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建,薄香芳,陳 勁,李娜娜
(1.山西財經大學 創新生態研究中心,山西 太原 030006;2.山西財經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 山西 太原 030006;3.清華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0084)
隨著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和人工智能等數字經濟的不斷發展,“數字”已成為當前促進經濟增長和驅動創新的關鍵要素[1]。趙濤等(2020)指出數字產業與相關產業融合形成的新經濟已成為促進我國經濟轉型升級的新動能。“數字”作為促進新經濟發展的獨特要素,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Wulf等[2]認為數字化創新削弱了傳統組織邊界,催生了程序化、網絡化、平臺化、智能化經濟活動,創新組織范式演變是數字經濟時代的主要特征;David等[3]指出,數字化技術發展迫使創新范式發生改變,創新過程從企業創新線性范式、創新體系協同范式向數字平臺生態系統范式不斷躍進[4-5];肖靜華等(2020)指出,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突破了時空限制,激活了離散分布的潛在資源,使得超大規模協作、分布式創新成為可能,社群化內部創新平臺和外部創新平臺有機地將物與物、人與物以及人與人對應的數字相鏈接,突破了傳統創新壁壘,實現了線上線下創新主體、創新資源、創新關系的不斷融合[6]。
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創造主體不斷涌現,價值關系呈現生態化趨勢[7]。具體表現為:一是創新主體多元化。經濟學和管理學對創新主體的認識經歷了3個演變階段。第一階段是內生增長理論,指出企業封閉式創新是主要的技術發展路徑,強調企業內部創新[8]。第二階段是國家創新體系的提出,指出產學研協作是實現創新發展的關鍵[9];第三階段是數字化平臺創新。Boudreau等[10]指出進入數字化創新階段,多元主體聯結形成共生競合關系,數字進一步促成跨行業、跨區域協同,企業僅是創新主體之一,政府、科研機構、中介機構、開發者、用戶均可通過數字連接紅利而成為創新來源。二是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關系生態化。工業經濟時代,價值創造的迂回分工是創新合作的高級形態,專業化分工促進創新效率不斷提升。自國家創新體系提出以來,科技創新源頭與科技產業應用銜接起來,迂回分工鏈被創新協同鏈所取代。在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中,創新合作呈現出生態化發展趨勢,創新要素多樣化程度更高,價值關系包容性更強,創新范式對外部環境也更加適應。
數字也被稱為“信息DNA ”,它貫穿于生產生活的各個領域、各個階段,成為平臺生態系統的基因。“數字賦能”充分表明數字已經成為數字經濟時代的獨特生產要素,數字帶來的橫向價值界面延拓及縱向智能響應體系構建,促進創新資源在科技創新、技術開發和商業應用群落中不斷循環流動。數字化帶來的信息孤島消亡及數字平臺生態系統連接紅利使得跨界融合商業模式大量涌現,并形成諸多獨特的價值創造形態。目前,關于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商業模式[11-12]、平臺型組織[13-14]、構型分析[15]、演變過程[16]等方面。數字經濟時代的競爭并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首先,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的商業盈利本質并未改變,圍繞商業競爭法則的價值實現依然是繞不開的議題;其次,在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中,數字技術不能僅是背景,價值生成及創造規律亟待優化,價值主體角色定位及豐富的協同創造功能形成系統化理論迫在眉睫;再次,數字化容納的大量多維異質創新主體打破了常規二元線性關系體系,多層、網狀、動態多邊治理關系成為主流,隨之而來的多邊網絡合作規則、關系強弱、資源治理成為價值創造能力研究面臨的新挑戰,如何提升平臺生態系統數字創新能力,需要理論支持與歸納;最后,由于價值主體、價值資源、價值空間均發生實質性改變,只有回歸價值生成的邏輯起點,研究數字化創新實踐背景下的價值創造活動規律,才能為當前紛繁復雜的數字平臺生態實踐提供更為明確的理論指導。鑒于此,本文基于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轉向,剖析不同階段價值創造機制,設計研究框架,如圖1所示。

