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傳統

劉忠山

背毛氈帶繩索，班長的“多此一舉”另有深意……

李鐵作為一名新兵，結束新兵連的訓練后，被分到了某邊防哨所。這里駐扎著一個班的兵力，主要任務是巡邏國境線。除了班長之外，李鐵他們都是新兵。剛到哨所不久，李鐵就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兒：每次外出巡邏，班長總是讓人輪流扛著兩個沉甸甸的毛氈捆，班長還斜挎著一盤繩索。李鐵感到很不解，問其他新兵，都說不知道。

邊境線很長一部分路段是地勢平坦的戈壁沙漠，第一次巡邏的時候，班長特別強調，巡邏路段曾是雷區，雖然經過幾次掃雷，但仍遺留有零星的地雷，所以巡邏時，要順著踩出來的安全小道前進。

這天，天氣炎熱，李鐵等幾個戰士像往常一樣跟著班長巡邏。毛氈很重，雖然大家輪流扛著，仍然熱得大汗淋漓。

休息時，李鐵鼓起勇氣問班長：“班長，為啥每次出來我們都得扛著這毛氈，還有您背著那盤繩索也挺累贅，咱這里又沒有需要攀巖的地界，這是為啥？”

班長看了看李鐵說：“為啥？因為平時不流汗，關鍵時候要流血。出門巡邏扛毛氈、盤繩索是我們哨所的特殊傳統！”

班長告訴李鐵，要想不被炸掉腿腳，就要保持頭腦冷靜，動作還要迅速。等會兒，只等他一聲令下，在戰士們猛拉繩子的時候，李鐵要以拼命的速度把腳從毛氈捆下抽出，同時，身子借助戰友們的拉動，快速后仰到身后的坑里，同時用班長給的防彈背心護住面部。

李鐵想想大概是這么個意思，正要起身呢，突然覺得一陣內急，于是跑到遠處小解。往回走的時候，他感覺腳下異常，行進中的他瞬間止步，站在那里不敢動了，直覺告訴他，他踩上了一顆地雷！

班長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他朝李鐵大喊：“站著別動，你踩的是松發雷，只要腳下不松勁兒，地雷就不會炸，千萬別動！”

看著班長嚴肅的表情，李鐵不敢再問。一個新兵附在李鐵耳邊小聲說：“沒見過負重行軍嗎？班長這是讓我們平時就注意加強訓練，增強軍事素質！”

班長瞪了他一眼說：“廢話，要是壓發雷，這會兒你還能在這里提問！站著別動！”班長快速地搜索了李鐵的周圍，確認安全之后，開始指揮大家營救李鐵。

班長先是在李鐵身后一米多遠和二十多米遠的沙地上，指揮大家用工兵鏟同時挖出了一個半人深的圓坑。干完這些，不過幾分鐘的時間，踩在雷上的李鐵已經緊張得滿頭大汗。身邊的一位戰友不斷給他打氣鼓勁兒，讓他一定堅持住。

這時候，班長拿來巡邏時一直背著的繩索，一頭牢牢系在了李鐵的腰上。然后，讓人扛來卷著的一捆毛氈。圓筒狀的毛氈壓著李鐵半只腳穩穩地豎在他面前。

班長指揮其余的戰士，拽著繩子躲到二十米之外的坑里，然后慢慢把繩子繃緊，另一捆毛氈被展開，頂在了他們的頭上，成了一個簡易的隱蔽工事。

李鐵臉色煞白地說：“班、班長，你咋知道我踩的是松發雷？”

一切準備就緒，躲回坑里的班長一聲令下。李鐵頓覺身子被繩子傳來的力量猛地向后拽離，他趁勢快速抽腳，然后借勢貼地向后倒去。就在李鐵跌落坑里的時候，爆炸同時響起，里面織有鋼絲的毛氈被爆炸的氣浪拋向半空。

