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穎
一切形而上的探索,一切理論的形成,都源于人的存在困境。尼采認為:“每種藝術,每種哲學,都可以看作服務于生長著、戰斗著的生命的藥劑和輔助手段,它們始終是以痛苦和痛苦者為前提的。”1文學因為關注人類的前途、命運和生存處境,而獲得了普遍而永恒的價值和意義。作為“未被承認的人類立法者”,“世界的推動者和塑造者”,詩人必然涉筆疾病這一人類最基本的反面生命經驗?!霸娛菑尼t生每天見到的病人的吞吞吐吐的話語中挑出來的。”2詩人正如醫生一樣,面臨著描述人類受難軀體的感受以及心靈狀態的難題,用他們錘詞煉句的天賦喚起一種對抽象、模糊的疾病符號的神圣表達,從而最大限度地揭示人類最隱秘的內在世界,給予受難同胞以真正意義上的理解、同情,進而探討人類獲救的可能。
艾略特早期詩歌用新的表現方式描繪大戰后人類的身心創傷,“關注現代人的個人無所作為及社會荒原之感”,3詩中人多表現出現代神經癥式的精神癥候??肆炙埂げ剪斂怂梗–leanth Brooks)稱之為“一種表現為喪失信念與信仰、生命意義及各種各樣的創造力,并且毫無目標沉溺于自我的疾病”4。倫德爾·賈里爾 (Randall Jarrell)視他為“最主觀、最超凡的詩人之一,是自身勢不可擋的沖動和強迫癥的受害者和茫然的受益者”5。20世紀20年代晚期,艾略特詩歌的宗教針對性更加明顯,他將神學引入藝術,以東西方宗教語境為背景討論當代精神頑疾的問題。以其“表達了一代人的幻滅”,并“給人類帶來了新的藝術和技巧”而被擁戴為“文化英雄”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