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

顧振威

家中被盜，放在組合柜里的一萬塊錢被人偷走了。查看家里裝的攝像頭，我發現錢竟然是妻子的表弟偷的。我摸出手機正要報警，妻子攔住我說：“要是表弟被抓走了，我咋有臉見姑姑？我看還是找到他，讓他把錢還給咱們吧。”

我耐心開導妻子：“你表弟才20多歲，整天游手好閑，咱們要是不報警，不是在幫他，而是在害他。”

妻子不解：“咋會是害他呢？”

“你知道嗎？兩年前洺河里有好多水鳥，愛心人士經常給它們喂食，于是水鳥漸漸不再捕食魚蝦，見了人就往岸上飛，一些不法之徒就趁機捕捉它們。現在洺河里已經很難看到水鳥的蹤跡了。”

妻子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說：“報不報警，我看還是征求咱娘的意見吧。”

母親是個寬厚仁慈的人，走路都怕踩死了螞蟻，要是征求她的意見，她一定會選擇不報警。

沒想到母親口氣堅決地說：“咱們不能縱容他，一定要報警。”

妻子有點兒慍怒地說：“媽，您怎么不幫我說話？他可是我的親表弟呀。”

“你還是先聽我講個真事吧。”母親一臉慈祥地說，“40多年前，咱家買了一輛‘永久牌自行車，買回來的當天夜里車就被人偷走了。第二天大清早，你爹沿著地上的輪胎印子，來到了流子家大門口。你爹想敲開門找流子要車，可轉念一想，得罪一個人打道墻，鄉里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還是讓流子良心發現，主動歸還自行車吧。后來，你爹見到流子就賠著笑臉讓煙，有時還給流子送去新鮮的瓜果梨棗。可是，流子一直沒有主動交代偷車的事，也沒把偷賣自行車的錢還給咱家。”

“他后來不是被槍斃了嗎？”

“是呀，都說小時偷針，大時偷金，這話一點兒不假。流子偷車嘗到了甜頭，漸漸養成了偷雞摸狗的惡習。后來他在偷外村的耕牛時被人攆上，失手把那人打死了，最終被判了死刑。你知道流子后來最恨誰嗎？”

妻子搖了搖頭。

“你爹！流子在監獄里放出了話，說他走到這個地步，都是你爹害的。你爹為這事后悔了好些年，后悔當初自己沒有追回自行車，更后悔在開始時沒把流子送到監獄里，讓他受到教育，得到應有的懲罰。”

母親的故事剛剛講完，妻子就拿起手機報了警。

選自《傳奇·傳記文學選刊》20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