圖1 研究框架Fig.1 Research framework
工業經濟時代,價值來源于企業核心競爭優勢的獲取,只有具備相對市場優勢的企業才能獲得價值溢價,實現超額利潤。這種內在優勢培育的重點是企業供給端創新,由于同質性市場需求尚未得到充分滿足,圍繞供給端的價值創造體系是工業經濟時代的核心,與此相關的迂回價值鏈、價值星系和價值網絡則是實現價值創造的主要形式。供給端致力于專業化水平提升,旨在通過塑造獨特資源和能力創造價值。數字經濟時代,消費者同質性需求逐漸得到滿足,個性化需求盲點尚未被開發,供給端價值創造向需求端轉變,數字技術為供給端和需求端提供了更多價值互動機會,創造了更為延展的價值界面,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依托需求端價值主張實現了橫向價值界面延拓、縱向智能響應體系構建。
Johnson等[17]指出,價值創造源頭起始于用戶價值主張的實現。借助數字化工具,用戶個性化需求具備了彰顯價值主張的機會,此前沉沒的需求通過數字創新得以激活。個性化需求借助數字化手段實現市場擴容并逐漸取代同質化需求,成為長尾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Ivanov[18]指出,數字經濟時代,利基市場劃分粒度更細,對個性化需求無限包容,需求端價值主張得到市場的充分響應,傳統頭部市場與尾部市場共存,長尾理論有效解釋了數字經濟時代的市場結構,個性化需求市場超越了傳統主流產品打造的細分市場,貢獻了更多價值用戶。與傳統頭部市場貢獻主要利潤不同,尾部市場在數字化平臺生態中發揮著主導作用,成為利潤貢獻的新增長點。
與需求端長尾市場相對應的是供給端價值來源的橫向拓展。Seal等[19]指出,數字化創新促使個性化供給形成,分布式供給和主流供給相互補充,形成供給端延拓,個性化閑置資源得到重新審視,形成供給端資源池,供給端也由傳統同質性供給(頭部)轉向多樣化供給(尾部),生產工具、生產資料、共享生活空間成為新經濟增長點。伴隨著需求端價值主張的延拓及供給端冗余資源的共享,供需兩端的價值界面實現共同延拓(見圖2),需求端和供給端形成更高的匹配組合,并顯著促進市場效率提升,價值創造成為價值生成的第三來源。

圖2 橫向價值界面延拓Fig.2 Extension of the horizontal value interface
供給端和需求端有效價值界面的延拓主要依賴價值互動規則、慣例、秩序的形成。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使得分布式資源得以共享,促使資源在更大范圍內配置,有效改善了市場交易結構,提高了市場匹配度,進而提升了市場效率。Jin等[20]指出,數字經濟時代,數字智能化促進更高級形態的資源組合,數字化構建的智能響應體系有機地將供給端和需求端統一起來,能夠快速精準地對市場個性化需求作出反應。
Wheelwright & Clark[21]指出,通過添加、替換和刪除功能,可以輕松修改利基市場的衍生品,從而滿足個性化需求。數字平臺生態系統通過價值互動規則和慣例制定為用戶提供產品共享的資產集合,這些資產集合包括組件、流程、知識、人員及其關系。數字平臺生態系統通過共享架構,借助于中間層過渡,與應用層相銜接,進一步形成相互嵌套的耦合系統(見圖3)。數字平臺生態系統支持有效開發產品變體以解決不同利基市場需求,數字平臺生態底層架構靈活支持大規模定制,能夠同時實現規模經濟效應和范圍經濟效應。在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中,需求端用戶可以快速、有效、安全、可靠地獲取各類資源。這種智能響應體系主要通過需求端用戶接口和供給端程序接口實現,如通過用戶接口實現需求端個性化定制應用,通過程序接口實現供給端資源匹配。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縱向智能響應體系將數字作為關鍵要素的功能發揮到極致,實現了供給端與需求端的無縫銜接。

