。二者都簡化之后，遂誤“叔實”為“叔寶”，后人不察，因之以成此誤。

（三）有作任士林，字“叔剛”者

清宋如林《嘉慶松江府志》卷七十二《藝文志·集部·別集類》：“松鄉(xiāng)文集十卷，元任士林叔剛著，列文淵閣著錄。”[30]此處，任士林，字“叔剛”，當系刊刻致誤。

（四）還有作任士林，號“松卿”者

《湖北文徵全本》第一卷收錄熊釗《元任松鄉(xiāng)先生文集序》：“四明任先生，字叔實，雅號松卿。”[31]序后有小字“錄自涵芬樓松卿集舊抄本”。經查，此涵芬樓舊抄本今藏國家圖書館，“卿”皆作“鄉(xiāng)”，即簡化字“鄉(xiāng)”[32]。可知是誤認“鄉(xiāng)”為“卿”了，因此號“松卿”為誤，當作號“松鄉(xiāng)”。

三、任士林籍貫考

關于任士林的籍貫，有的沒有介紹，如民國《鄞縣通志》記載：“元，任士林，字叔實，號松鄉(xiāng)，喪父，廬墓讀書，娓娓不倦，諸子百家，靡不周覽，為文沉厚正大，一以理為主，鄉(xiāng)子弟多從之學，廉訪使完顏某深所敬慕，俾經理朱子書院，既成，命職教上虞。至大初，尚書左丞郝天挺以事至杭，聞士林名，舉之行省，得湖州安定書院山長?！盵33]

有的雖有介紹，但有“綿竹人”“四明人”“句章人”“奉化人”“鄞江”“鄞人”等不同說法，下面詳列相關史料而考釋之。

（一）有稱任士林為“綿竹人”者

清代邵遠平《元史類編》：“任士林，字叔實，綿竹人，僑居奉化?！盵34]民國柯劭忞《新元史》：“任士林，字叔實，綿竹人?！盵35]稱任士林為綿竹人，其實是因為任士林之祖籍為四川綿竹。由任氏第四十九世任叔文于唐末入蜀地，居于綿竹（今四川綿竹）。

（二）有稱任士林為“四明人”者

趙孟頫《任叔實墓志銘并序》：“是四明任叔實之文也。”[36]《元史》卷一百九十《戴表元傳》：“有四明任士林者，亦以文章知名云?！盵37]明代戴銑《朱子實紀》卷十一《重建文公書院記》：“任士林，字叔實，號松鄉(xiāng)，四明人?！盵38]熊釗《元任松鄉(xiāng)先生文集序》：“四明任先生，字叔實，雅號松鄉(xiāng)。”[39]清代況周頤《蕙風詞話》卷四：“元任士林《松鄉(xiāng)先生文集》有《鳳花賦》云：‘花出鶴林’士林，字叔寔，亦四明人。”[40]《元詩紀事》：“任士林，士林字叔寔，四明人?！盵41]

按，四明，山名。今浙江省寧波市西南有四明山，自天臺山發(fā)脈，綿亙于奉化。另外，四明也是浙江舊寧波府的別稱。

（三）有稱任士林為“句章人”者

明初刻本《元松鄉(xiāng)先生文集》卷首作：“句章任士林叔實。”[42]元代蔣易《清江碧嶂集序》：“仲弘詩法得于句章任叔實士林，其后叔實之詩乃不及仲弘。”[43]元代孟宗寶《洞霄詩集》卷十四收方員《侍句章先生游大滌》一詩，亦收任士林《游大滌洞天》之詩，作“句章任士林”[44]。清代顧嗣立《元詩選二集丙》：“任山長士林。士林，字叔實，句章人。”[45]《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編》收錄任士林題畫詩《題宋馬和之袁安臥雪圖》，詩尾題“句章任士林”[46]。

句章，古地名，位于今浙江寧波市江北區(qū)慈城鎮(zhèn)南一帶。根據《史記》的記載，周朝時就有句章城，為越王勾踐所筑。秦置句章縣，漢仍存之?！妒酚洝肪硪灰凰摹稏|越列傳第五十四》：“天子遣橫海將軍出句章?！盵47]唐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

