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在一起

雨薇

美麗有罪？

我是那種同性朋友很少，卻被很多異性關注的女生。

我愛唱歌，愛跳舞，喜歡用嬌滴滴的語調說話，尤其是我走路的姿勢，豐滿的臀部總是扭來扭去。每次我在校道走過，總會引來一片男生的目光，甚至有人向我吹口哨。

媽媽也提醒我，要做一個淑女，不要招蜂引蝶。

“我整天穿著和大家一樣的校服，但好身材藏不住，我有什么辦法？”我撅起嘴，向媽媽抱怨，“難道美麗有罪？”

我知道，媽媽是為我好，她怕上高中的我受到傷害。

高二的某一天，麻煩還是來了。

那天，學校組織大家去電影院看電影。電影院的燈一暗下來時，我就發現有只手在摸我的頭發。我本能地縮頭，還順手往后一掃，打到了一個人的手。可當我轉身，想看看是哪個人做的壞事，卻見幾個男生的臉上，都掛著猴子似的怪笑……

嗬，我火大了，但不知是他們哪個干的。

遠處，我看見班主任嚴肅地盯著我，我只好轉過身來看電影。

那之后，同學們對我評頭品足的說法多了起來，男生說我太冷傲，女生說我太輕浮。

我該說什么好呢？大家都似乎刻意和我保持距離。

星期五下午上課前，我一個人在課室的桌上玩丟石頭的游戲。

一塊小麻石輕輕巧巧地脫出我的手心，越過我的頭頂，待石頭將下未下時，我突然覆手去抓桌面的三顆小石頭。等我將手反轉過來，迎向落下的石頭時，一個聲音在我身邊響了起來：“這花不用錢的，我在路上看到它很漂亮，就摘下來送給你。”我的心中一凜，手一抖，電光火石間，上面那塊活潑地打著筋斗的石頭，忽然無限寂寞地滑過我的指尖，“訇”地一響，砸在桌上。

說話的是一個叫石桄的鄰班男生，他是學校文學社的社長。

“噢！謝……謝謝你，很漂亮。”我接過那束百日紅花，語無倫次。

“下期文學社社刊的封面，我們想請你做封面，”石桄指了指窗外，說：“煙花三月，多美啊！”

窗外，落在操場上的3月陽光非常明亮，空氣中彌漫著植物晴朗的氣息，淡淡的樹影在微風中斑駁，恍惚不定。

他懂得欣賞我的美麗！這簡單的感動，讓我真想答應石桄。但我還是拒絕了他：“我怕別人說我閑話。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這時，有幾個來上課的同學走進課室。他們圍在一起，向我這邊指指點點。

“閑話？哦，我明白了！”石桄原先那清澈無畏的眸子里，突然失去了光芒。他轉身跑走了。

放學時，班主任將我叫住，她拉我到一個無人的地方。我知道有人向她告密說我和石桄的事了。果然，班主任不斷地啟發我：“我沒說你談戀愛，但女生一定要注意形象，要與男生保持正常的距離。”

我無奈地點點頭。但她接下來說的話，我就受不了。她最后提醒我說：“人長得漂亮，但成績單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

我哇的一聲哭了，我用手抺著眼淚，飛快地跑開了。

不恭維他人的缺點

我不想回家，一直在街上逛。我是在火車站的廣場遇到媚的。

我和媚是初中的同學。后來，她去了讀職校，我上高中。父母希望我將來讀大學。

“媚，你不是去實習了嗎？怎么會在這里？”我吃了一驚。

媚沒有接我的話，只是不住地自言自語：“我做錯了什么？”

媚像我一樣，也是在不經意間晃晃悠悠地來到火車站廣場的。

白天發生的事，讓媚愁緒茫茫。她去實習的那家公司要印刷一批廣告招紙，媚聯系到一家很便宜的廠家承印，可部門經理卻執意要到一家費用很高的廠家去印。為了幫公司省錢，媚據理力爭，卻得罪了部門經理——無意中她了解到，那個費用很高的廠家，居然是部門經理的親戚開的！窺人隱私者不祥。部門經理找了個理由，讓她“開路”。媚成了“下崗者”。

