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山

前些日子，我寫了一篇散文叫《百勒關今昔》，因為涉及昔日的百勒關，便到縣志辦查找百勒關的有關史料。這一查，我大吃一驚：從我老家馬山縣林圩鎮合理村到武鳴區府城鎮崠馬屯，一路連綿不斷的崇山峻嶺在過去竟被稱之為“暗山”。

《古今圖書集成》記載：“暗山，在司治南六十里，峰巒峭突，林木蔭郁，雖晝行必執炬，炬滅則滿塢黑，暗如在漆室中。”“司治南六十里”即為興隆土司管轄地南面六十里處，說明暗山即今天的馬山縣林圩鎮合理村周慶屯至武鳴區府城鎮崠馬屯一帶。我所要查的百勒關，就位于暗山這一帶當中。

暗山本身其實并不暗，皆因林木茂盛、遮天蔽日而得名。今天的當地人十有八九不知道暗山在哪里。

暗山非常高大俊秀。據史料記載，暗山北至馬山縣林圩鎮合理村壇峨屯，南至武鳴區府城鎮崠馬屯，橫亙于兩縣之間，全長10多公里，主峰狀元山海拔553米，為林圩鎮最高山峰。林圩鎮境內多為土嶺丘陵，屬于亞熱帶季風氣候，處于這種環境中的狀元山，常年四季雨量充沛，山青嶺綠，鳥語花香，景色秀麗。狀元山的山脈以狀元山為中心點，呈雞爪形向四周散開。這些山脈中，有大有小，有長有短，有高有低，山中有山，脈中有脈，山脈互相糾纏，連綿不斷。山上樹木高聳入云，三五人伸手合圍而不攏；山中雜草，高過人頭，踩在枯枝落葉上，腳底會發出明顯的嘎吱聲。可謂上不見天，下不著地；晝夜難分，南北莫辨；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從狀元山通往周慶屯的山脈盡頭是百勒關口，關口的另一邊也有一座大山叫“那喀山”，同樣是林木茂盛，與狀元山遙相呼應。從合理村周慶屯綿延至府城鎮崠馬屯，兩座大山一左一右，如兩條巨龍一般，中間夾著一條河流。這兩座大山中間長達十多公里的地帶，形成了百勒關。

處于暗山中的百勒關，據當地老百姓介紹，起初并不叫百勒關，而是叫作百黑關。因為百勒關位于暗山內，必須摸黑走路，路面又濕又滑，十分危險，所以當地老百姓給這段路取名“百黑關”。百黑，在壯話里就是十分難走、危險之意。當地老百姓壯漢混居，故而百黑關又叫作百勒關。

改革開放之前，暗山內百勒關的山路草木茂盛，道路濕滑難行。當地人來往府城街或林圩街，必須提前準備好開水，帶上木薯或玉米糍粑，以緩解饑渴。一般早早起床，7點左右上路，10多公里要走七八個小時。再就是環境陰森恐怖，古時常有土匪攔路打劫。據《隆山縣志》記載：“彭丹桂，字月院，興隆司高留城頭橫平村人，性明敏有干任才。清咸同間，盜賊蜂起，有宣化匪熊貴大率眾數千侵犯百勒關，丹桂知勢不敵陽興之交，暗與陳煥章、吳彩芹等謀，伏槍于壇卡崠殞之，思恩知府熊壽山嘉其功，嘉獎四品藍翎頂戴?！碑數匾苍鴤髡f，舊時，合理村一個村民從家里挑泥箕到府城街售賣，用賣泥箕換來的錢買豬肉回家，路過百勒關時身上的錢和豬肉都被土匪劫走，還被打得鼻青臉腫，差點丟了小命。

走進暗山，就如同被鎖進暗室，而百勒關就是一把千年的鎖頭。

走出暗山，便走出了百勒關口，走出了林圩，走進了府城。展現在眼前的是一馬平川、一望無際的開闊地。

馬山多高山，武鳴多平地。如今，暗山中的百勒關已成為縣鄉公路、蘭海高速公路和貴南高鐵三路交叉口，南來北往的車輛晝夜穿梭。新中國成立后，特別是改革開放后，經過當地人民群眾的不懈努力，鎖住暗山的百勒關這把千年大鎖已經被打開。

暗山腳下，公路兩旁十多家木材加工廠的機器聲晝夜轟鳴，它不但震醒了山谷，也振奮了當地人的心。

作者簡介：陳禮仲，廣西馬山縣人，曾在《廣西日報》《紅豆》等報刊發表過多篇文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