圖3 縱向響應體系構建Fig.3 Construction of the vertical response system
不同于傳統工業經濟時代,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創造過程發生了深刻改變。首先,不完全信息消除帶來價值配置空間擴大,價值創造來源深度和廣度實現了前所未有的拓展;其次,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獨有的連接功能使得創新組合方案多元化,價值創造過程乘數效應愈發明顯;最后,跨界經營打開了新市場機遇,新價值來源不斷擴展,新商業模式不斷涌現。
數據的產生主要來源于網絡空間對物理空間的映射。Sameer等[22]指出,工業經濟時代,信息收集、分類、加工、處理能力有限,網絡空間對物理空間的信息映射比較松散。在數字經濟背景下,經濟行為主體能夠及時、準確地獲取各類物理空間對應的數據,需求端與供給端數據實現了完全映射,具體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是信息面的完備覆蓋,實現同一層次或維度完全映射;二是信息體的滲透覆蓋,實現不同層次或不同維度的完全映射。例如,感應器的普及實現了信息面覆蓋,人工智能發展則推動了信息體滲透。數字平臺生態技術不斷迭代,大大消除了信息不完全問題,擴大了價值配置邊界,價值配置空間得到前所未有的拓展(見圖4)。
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底層邏輯顛覆了傳統經濟學理論假設,使得很多經濟學概念在數字經濟時代不再適用。其中,最為直接的影響是決定交易的3類成本要素作用顯著降低。萬物互聯及高度發達的檢索技術使得市場搜尋成本顯著降低,產品服務屬性信息更加開放,分類排序等技術為交易談判帶來了更多便利,交易記錄開放及評價機制進一步降低了交易履約風險。Nolden[23]指出,交易成本降低是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交易規模爆發的主要原因。與此同時,借助于互聯網平臺,范圍經濟效應體現得更加明顯,管理幅度扁平化及其催生的虛擬組織使得供給與需求實現了充分的市場配置,需求盲點被全面覆蓋,面向長尾市場的商業模式大量涌現。另外,數字平臺生態系統還拓寬了價值資源配置空間。隨著信息溝通水平的不斷提升及標準化接口的日益開放,組織邊界逐漸消融,生產資料、生產過程、共享生活空間成為當前及未來主流發展趨勢[24],數字平臺生態系統資源配置范圍不斷拓展,價值配置要素體系不斷深化,價值創造空間發生了深刻變化。

圖4 松散映射向完全映射轉變Fig.4 Transition from loose mapping to complete mapping
連接經濟是數字經濟時代的獨特產物,即兩個節點相連產生了比單獨收益之和更大的效果。基于此,Arora等[25]指出,連接經濟體現的是乘數效應;Srinivasan等[26]基于社會網絡理論,得出數字化創新中的連接經濟效應伴隨著網絡節點呈指數增長的結論。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信息共享提高了價值創造信息溝通效率。與此同時,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中開放式接口削弱甚至消除了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限制因素,實現了產品服務規模和品種的同步擴張。另外,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主體連接性也發生了顯著改變,平臺生態系統創新主體組織邊界日益模糊,開放接口和標準化帶來的管理幅度日益增大,共享機制推動的成本領先戰略和個性化設計推動的差異化戰略得以同步施行,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實現了數字經濟時代的連接紅利。“連接”具有關系屬性,既指人與物的連接、物與物的連接,也指人與人的連接,主要用來聚合顧客需求[25]。連接之所以成為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的紅利,原因在于:首先,連接解決了價值鏈斷裂重構問題,社會經濟生活中的可利用資源獲得更多組合方式,并以新價值網絡形式或新商業模式涌現;其次,數據呈現爆炸式增長,數據本身成為獨特產業,商業模式創新興起,對于海量數據的整體研究使得橫向潛在關系變得更加清晰。如果說企業是資源的堆積物,那么人就是數據的堆積物。而數據堆積依賴于連接,大數據技術使得以前小數據無法研究的消費者隱性偏好、消費者意愿、消費者需求異質性及潛在關系變得更加清晰。