人心在日食啊！媚慨嘆著。晚上，她來到廣場散心。

“我那么做，不都是為了公司的利益嗎？我做錯了什么？”媚向我訴苦，“在學校，老師不斷教育我們，做人要真誠。真誠并不代表著你一定要責備他人的不足，但卻意味著一定不恭維他人的缺點啊！我的想法有錯嗎？”

滿肚子委屈的我，也不知怎么回答她。

我隱然聽到水聲，心頭不由一凜：水聲……瀑布……原來是新建的水景工程。隔著遼闊的草坪，我看見那個橫空出世的瀑布。

近十米高的玻璃幕墻，抬舉了那些平庸的水，寬近百米的隘口狂吐著白沫。一字長蛇陣的巨大水瀑，猛地在眼前展矗，像孔雀忽然開屏，炫人眼睛。一層一層的白浪，一簇一簇的飛珠，連綿不絕。幾丈高的飛瀑，一排排轟鳴著壯麗的雪濤。周遭是一片白彌彌的迷霧，巨大不息的水汽讓附近的植物瘧疾式地哆嗦、抖顫……

“我們上去看看。”我拉著媚登上瀑布上方的親水平臺，默默觀看流水從高平臺上方溢出，在紅、黃、藍等各種顏色的射燈映襯下，不斷變幻著光色。浴著那輕靈得像細雨一樣灑落下來的水沫，我的思緒便浮起了一個關于瀑布的暢想——有時，我們的生命會像被洼塘囿住了的水，與其讓它漂浮著腐敗的苔衣和枯萎的黃葉，倒不如給它一個高度，一個隘口，讓它義無反顧地縱身一躍，在半空中跳出一種生命的雄壯。

看來，我和媚都需要一個宣泄自己情緒的方式。我建議說：“我們去‘小華山玩吧，爬爬山，看看雪。”

“好啊！”媚應該是我想到一塊，不假思索地回應我。

我將媚帶回家。為了讓我就近讀書，父母特意在學校附近買了房子。這個周末他們到外地談生意。“小華山”也就是半天的路程，周六去，周日就能回來。我和媚都有不少積下來的“利是”錢。

“小華山”歷險

三月的“小華山”，寒冷、陰濕。在山下，我們找不到愿意前往“小華山”的旅行社。他們說，這個季節不宜上“小華山”。

世界上沒有不能去的地方，只要你有足夠的勇氣。我們兩個決定自行上山。A25FB8BD-CBAA-449B-8D9D-D2641480313C

中午到了“小華山”腳下，乘纜車到了半山腰的“上天梯”。這時，山上的游客紛紛往回趕，是趕下午4時的最后一趟纜車下山。我們決定繼續往前走，在天黑以前趕到東峰，在山上過夜，第二天看日出。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上已見不到其他人影，我們急趕慢趕到達東峰。在招待所安頓下來，已是晚上7時30分了。窗外飄飄灑灑的雪花，激起了我們夜游“小華山”的想法。

由于雪的反射，四周仍清晰可見。我們一直朝南峰走去。登上“小華山”這個最高峰時，我們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那并不是雪景，而是一座座用萬千羚羊角堆砌而成的建筑，整座山變成了數不清的北極冰山。

這時，天氣發生了變化。原來靜靜的落雪，忽然變成了萬馬奔騰的狂云，從我們的身邊呼嘯而過。“不好，大風雪來了，我們趕快下山吧。”

我們兩個在城里長大的女孩，完全沒有料到“小華山”冬夜的氣候會惡劣到這樣的程度。風呼嘯著刮過山梁，發出像高音笛子一樣的尖叫聲，白色的山聯袂聳入夜空，顯現出鋸齒狀，令我們感到恐懼。

石階上已結冰，寒風灌進我們的衣褲，我們抓著鐵鏈的手，僵硬得麻木了，漸漸連鐵鏈也抓不穩了。天色越來越暗，能看到的東西越來越少。“哎”女伴在后面大聲地叫。“哎”我在前面也大叫一聲，我們隔幾分鐘就用這一方法來互相通報：彼此還存在著。

