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達達主義在現代藝術中的反叛

摘要：達達主義，是在20世紀初產生于歐美的一種藝術思潮。達達主義的最終目的并不僅僅在于追求創造，而是為了破壞與挑戰。它摒棄其他流派在美學和藝術語言上的要求，以荒謬和不合邏輯的思想反抗了現實社會和現存世界的價值觀。達達主義在美術創造中強調自動性和偶然性，達達主義中的藝術家普遍采用這種方式，這在歐洲現代美學中是一種反叛的精神體現，這種反叛精神也推動歐洲現代藝術思潮的發展。

關鍵詞：達達主義;反叛;現代藝術;創作

中圖分類號：J110.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2）03-0-03

1 達達主義反叛的文化根源

1.1 一戰后的精神創傷

藝術史的整體發展脈絡往往是不斷批判式地向前進的，一個新的現代藝術形式的不斷產生往往都是建立在對前一個新的藝術形式的公然否定和批判的基礎上。因此，達達主義的產生應該放在歷史中去探究。達達主義于1915年左右產生，這段時期也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時期。一戰的爆發和資本主義的高速發展不僅摧毀了相對穩定的道德標準，也打破了傳統的社會文明體系。戰爭給人民造成了精神創傷，以寧靜祥和著稱的傳統藝術已經無法撫慰人民在戰爭中遭受的精神創傷。他們普遍認為西方保守勢力及其對社會理性、邏輯、規章和法律制度的嚴重依賴是最終造成一戰的罪魁禍首，為此他們對其深感不滿。在這種復雜、精神脆弱的時代背景下，達達主義作為現代主義藝術思潮應運而生。他們即將推翻藝術權威們的陳舊的世界秩序，迎來一個藝術的嶄新時代[1]。

1.2 西方傳統價值體系的崩潰

19世紀中葉以來，資本主義主導的工業經濟社會迅速繁榮發展。第三次工業革命和美國壟斷資本主義的出現不僅徹底改變了現代人的日常生活和工作方式，也改變了現代人看待事物的方式。在經濟高速發展的現代社會生活模式中，現代人常常感到悲觀和沮喪，這與社會上一直堅持的道德標準嚴重不符。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現代人的精神與心靈生活也遭到了巨大的影響與重大的挑戰。達達主義者們普遍認為達達不屬于美學藝術范疇，而是屬于反藝術美學領域。達達主義是一種無政府主義的藝術運動，它試圖通過廢除傳統的文化和美學形式發現真正的現實[2]。隨著一些年輕的新生代藝術家、反對美學的藝術作品的出現，他們對于資產階級傳統價值觀越來越絕望。

2 達達主義的反叛在藝術家中的具體體現

2.1 馬塞爾·杜尚的挪用藝術

馬塞爾·杜尚是達達主義的典型代表，極具研究價值。達達主義的杜尚使大眾不再過分地從布面藝術中尋找藝術的意義，而是從生活中尋找藝術的意義。他經常把現成品直接當作藝術作品。他將男士小便器送到了紐約獨立藝術家協會舉辦的一個展覽上展出，并題名為“泉”，這個標新立異的作品遭到了獨立藝術家協會的拒絕。于是，杜尚的反叛之路從《泉》的發表正式開始。關于《泉》這一作品的反叛性可以從他主要采用的挪用手法來分析。挪用是后現代藝術創作的主要觀念，挪用概念的產生意味著任何現實物品都有成為藝術品的可能性，這從某種程度上說明了藝術最重要的已經不再是創作，而是選擇。這個手法打破了傳統的Fine Art（架上的高雅藝術），給大眾帶來了趣味性和生活氣息。杜尚達達精神的產生在于，這個時候傳統的美已經滿足不了戰后的群眾了，他們需要新鮮的事物給他們的生活帶來沖擊力。

挪用概念能夠發生作用，主要依靠語境的概念。現實物品沒有成為藝術品，主要是因為它們沒有博物館、展覽館這樣的語境。因此，一件普通物品依托博物館、展覽館等藝術展廳，一旦語境發生轉變便可以成為藝術品。在后現代藝術的創作發展過程中，藝術作品本身可以說是現代藝術的一種觀念，而不僅僅是對藝術作品本身制作的一種追求。現代藝術作品也不需要一味地追求藝術技巧，單純現成品的巧妙組合同樣也可以發展成為現代藝術品。杜尚的《泉》削弱了制作的工匠性，增強了精神的意向性。它所體現的理念對西方現代很多藝術運動產生了直接的影響。

對于藝術品的審美價值，它并不限于外形的價值，而是要有能激發觀者深刻思考的價值。所以，《泉》并不僅僅是一個藝術品，更是對美學價值和生活聯系的前衛思考，而這種思想也形成了后現代美學的核心。