連接使得再微小的閑置資源也可以被利用。Andrews[27]指出價值鏈解構使得價值獲得更多組合方式。可以說,連接是目前為止最能滿足消費者需求的戰略,連接產生的價值紅利必然超過以前諸多租金的總和,驅動著企業顛覆各個行業。在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中,連接包括主動連接和被動連接兩種方式(見圖5)。主動連接是由核心企業主導及架構層推動的連接戰略,被動連接是由客戶和應用層推動的連接戰略。例如,奇虎利用自身技術優勢攻克殺毒軟件壁壘,實行免費政策,給自己帶來3億用戶。騰訊利用自己在QQ上積累的4億用戶優勢進入游戲行業和支付行業,并迅速占領市場份額,這兩者均屬于主動連接。主動連接具備行動迅速的優勢,被動連接則更注重消費者需求,特別是消費者潛在需求。被動連接通過平臺聚合目標群體消費需求,以實現消費者價值主張為手段,讓客戶和其它企業自發參與到連接中來[28]。如iPhone除基本功能外不設定任何框架,而是讓消費者自行選擇APP Store平臺上提供的產品。蘋果公司通過提供專業化服務維護APP開發商利益,保障系統穩定運行,讓自己的連接做到極致。

圖5 數字化主動連接和被動連接Fig.5 Active connection and passive connection of digitization
跨界經營是指跨越兩個不同領域、不同行業、不同文化、不同意識形態范疇而產生一種新行業、新領域、新商業模式、新風格的企業戰略行為。從產業層次看,跨界經營是虛擬經濟與實體經濟的融合。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發展使得更多產業邊界變得模糊,產業無邊界情況比比皆是。從企業組織層面看,隨著專業分工的日益精細,虛擬組織大量涌現,企業跨邊界成為可能。
Berends等[29]指出,跨界經營是對傳統產業進行的創造性破壞。跨界經營實質上是實體產業價值鏈環節解構及與生態價值鏈跨鏈重組的共生現象,是兩條原本獨立的價值鏈條的若干個價值創造環節相互融合,從而創造出新產品、新技術或新商業模式的過程,強調企業借助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中的價值創造要素,重新排列和整合自身價值創造過程,并通過整合創造出全新的價值方式,即對原有產業及市場基礎進行的創造性破壞[30]。跨界經營依托實體經濟和數字經濟兩條價值鏈關鍵環節整合形成新價值創造模式,通過在原產業中引入新技術、新產品和新商業模式,使得先前的產品市場需求減少, 造成原有價值創造方式退化和破壞(見圖6)。Veryzer[31]指出,跨界經營有可能促進現有市場基礎和產業基礎躍遷,甚至實現產業不連續創新。

圖6 數字平臺生態系統跨鏈重組Fig.6 Cross chain reorganization of digital platform ecosystem
跨界經營使企業以更精準的價值主張滿足顧客個性化需求,原本規模化、集中化的中間服務被直接到達的交互性數字互動替代,可以使企業積極發現和尋找顧客潛在需求。按照長尾理論,數字“脫媒”有助于改變傳統工業經濟時代企業僅關注主流市場而無法顧及甚至難以發現數量眾多的狹窄市場的現狀。數字“脫媒”是對“渠道為王”的反擊,它使企業跳過所有中間環節,促使企業和消費者雙方直接互動,顧客成為價值創造的一環。數字“脫媒”使企業對顧客需求盲點或消費者痛點進行精細劃分,并識別出“長尾”需求。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借助大數據技術,使得企業可操作的細分市場變得更加狹窄而聚焦,甚至每位顧客都可能成為一個細分市場。
跨界經營的實質是通過數字脫媒,拉近供給端與需求端的距離,通過制定更加明確有效的互動規則,構建更為頻繁深入的價值互動機會,挖掘新商業模式。在此過程中,價值來源于供給端、需求端及規則設計端的共創行為,也即由規則設計端、供給端、需求端共享商業模式帶來的利潤。