（明州）本會稽之鄮縣及句章縣地也，春秋越王勾踐平吳，徙夫差于甬東，韋昭云即句章東浹口外洲也。武德四年于縣立鄞州，八年廢。開元二十六年，采訪使齊澣奏分越州之鄮縣置明州，以境內四明山為名。句章故城在今州西一里[48]。

任士林《元松鄉(xiāng)先生文集》卷三《墓志》部分所收文章中，經常出現(xiàn)“請銘于句章任士林”“乞銘于句章任士林刻石墓上”“句章任士林為之銘”“句章任士林既職教”等[49]。由文中內容可知，這是任士林自稱的說法，自稱自己為“句章任士林”。

（四）有稱任士林為“奉化人”者

元代吾衍有《寄奉化任叔實》[50]之詩。清代陸心源《穰梨館過眼錄》卷七《趙文敏送任叔實詩卷》：“奉化任士林，字叔實。”[51]邱樹森《中國歷代人名辭典》：“任士林（1253—1309），元朝學者。字叔實，奉化（今浙江奉化）人?！盵52]錢仲聯(lián)《中國文學大辭典》記載：“任士林（1253—1309），元文學家，字叔實，奉化（今屬浙江）人?！盵53]

今浙江有奉化區(qū)，隸屬于浙江省寧波市，靠近東部沿海，士林亦曾自稱東海人。任士林《元松鄉(xiāng)先生文集》卷六《瑞粟賦》：“東海任士林聞而賦之。”[54]

（五）有稱任士林為“鄞江”“鄞人者”

明代程敏政《宋遺民錄》卷二《謝皋羽》：“鄞江任士林?！盵55]清代徐兆昺《四明談助》記載云：“任士林，鄞人?！盵56]清代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卷三十二：“鄞任士林金華胡翰宋濂為傳。”[57]

稱任士林為“鄞江”“鄞人”者，考諸今浙江寧波有鄞江鎮(zhèn)，鄞江位于寧波市海曙區(qū)，在鄞江鎮(zhèn)南部。鄞江源于上游章溪，舊稱蘭江，為奉化江支流之一。

四、結語

由上考證可知，任士林，字叔實，號松鄉(xiāng)。凡作“任仕林”“任士村”“任士材”;字“叔寔”“叔寶”“叔剛”;號“松卿”者，皆誤，關于其籍貫的不同表述，“綿竹”乃士林之祖籍;“句章”乃寧波之古稱;“四明”和“鄞江”乃寧波境內之山名和水名;亦可以代稱寧波;而“奉化”也是隸屬于今之寧波?？荚涞?，為元朝——江浙行中書省——慶元路——奉化州，因此，任士林之屬地，應作：任士林，浙江奉化（今浙江寧波）人，似乎更為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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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賽漢其其格）

One of the Five Schools in Yongshang， Song and Yuan Dynasties

——A Test of Ren Shilin's Name and Birthplace

JIA Hui-ru， ZHANG Li-jun

（School of History and Tourism Culture， Inner Mongolia University， Hohhot 010070， China）

Abstract： Ren Shilin， a Confucian scholar of Zhejiang origin who lived in the Song and Yuan dynasties， was called "one of the five schools in Yongshang Song and Yuan dynasties" by Quan Zuwang， a famous scholar in the Qing Dynasty. Although full of poems and books， knowledgeable and literary， his fate was rough， and he had never entered a college or an official career in his life. In his later years， through the recommendation of his friend Zhao Mengfu and the then Zhejiang Confucianist Hao Tianting， only the head of Huzhou Anding College， and died of illness before he could take office. Due to the lack of historical data， the academic circles paid little attention to it， and there were many inaccurate expressions of its name， name and place of origin. After textual research， Ren Shilin， named Shushi， named Songxiang. Anyone who wrote "Ren Shilin"， "Ren Shicun"， "Ren Shicai"; the words "shu'ao"， "shubao"， "shugang" and the name "Songqing" are all wrong， and different expressions of their native place are made. Research and analysis.

Keywords： Ren Shilin; Yuan Dynasty; Name; Native Pl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