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長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組詩）

連占斗

終止

我每天都要抽空安排爬到最高峰的懸崖上

練習往下跳

有時像落葉一樣飄落

有時像飛鳥一樣墜落

有時坐滑翔機滑了下去

有時像云霧一樣下沉

有時像神仙一樣飄然而下

直到有一次，要像人一樣跳下去時

我終于止步

同樣，我每次上山

有時像飛鳥一樣扇動翅膀

有時像云霧一樣飄升

有時索道而上

直到有一次，要像人一樣攀爬時

我才停止了幻想

河流是白鷺的家

河流從村莊里流了出來

來到一座城里

又流向新的村莊

它從村莊淌來時帶來清澈之身

穿過城后變渾濁了

它向新的村莊奔波而去

仿佛要洗凈污穢之身

河流的到來，就像人們聚來散去

很少人把它掛在心里

只有幾只白鷺守住河流

或啄食，或飛翔，或嬉鬧

哦，河流是白鷺的家

而我們把河流當成一條繩索

從村莊到城鎮

又從城鎮到村莊

我們用這條繩索尋找方向

尋找出路，也尋找家園

沒有人把河流當成家

最多，把它當成家的路標

河流在那兒拐彎抹角

河流走過的風景我們未必能走過

那些拐彎抹角之處

多么適應流水停留

或者減緩速度

在這里，沒有人們的驚叫

沒有人間的催促

就像人生的暗處

唯有你自己狂歡，裸奔，哭叫

唯有你自己稱王，死亡，重生

正如我們的轉乘之際

可以掛帆橫渡

可以黃粱一夢

可以滄海桑田

河流在那兒拐彎抹角

時間在那兒回旋返流

我們在那兒看見自己的往日

或者榮光

它們長著一雙明亮的眼睛

那些風暴滿天地吹卷著

把不少東西置于飄零之地

我原以為也會將我卷走

讓我的命運更加沒有定數

我原以為天下之大足夠為家

不懼邊陲、天涯與海角

何懼卷走呢

而事實上

風塵只是翻滾了一陣又落回到了原地

我也飄落于故土上

像一顆種子沉入大地

而事實上

這片大地太肥沃，太原始

多么需要一粒種子的堅忍

我如此自命不凡

如此固執己見

是因為大地的詭異與神秘

是因為它的昭告與稟示

哦，我敬畏那些風暴

它們長著一雙明亮的眼睛DF90715C-4917-477B-81EF-EC0E148B587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