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帶來更多價值創造機會,但如何實現價值獲取是各類商業模式首先需要考慮的問題。首先,與傳統工業經濟時代價值設計、價值創造和價值實現三步走戰略不同,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以價值獲取為導向,致力于更小的設計偏差,通過對用戶個性化需求的精準把握,讓用戶轉變為知識工作者參與到價值共創中來;其次,基于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競爭的現實,天棚戰略得到廣泛應用,借助于天棚伙伴或者天棚用戶引流策略,數字平臺生態系統能夠快速撬動潛在利基市場,迅速實現價值獲取;最后,基于意愿的價值隔離機制能夠保障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獲取的持續性。
數字平臺生態系統消費個體不同,平臺需求端主體也呈現出多樣化特征,在雙邊或多邊市場中的價值獲取能力表現各異。數字平臺模塊可以精準區分用戶類型。一是在消費者需求端,數字平臺技術突破了傳統線性交易中消費者單純的價值實現功能,積極參與信息分享、產品建議、啟發創造等成為自身、供給方、平臺所有者獲取價值的源頭;二是在企業需求端,數字平臺企業憑借生態系統打造的創新環境,通過信息搜索、商業服務、技術支持獲得價值創造規劃,靈活地實現需求與供給及多屬性平臺轉化并完成價值獲取。數據平臺生態系統通過動態跟蹤不同用戶的需求變化,建立匹配的價值網絡數字環境,增強需求端和供給端互動能力,加強需求認知和反饋,提供個性化精準服務,協同供給端價值生成和需求端價值讓渡,使價值獲取從短期博弈轉變為長期共享,激活用戶主動創造價值的積極性,提升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創新績效。
數字平臺生態系統需求端個性化滿足帶來了超越傳統產品效用的認知價值。Opata等[32]指出,價值共創強調價值由企業與消費者共同創造。價值共創的核心在于通過互動提升相關利益者的認知價值,包括實用價值、個人價值和整體價值3種。其中,實用價值是一種不同于交換價值的使用價值;個人價值具有交互性特征,使用價值因人而異;整體價值包括實體產品與服務價值,如經濟價值、無形的情緒與感覺等(社會價值與心理價值)[33-34]。價值共創是認知價值提升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參與者問題得以解決并由此提升個人認知價值。價值共創是指創造并提升相關利益者的經濟價值、社會價值與認知價值。換言之,將相關利益者的需求盲點和消費痛點、供給端冗余資源通過信息交流、資源互動及移動連接起來,進而極大地增加個人的認知價值。因此,數字平臺生態系統有助于相關利益者達成共識,增加個人與整體的認知價值,進而創造共同價值。
按照社會網絡理論,個體認知價值本質上難以擺脫社群的影響,用戶參與價值共創體現了一種社群邏輯。Silva等[35]研究發現,企業品牌與消費者之間的關系逐漸由單向價值傳遞過渡到企業與消費者雙向價值協同。企業品牌因為用戶參與已經轉化為社群品牌,是用戶在一次次價值互動中完成的體驗。小米成功的秘密在于“兜售參與感”,核心在于把小米旗下主導的品牌轉變成社群主導品牌。因此,數字平臺生態系統賦予社群以關系屬性,是企業社群與消費者社群在雙向價值互動中完成的體驗。
Pennec & Raufflet[36]指出,社群邏輯的核心是將消費者納入企業知識創新范圍,讓社群消費者參與數字平臺生態價值共創(見圖7)。以微軟公司為例,微軟開發Windows 2000至少動員了公司外40萬名顧客(組織之外的知識工作者)為其免費作測試,并提供彌補產品缺陷的改善性建議。如果按付給每位顧客1 000美元報酬計算,微軟就節省了4億美元產品創新投資資金。微軟以“海納百川”的姿態,吸收眾多顧客心甘情愿地貢獻自己的隱性知識,他們會更加愉快地購買由自己知識創新貢獻的那一份產品。新經濟時代,出其不意的“創新者”越來越多,組織用戶成為組織創新的源泉。英國知識創新研究者Skyrme & Amidon[37]指出,用戶不僅是銷售對象,還是創造知識的真正源泉。在社群邏輯下,消費者是參與知識創新的知識工作者,他們已經被納入數字平臺生態系統。

圖7 用戶參與價值共創的社群邏輯Fig.7 Community logic of user participation in value co-creation