腦袋空白片刻后，躺在坑里的李鐵一邊躲避著從天而降的沙石，一邊試著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腿腳，都在！那一刻，李鐵喜極而泣。

跑過來的戰友們看了看幾乎完好的李鐵，都歡呼雀躍，連夸班長真是神人，毛氈和繩索關鍵時刻起了大作用！班長檢查完李鐵，自己像虛脫了一樣，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邊擦著額頭上的汗邊慶幸地說：“幸虧是松發雷，要是壓發雷，那就麻煩了！”

這次成功地處置踩雷突發事件，班長受到了上級嘉獎。

首長前來哨所慰問，對班長巡邏時扛毛氈、背繩索的創意很感興趣，就讓他說說是怎么想出來的。看著李鐵他們，班長打開了話匣子。

兩年前，也是在一次巡邏中，一名新戰士不小心踩中了一顆松發地雷，因為沒有必要的救護設備，這個戰士的一條腿被炸掉了，這件事對班長刺激很大。他自己成天琢磨這件事，結合巡邏區域的地貌特征，最后想出了一個辦法：用卷起的特制毛氈減緩地雷爆炸的殺傷力，同時利用地雷爆炸與地面有夾角的特點，采用挖坑躲避、用繩索助力逃脫的方法。只是這個辦法能否可行，沒有實踐過。而這一次李鐵踩雷，證明了這個辦法的可行性。

這次事件后，上級調來掃雷工兵營，再次對巡邏區域進行了一次拉網式的排雷除爆行動，基本上清除了雷患。

打那以后，外出巡邏時，班長依然要求李鐵他們扛著毛氈捆。李鐵他們雖然認為班長謹慎過了頭，但因為有上次的經歷，大家誰也不再抱怨。

轉眼間，李鐵到哨所已經一年多了。一天早晨，天還灰蒙蒙的，班長接到上級指示，帶領大家趕赴一處堵截點，協助邊防武警圍堵一伙兒跨國武裝走私分子。

趕到堵截地點時，李鐵心里暗暗叫苦。這里是一片開闊地，一旦與武裝分子在這里遭遇，雙方都沒有可以隱蔽的地方，萬一開火，將會是兩敗俱傷。

就在此時，遠處響起了槍聲，目測歹徒們被武警追趕處距此也不過一千米。班長指揮兩名戰士將扛著的兩捆毛氈豎起然后傾斜，其余的戰士用工兵鏟快速往毛氈卷筒里填上沙土，然后放倒在地，兩個簡易的沙袋掩體工事搞定。

班長帶領李鐵等幾名槍法好的戰士，依托毛氈捆的掩護，開始對越來越近的武裝分子精準射擊，其余的人則匍匐在后面，盡量隱蔽。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武裝分子，完全暴露在開闊地上，因為無處躲藏，傷亡人數直線上升。困獸猶斗，他們只好趴在原地，通過瘋狂地向李鐵他們射擊來自保。

射來的子彈要么“嗖嗖”地擦過李鐵他們鋼盔的上方，要么“噗噗”地打進毛氈捆，對李鐵他們構不成殺傷威脅。每次在敵人射擊的間隙，班長一聲“打”，李鐵他們的自動步槍一起開火，敵人就會慘叫聲一片。最后，受到前后夾擊的武裝分子，被迫束手就擒……

慶功會上，李鐵他們對班長說：“班長，您可真神了，幾捆看著沒用的特制毛氈，到了您這里，竟然變廢為寶，關鍵時刻總能起大作用！班長，您說這毛氈捆還能干啥？”

班長沒說話，挨個兒拍了拍李鐵他們的肩膀說：“小伙子們，這毛氈還能干啥，就要靠你們認真琢磨了！因為，老班長我明天就要轉業了，我很高興在離開部隊前，帶你們打了一場漂亮仗！希望你們把我們哨所的特殊傳統發揚下去……”

選自《今古傳奇故事版》DCE0B5F9-4010-4B87-B1F8-DB5054D8D3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