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涼水

文/張雨荷

南方的夏天，來得很快，往往冬天一過，夏天就到了。礦區的夏天燥熱難耐，無論走到哪兒，都很難找到一塊陰涼地，所以每逢夏天，大家就會去離礦區很遠的鄉村擔涼水喝，以緩解夏天的燥熱。我的姑父是礦工，姑母跟著姑父在礦區生活。姑父姑母對我特別好，只要我放暑假，姑母就把我接到礦區，給我做好吃的炒高粱米和酸辣可口的泡椒鳳爪，還會從很遠的地方擔涼水回來給我喝。有一次擔涼水，姑母叫上了我。

擔涼水那天，姑母早早就起來了，簡單收拾后，姑母就帶著我和阿姨們在礦區籃球場集合。和姑母一樣，來的阿姨都準備了兩個干凈的水桶，她們在水桶上方系上麻繩，再用竹竿穿過麻繩，將水桶擔在肩膀上。姑母說，我還小，擔不動裝滿涼水的水桶，所以就將兩個大塑料瓶用繩子串起來，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一切準備就緒，我們就出發了。我們出發的時候，天還未亮，偶爾吹來的風還涼颼颼的，我跟在姑母身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我們穿過小路，走到了鐵軌上。

天還未亮時，姑母和阿姨們說的都是悄悄話，雖然我聽不清她們在說什么，但從她們“嘻嘻嘻”的偷笑聲里，我能感覺到她們的快樂和幸福。她們會時不時地扭頭看向我，有時候會沖我笑，有時候則是對我豎起大拇指，我想，她們應該是在鼓勵我吧！

走鐵軌的時候，姑母和阿姨們很小心，她們會緊貼著離鐵軌很遠的房屋走，也會很注意聽拉煤火車“突突突”的聲音，若是有拉煤火車經過，姑母和阿姨們就會停下來靜靜等候，等到拉煤火車走遠了，她們才會繼續前行。

天色漸亮，氣溫逐漸上升，我們也加快了腳步。我們走了好一陣，才走出鐵軌，開始走石板路。雖然石板路的路邊長滿了野花野草，但姑母和阿姨們卻沒有心思停下來欣賞它們，因為在石板路上逗留得越久，就會越熱，所以當我停下來想摘一朵野花時，姑母則返回來將我一把拉走了。

沒摘到野花，我很不開心，可姑母才不管呢，姑母說，我們離擔涼水的地方還遠著呢，所以要加快進程才行。

被姑母拉著走了很遠以后，我們遇到了擔到涼水返回的人，雖然他們很小心，但桶里的涼水還是會隨著他們的晃動溢出水桶，灑在石板路上，所以這段石板路就變成了干濕不均的路。

當看到很多放在地上的水桶和圍在桶邊的人時，就意味著我們離擔涼水的地方不遠了。其實擔涼水的地方不大，就是一個不深不淺的石窩，石窩上方搭著幾塊石板，用以抵擋落葉和灰塵，石窩里則不斷有清泉流出來。

姑母說，石窩里的清泉是從山上流下來的，山上的水清澈透亮，冰冰涼涼，喝起來還有點甜，所以附近的村民和礦區的人都愛到這里來擔涼水。每個來擔涼水的人都會嚴格遵守先來后到的原則，互相幫助，讓來的每個人都盡快裝滿自己的水桶。

等排到我們的時候，我們后面也已經站了好多人，為了不讓大家久等，姑母和阿姨們互相協助，很快就將水桶裝滿了，輪到我的時候，姑母將我脖子上的塑料瓶取下來，小心翼翼地幫我盛滿。

我接過塑料瓶，感覺好重，于是就用雙手抱著，開始返程。

起初，我還沉浸在擔到涼水的興奮中，可是沒走多會兒，我就累了，我一會兒換左手提塑料瓶，一會兒換右手提塑料瓶，若是兩只手都累了，就又把塑料瓶上的繩子掛在脖子上，然后用手托著塑料瓶，以減輕重量。

看我走得吃力，姑母和阿姨們決定停下來休息會。休息時，她們會用身體擋著水桶，避免路邊樹上的葉子吹落進去，也會用手當勺，捧一些涼水送入嘴里。

看著她們喝，我也想喝，于是我看向姑母，輕聲問：“姑母，我可以喝點涼水嗎？”

姑母看著我，笑著說：“喝呀，怎么就不能喝了，這是你自己擔回來的涼水，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聽了姑母的話，我開心極了，趕緊取下塑料瓶，然后擰開其中一個塑料瓶的瓶蓋，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以前我喝的涼水，雖然也冰涼甘甜，但遠不及這次的冰涼，也不及這次的甘甜，所以一口涼水下肚我覺得還不過癮，愣是喝掉了一半，才解了渴。

“呀，雨荷，一口氣喝掉那么多呀！”一位阿姨笑著對我說。

“沒事，她自己擔的，隨便她喝。”姑母看向我，叫我不要在意，想喝就喝，放心大膽地喝。

“對，我自己擔的，我可以喝。”我齜牙笑笑，便將塑料瓶重新掛在脖子上，同她們再次出發了。

一路上，我始終記得姑母說的“自己擔的，隨便喝”這句話，所以走了一路，我就喝了一路，直到回家后我才發現，自己的兩瓶涼水，最后只剩下半瓶了，而姑母卻一口涼水也沒喝。

“姑母，我是不是喝太多了。”我拿著半瓶涼水，不好意思地說。

“不會啊，你自己擔的，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就算你喝完了，我也不會怪你呀！”姑母將我剩下的半瓶涼水倒在一個大碗里，“吶，我給你倒碗里了，一會兒你渴了呀繼續喝，要是喝完了，這里還有兩桶呢！”姑母笑著對我說。她將水桶搬到涼快的角落后就開始忙活午飯了，而我則盯著桌上的那碗涼水，迷迷瞪瞪地睡著了。

醒來后，我又喝了一碗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