傳統市場開發戰略在數字化創新時代表現出新特征。Granstrand[38]指出,平臺生態系統內部及系統之間的競爭致力于價值獲取或價值擴張,具備更高的競爭性。目前,天棚戰略(也稱為引流戰略)已經成為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獲取或價值擴張的主要方式[39]。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供給端存在大量天棚伙伴,這些天棚伙伴隸屬于同一個生態系統,有其獨特的用戶群,不同的天棚伙伴能夠在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中實現共生,具備較高的互補性。天棚用戶是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中需求端社群形成的獨特群體,他們有可能被同一生態系統提供的新產品所吸引而成為新用戶群(見圖8)。例如,阿里巴巴旗下的淘寶、天貓、支付寶和盒馬生鮮屬于同一生態系統中的天棚伙伴,而其對應的單一應用(如天貓)用戶則是天棚用戶。如對于某一支付寶用戶來說,雖然他還不是盒馬生鮮用戶,但對于盒馬生鮮來說,他就是天棚用戶。
天棚戰略是指利用天棚伙伴或天棚用戶實現生態擴張和價值獲取,是數字平臺生態系統開放戰略的一個特例。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的衍生品主要向天棚伙伴和天棚用戶開放,以達到快速增加合作伙伴和引流的目的。例如,美團平臺生態系統為入駐餐飲商店引流,以實現餐飲商家和消費流量的同步增加。此外,軟件類衍生產品的推廣往往也是用天棚戰略為應用程序開發商引流,以促進用戶安裝。另外,無論是通過內部開發還是收購,蘋果(Apple)、谷歌(Google )和華為常常會吸收生態系統合作伙伴的創新,讓這些合作伙伴成為其天棚伙伴。例如,微軟吸收的磁盤整理加密技術,通過開放應用程序編程接口(API )允許用戶訪問,以此吸收天棚伙伴,實現戰略性互補,進而提升平臺生態系統核心競爭力。我國數字平臺生態系統擴張戰略有許多案例都是利用天棚伙伴或天棚用戶實現生態系統價值獲取。例如,電商平臺領導者阿里巴巴創立在線網購交易平臺,淘寶網逐漸積累以微商(天棚伙伴)和消費者(天棚用戶)為代表的用戶群。對于阿里巴巴后續推出的支付寶而言,淘寶網微商、消費者就是天棚伙伴和天棚用戶。類似地,阿里巴巴創新衍生的盒馬生鮮,也是充分利用阿里巴巴前期積累的用戶資源,微信支付平臺則是充分利用微信社交平臺已有的天棚用戶,實現對衍生服務市場的迅速占領。

圖8 天棚擴容價值獲取策略Fig.8 Value acquisition strategy of ceiling expansion
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獲取需要利用隔離機制保持生態系統的相對優勢。Collin等[40]指出,隔離機制是維持相對優勢的重要手段,缺乏隔離機制的商業模式難以保證價值獲取及價值創造。工業經濟時代,Teece等[41]指出資源和能力異質性在隔離機制中發揮著主要作用,資源和能力的不可模仿性是企業獲取持續競爭優勢的關鍵[42]。隔離機制作用形式一般包括模仿障礙和先行者優勢兩種。其中,模仿障礙可以阻止現存企業和潛在競爭企業的資源和能力優勢。先行者優勢是指隨著時間的推移,優勢企業逐漸擴大與其它企業的差距。隔離機制正如企業的“護城河”,能夠促使企業持續獲取經濟租金。
進入數字經濟時代,以意愿為基礎的隔離機制正在取代以能力為基礎的隔離機制[43-44],這與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共創有關。工業經濟時代,價值鏈中的3種角色身份相對明確。當價值進行分配時,消費者剩余等于支付意愿減去價格,企業利潤所得等于價格減去運營成本,供應商所得等于運營成本減去供應商機會成本[45-46]。然而,進入數字經濟時代,數字脫媒帶來了更緊密的供求關系。消費者、企業、供應商角色身份變得更加模糊。例如,小米手機很多產品創意和修改都來自于“米粉”,消費者和生產者身份可以互相切換。當價值分配難以實現價值獲取時,傳統議價競爭博弈轉變為社群共創背景下的合作博弈。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不再劃分生產者和消費者,而是共創價值,共同分享,建立利益共同體,利用社群意愿作為博弈邊界區分價值獲取對象,形成價值隔離機制。
