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語 組章

茍云惠

白 鷺

白鷺在河壩的下游聚集。一片淺灘，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做人類羨慕的事。

暮秋的水草長了翅膀，沿河道向下延伸，大有掙脫光陰之勢。竹葉菊最是傲氣，凌風鋪滿灘涂，頭頂的花朵星光般如詩如幻。

一群羊頭也不抬，仿佛啃食是一種態度，不努力新鮮的美味將永不再有。

牧羊的老哥倆支一張簡易的桌子，擺上茶具，偌大的開水壺裝滿滾燙的東西。倒出后，越放越涼。他們要隨時端起。

疏風下的靜穆被白鷺那么輕輕的一扇，身后的陽光，跳出城市的煙囪。

像一只沉靜的蝴蝶，旋轉。

一路向西。

鳥 巢

西窗臺上有喜鵲筑巢。

樹枝、鋼筋不知從哪兒銜來，幾乎粗細均勻，像時光對萬物進行嚴格的篩選。

它們一邊編織一邊歡唱，生命、生活，多么快樂的事。足足一個多月，摩天大廈即將竣工。

我沒忍著好奇在它們外出取材時，可恥的窺探，想打聽不種不收的鳥何以在建造上如此用功。沒成想它們突然飛回，好像帶著后視鏡并了解人的本性。

彼此覆蓋的心理暗影無法計算。一個驚飛，一個合上窗簾再也不敢拉開。

后來那兩只精靈繞房屋飛翔，我猜是再次、重新偵探人品。

一大堆陳詞濫調各懷心事。后退幾步，我期望一切有意或無意構成的傷害，都得到寬恕和平靜。

現在整個窗臺封滿，更堵著了我的別有用心。我只傾聽。

時長超過正在戴的眼鏡片，六年。

它飛出了多少翅膀？閃著靈光的歌唱，每一天都散發芬芳，將我帶入陽光的杯口。

育 雛

最偉大的事物往往最普通，比如母愛，溫暖和光芒，是太陽掉落地球的火種，沒有籬笆不可翻越。我相信，一切生靈的體內皆有可燃之光。

一只畫眉站在杜鵑幼鳥的頭上，嘴中吐出的食物很快被幼鳥吃盡，畫眉來回穿梭、捕捉、喂養別人的孩子，這是內心的善良，更是本能的傳承。但你不能說，只產卵不育雛的杜鵑鳥沒有母愛。是的，上帝給每一個生靈留路，意義，只有一個，活著——生生不息的往復。

江河滾燙，點點滴滴，匯成大愛。

食 物

雨壓下來，最后一口空氣逃出。蚯蚓裸體鉆出地面。

沒有誰愿意窒息而亡。風平浪靜之后，父親指給他的孩子。

看，

環節動物。無骨。

溫飽在于耕耘的泥土，翻新改良板結的事物。如潛伏。

人類解剖它的肉質檢測周圍的土質，企圖找到自身的相似。噢，藥界稱它地龍，多么響亮的名字，可以治病。

枝頭早已等得不耐煩的鳥一個俯沖。算了吧你！ 它只是我的，

一種食物。

翅 膀

沒有翅膀再強悍也不能飛翔。這樣說不包括人類。

為此蝙蝠閉關修練走火入魔只變出翼手，那不能稱之為翅膀。

眾生已經非議多年。

自虐式腦袋朝下反思，至今無法讓陽光洗去自卑的憂傷。而猴子

靈巧與機警堪比你我。

吳承恩潑墨揮毫也只能借佛祖，十萬八千里的筯斗云，全是吹牛。

翅膀不是白云豈能白給。鳥祖全副武裝。獻出整個肉身：手臂、心肺、腸胃、骨骼……

億萬年的堅持才拉升雙翼，美麗可與星辰媲美，站得高才能看得遠啊。

瓦特在冥思。找到缺口。

蒸汽機壓縮空間。萊特兄弟爬上樹枝拼命，沖出勇氣。

牛頓的蘋果、愛迪生的電器牽動前后，誰說敵不過愛因斯坦的相對論。

統治地球的靈掌——人類

前赴后繼。

尋覓遙遠的近親。偉大的思想澎湃生根的雙翼，我們渴望像鷹，俯視星際。

其余交由神明吧，控制呼之欲出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