我們半蹲著，用降低重心的辦法來平衡身體，減少風的阻力。突然，我感到腳下一滑，身體向后倒去。完了！我腦子里一片空白。然而，我卻奇跡般地坐在石階上。女伴趕來扶起我，嚇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別哭。我們一定要活著回去。”驚嚇之后，我倒鎮靜了下來。我們再次改變行走方式：坐在石階上一點點地往下挪。手套磨爛了，四肢越來越僵硬，挪動的速度越來越慢……兩個小時后，我們終于挪到了南峰腳下。

在山腳下，我們遇到了來尋找我們的招待所管理人員。見到她們，我們立即癱軟在雪地里，一步也走不動了。哎，在大自然面前，我們是多么的渺小啊。那個晚上，我和媚變得沉默寡言。我不斷地問自己：面對這個復雜世界，自己準備好了嗎？

打撈失落的白晝

周末晚上，我對媽媽說：“媽媽，我想到學校的宿舍住。”

以前，媽媽也勸我住校的，但我說那太苦了，因為住得近，學校也同意我走讀。媽媽聽了，眼淚就涌出來了，她說：“孩子，你終于長大了！”

我急忙抱著媽媽的肩頭，問：“媽媽，你怎么啦？”

媽媽也用手環抱住我的腰，說：“媽媽沒什么。媽媽是高興啊！我送你一句話：‘驕傲的人通常像羽毛球，憑借幾根羽毛就以為可以一飛沖天;學會謙虛吧，它是一種別人難以冒犯你的驕傲。你知道學習真本事的重要，媽媽是為你高興啊！”

“媽媽，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小華山？”我愕然。

媽媽忽然很嚴肅地說：“我打電話給你，你不接，不復，我就知道你出事了。你在微信發了一張雪山的照片，我就猜到你去冒險了。你知道嗎？你私自出走，還做那么危險的事，媽媽有多擔心嗎？”

我驚訝地放開抱著媽媽的雙手。媽媽是怎么進入我和幾個閨蜜的私人空間的？我像被人偷看了日記一般難受。換了以前，媽媽這樣罵我、待我，我肯定受不了，一定要跟她冷戰十天八天的。可今日，我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在商場經歷多年的媽媽，真是過橋比我走的路還多呢！

我低下頭，哽咽著說：“媽媽，我錯了！”

媽媽抱住我安慰說：“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孩子，你的18歲生日快到了，我請了一位書法家寫了一幅字，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媽媽拿出一張A3大小的宣紙，我將上面的字念了出來：“每個白晝都要落入黑夜的深井，但并不意味著日子已經像袋子一樣封了口。耐心打撈，失落的光明定會重現。”

“媽媽，謝謝你！”我將它收了起來，我要帶回學校，要將它貼在床頭，作為座右銘。

溫馨而深沉的友情

高考前夕，媚打來電話，說要來學校看我。

脫離安逸的家庭，我在學校生活，一門心思花在學習上。即使別人對我說三道四，我一概一笑而過。我讓自己很忙，忙到甚至連媚也很少聯系了。

媚的電話，讓我很不好意思。這些日子，我也很想知道她的近況。

“媚，你還好嗎？”在學校門外的木棉樹下，我拉著媚的手，熱情地問。

“好！”媚簡單地回應，然后她細致地摩挲著我手上抓筆久了留下的老繭，剎那間，她似萬箭穿心，眼睛里散落出如珍珠樣的一串眼淚。是啊，她知道，那是我為了生命的尊嚴而留下的傷痕。

媚已經找到另外的一間公司去實習，我知道她也像我一樣，在經歷人生的淬煉。

“知道你就要參加高考了，我特意趕來，看看你，為你打氣、加油！”媚抹掉眼淚。

“媚，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努力！”我感受到了來自她的關懷，語氣堅定地說。

“好的！我會看好你的。”媚微笑著說。

跋涉在青春路上，有時難免歷經坎坷。這時候，總有一張舒適的沙發讓你歇息，那就是我們溫馨而深沉的友情！

我和媚伸出了細細的小指手，在漫天飛舞的木棉花的“紅雨”中，拉了拉鉤。

這時，有商店里傳出悠揚的歌聲：

愛的路千萬里，

我們要走過去，

別彷徨別猶豫，

我和你在一起，

……

輕逸的旋律在街上飄蕩，也飄進我們的心中。A25FB8BD-CBAA-449B-8D9D-D2641480313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