Argyres[47]指出,在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中,技術優勢并不總是必要的,新組合方式激發潛在需求商業模式開始盛行。很多企業,如小米、餓了么在沒有核心技術支撐的前提下,通過識別潛在用戶喜好為消費者創造價值。不同于以議價能力為基礎的價值分配模式和以意愿為基礎的隔離機制,通過深刻認識用戶多樣性需求和不斷變化的偏好,能夠保證價值獲取。在限制競爭對手模仿方面,可運用關系維護戰略,在需求端建立預先響應的“以意愿為基礎的隔離機制”,讓競爭對手放棄模仿,形成模仿障礙。同時,制定先行者優勢戰略,充分利用社群形成的路徑依賴效應,鎖定需求端用戶,推動消費者參與價值共創。
數字經濟時代,創新范式由企業內創新、國家創新體系向平臺生態系統轉變。本文從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源頭轉向、價值界面延拓、價值獲取途徑出發,分析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生成邏輯,得出如下結論:
(1)價值創造基礎由供給端向需求端轉變,價值源頭發生轉向。其中,數字平臺生態系統中信息不完全問題的消除使得產業迂回分工鏈縮短,數字脫媒為供給端和需求端帶來更加頻繁的價值互動。數據連接紅利創造了更多商業機會,技術創新摩爾定律被消費者需求導致的商業模式所取代,需求端寬度和深度帶來的利基市場成為創新的溫床。
(2)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界面不斷延拓。市場主體信息孤島逐漸消除,網絡空間實現了對物理空間的完全映射,生產要素與需求要素之間的匹配更加精準,價值界面得以橫向延拓。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組織邊界逐漸消融,資源配置空間不斷擴大,價值界面得以縱向延拓。連接經濟使得生產冗余資源和個性化需求資源匹配空間進一步擴大,價值界面深度得以延拓。
(3)數字平臺生態系統通過跨界融合實現價值共創。產業層次跨界促進虛擬經濟與實體經濟相融合,企業組織層面跨界使得虛擬組織大量涌現。跨界經營實現了對原有產業基礎的創造性破壞,拓展了價值創造空間,跨界經營的不斷滲透使得長尾理論成為價值獲取的源泉。用戶參與的價值共創基于社群互動邏輯,使生產者和需求者融為一體,社群經營成為價值獲取的重要源泉。與此同時,基于意愿的價值隔離機制是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保護的重要手段。
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生成過程對數字經濟時代的創新戰略和創新治理提出新要求,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1)數字創新戰略是數字經濟時代組織管理的重要議題。數字經濟突破時空限制聯結價值創造個體,推動平臺生態系統價值創造循環動態變化。因此,各主體企業應統籌內部數據要素資源,洞悉外部數字環境變化趨勢,明確價值創造使命、價值創造定位及方式,創新管理制度、運作流程、平臺商業模式,制定數字創新未來綱領和策略,帶動整個系統朝網絡化、智能化、綠色化方向發展,建立數字生態命運共同體。
(2)創新治理機制以保障數字平臺生態系統高效運營。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協調不同價值利益主體,形成為實現共同價值目標而自發凝聚的多邊組織。在價值創造過程中,需要明確各利益主體的權利與責任,既要保障各主體的多樣化和個性化需求,又要控制不合規行為,吸納優勢種群參與價值共創。創新治理機制需要明確目標治理導向,明晰不同功能層面主體的權力和責任,確立開放式治理邊界和內容,基于數字平臺構建多邊關系協調機制,運用數字技術創建價值創造行為控制機制,借助數字資源協同建立價值共創成果激勵機制,形成協同共治體系。
本文研究了數字平臺生態系統價值生成邏輯,對數字平臺生態系統進行了明確分類,如數字化產品平臺生態系統、數字化用戶平臺生態系統及混合型平臺生態系統均能在現實中找到大量實例。這些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的發起及運行模式具有相對獨特的規律,未來需要結合具體案例進行比較分析,以找出更為明確的價值創造路徑。此外,數字平臺生態系統的出現引發了更加激烈的競爭,未來可探討如何規避“贏者通吃”帶來的市場壟斷及用戶權益受損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