馬塞爾·杜尚的反叛還體現在他的作品《L·H·O·O·Q·》上。在這幅作品中，杜尚依然采用了挪用的手法，將胡子挪用到蒙娜麗莎臉上。杜尚在某種意義上將自己的作品和達·芬奇的作品區別開，但又從形象中保留了這種內在聯系，并由此賦予了作品另一個更深邃的含義。杜尚對文藝復興時期大師的經典藝術作品的戲弄，顯示了他真正蔑視傳統、無視時代束縛的藝術品格。同時，他將反當代藝術精神運動推到了極致，也給后繼的當代藝術運動以新的啟示。所以對超現實主義者來說，達達主義的杜尚是一個非常具有魅力的代表。

2.2 馬克思·恩斯特的夢幻

馬克思·恩斯特是德國畫家、雕塑家、圖像畫家和詩人。作為一位多產的畫家，恩斯特是達達運動與超現實主義運動的主要領導者。恩斯特長期以來都在關注現實幻覺，具有豐富的視覺想象力，畫中的虛幻現實世界往往具有荒誕的神秘含義，并汲取了日耳曼浪漫主義與現代虛幻藝術中的夢幻般的詩意氣息。馬克斯·恩斯特的反叛精神主要體現在他的作品當中，他的作品無論從材料的使用還是內容的表達都充滿了達達的反叛精神和反美學態度。

他的主要代表作品是《被夜鶯嚇著了的兩個孩子》，在這副油畫作品中，馬克思·恩斯特采用了木板拼貼的手法。與他的其他作品一樣，它是夢幻的。這幅畫很好地運用了達達主義的拼貼手法。田野、天空和遠處的一座大型建筑渾然一體，構成了一個看上去十分奇特的小型世界。在這個小世界里，孩子似乎被夜鶯清脆的歌聲嚇到了。這幅充滿神奇和幻想的畫也許暗喻了藝術家年幼時的經歷。過去的這種魔幻感與現在的某種無意識緊密結合，使他的每一幅作品都能給人帶來夢幻般的感覺。馬克思·恩斯特的反叛精神從電影到繪畫各個領域都有所體現，他是一個不知疲倦的實驗者和發明家。

2.3 漢娜·霍克的達達餐刀

漢娜·霍克被視為達達主義最杰出的女性代表。漢娜·霍克最初并不是學的美術專業，而是在柏林應用藝術學院學習玻璃設計。所以她的藝術風格結合了自己的專業技能，這也是她的藝術作品與其他達達主義藝術家有著不同的表現方式的原因，她用獨特的藝術語言來表達自己對社會現狀的不滿與反抗。她作品的核心主題往往是展現當時普遍存在的角色成見和社會中的性別形象。

在這一時期，男性和女性的社會地位有高下之分，大部分女性藝術家并不受待見。因此，漢娜·霍克一直以新女性標榜她蒙太奇照片中的女性形象，以夸張的方式展現她們，同時解構當時普遍存在的性別成見。此外，她還敏銳地分析當時的通俗文化以及細致入微地剖析社會。漢娜·霍克以一種不符合大眾的、獨特的個人風格反叛現代藝術。漢娜·霍克的反叛精神給社會上的女性帶來力量的同時，也用這把“達達餐刀”改變了男女地位不平等的狀態。

漢娜·霍克的著名作品為《達達用餐刀切除德國最后的魏瑪啤酒肚文化紀元》，這張畫作再次表現了更為豐富的女性綜合藝術題材，畫家以看似偶然隨意的繪畫方法，將大量具有代表性的人體剪切畫和照片全部混合起來排列在一起，并從中嵌入了一幅歐洲地圖，顯示了德國婦女解放的巨大進步。她先后創造和提出了這種既有信仰又有力量的視覺藝術宣言。在這個作品里，達達主義和當時風云涌動的社會聯系在一起。達達積極地參與了社會層面的活動，而非簡單地消解經典，在這里我們不難發現達達藝術家的機智和隱晦，這在某方面又顯示出其作為女權主義達達先鋒的獨樹一幟的面貌。

3 達達主義的反叛對現代藝術的影響

達達主義藝術家肆無忌憚地挑戰之前時代既有的藝術觀念，他們摒棄藝術傳統中對于繪畫美學和具象再現的強調，也反對賦予藝術作品本身高雅神圣的地位[3]。達達主義繪畫藝術形式除了否定一切外，似乎沒有其他的積極主張，其自身的理論體系也有一部分缺乏系統性和邏輯性。但達達主義背后存在隱藏的社會價值，值得現代藝術去深入學習。達達主義的主要特征：追求清醒的非理性狀態、拒絕約定俗成的藝術標準、追求無意識發現和偶然的再現等。二戰以后，在馬塞爾·杜尚的自由與非傳統理性的創作表達方式的影響下，西歐的另一些現代藝術家們又開始重新探討達達主義的美學價值。把達達主義最具標志性的破壞并不斷挑戰這一美學手段的“丑”作為新的審美對象，力求從“丑”中發現創造美的合理因素，從而也就產生了后來的超現實主義和波普美學。

3.1 超現實主義

超現實主義源于達達主義，其靈感來源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心理學，強調的意識是一種無意識，挖掘潛意識的一個過程，與“反藝術”的達達主義一樣，顛覆了傳統認知上的藝術。超現實主義最初是一種文學流派，后來才有了更多的藝術家加入。超現實主義是一種純粹的幻想，是一種精神無意識活動。通過這種藝術活動，人們以口頭或其他方式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超現實主義藝術是在達達主義的思想基礎上不斷發展壯大起來的，以一種超越現實的幻想夢境作為藝術創作的靈感來源。其不受理性和其他道德觀念的束縛，否定了達達主義對事物全盤否定的態度。超現實主義在弗洛伊德思想的影響下，將現實的觀念與現代人的精神夢境、潛意識相連并融合，達到一種完全超越傳統現實的幻想情景。這種基于不受傳統理性和其他道德觀念等束縛的現代美學藝術觀念，促使現代藝術家們用不同藝術手法作畫來表現原始的沖動，促使自由和荒誕主義意向的充分釋放。和其他現代藝術美學運動不同，超現實主義美學運動的藝術精神一直延續至今。不僅僅在繪畫方面，在電影、戲劇、裝置等方面都有所體現，超現實主義在現代甚至已經變成了一個耳熟能詳的表達。

3.2 美國的波普藝術

同一時代，在達達主義的影響下，西方一些現代藝術家開始重新探討達達主義的內在價值，將達達主義原來攻擊與挑釁的主要手法重新作為審美對象[4]。二戰后，世界形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英國和美國作為戰勝國，經濟文化飛速發展。這個時候他們開始利用大眾傳播媒介，把某些生活用品和工業廢料加以改造，或重新組合后形成工藝美術品，從而出現了被人們稱為“新達達主義”的藝術浪潮。波普藝術是在馬塞爾·杜尚的自由和非傳統理性的創作表達方式的推動下，將藝術置于一種新的觀看角度之下展開的。當一直占據主導地位的審美觀念被逐漸改變，單一的藝術形式使公眾視野變得有所局限的時候，一種新的藝術流派就會出現并打破僵局，給人們帶來新的審美體驗[5]。相較于西方傳統油畫技法，波普藝術的拼貼手法體現出藝術思想的進一步發展以及時代的變遷給大眾帶來的新的體驗。

波普藝術是達達主義的進一步發展，達達主義擅用的挪用手法被波普藝術很好地繼承和發展。這是一種主要源于商業藝術文化形式的藝術風格，將大眾文化的一些細節，如一些大眾連環畫、快餐及印有商標的創意包裝直接采用影像化或放大鏡的圖像復制，然后通過借用現有的圖像重新組合起來構成具有其他文化意義的手法。在波普藝術中，日常化、大眾化和批量生產模式替代了傳統美學中藝術的獨創性、情感性和英雄史詩般的意義，抽象表現主義時期格林伯格所描述的“精英”和“庸俗”的鴻溝不復存在[6]。創作過程中波普藝術家們逐漸將藝術作品引入商業化浪潮，無形中打破了高雅藝術文化與普通大眾文化之間的界限。代表人物以漢密爾頓和安迪·沃霍爾為主，他們所采用的復制拼貼現成品的創作手法不僅迅速擴大了波普藝術在藝術領域的影響，還使得大眾重新回想起曾經的達達精神。

4 結語

達達主義拋棄了其他藝術流派在傳統美學上和藝術語言上的追求，以玩世不恭的態度對抗社會現實和傳統價值觀。筆者在研究達達主義的過程中，深刻地認識到每一種藝術風格和藝術流派都應該關注到這個時代所處的文化背景，只是一味模仿成就不了真正的藝術。在現代藝術中，“達達”作為對藝術和世界的一種特殊注解，本身也成了一種藝術。所以，當代藝術家應該從不同的角度看待藝術，既不能局限于傳統架上繪畫，也不能過分偏離藝術的軌道。達達主義本身就是一種對現代藝術的不完全贊成和戲謔，倘若筆者在文中贊同達達主義的藝術主張反而在某種程度上違背了達達主義的反叛精神，這也是矛盾的一點。如果非要找到一條合理的道路去解釋，那就是藝術家應該去尋找符合時代發展的、對民眾有益的、不受困于其他人意識形態的藝術道路。

參考文獻：

[1] 威爾·貢培茲.現代藝術150年：一個未完成的故事[M].王爍，王同樂，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7：25.

[2] 管樸學.重讀達達主義：藝術的困惑[J].齊魯師范學院學報，2015，30（4）：115-118.

[3] 張丹.淺談達達主義[J].美與時代（城市版），2015（2）：89.

[4] 張雨檬.論波普藝術對“現成品”的承襲[J].蚌埠學院學報，2021，10（4）：60-63，68.

[5] 丁舒羽.論波普藝術的風格特征與文化意義[J].美術文獻，2021（5）：35-36.

[6] 邵亦楊. 20世紀現當代藝術史[M].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2018：136.

作者簡介：滕子威（1999—），女，江蘇徐州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西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