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極化,是指人們的政治觀點和態度趨向兩極,分歧較大,甚至嚴重對立,居中持溫和政治態度的人數不斷減少。政治極化是民主制度的最大威脅。民主必然伴隨著多樣性和差異性,但民主要成為一個國家政治生活有效運行的基本制度,必須能夠在差異中形成基本共識。在一個成熟的民主國家,民眾和精英在價值選擇與利益判斷的譜系中應當呈正態分布,且具有差異的各方易于妥協而達成共識。民主制度的最大隱憂是多樣性的反向分布狀態,即大多數公民分別聚集在譜系的兩個極端,且雙方不斷自我強化而僵持不下,難以妥協,進而陷入政治極化的困境。
當前,美國政治生活呈現出顯著的“極化”趨勢。各種政治集團與社會組織,尤其是共和黨、民主黨兩大政黨組織劍走偏鋒,不僅只關心自己組織的利益,而且敵視其他組織爭取自己利益的行動,不僅雙方或多方難以合作,而且走向尖銳對立。2021年1月6日,特朗普支持者在美國國會前的示威,甚至難以控制地轉變為沖擊國會的暴力行動,一度挑戰法律秩序,險些突破美國長期權力和平交接的慣例。根據美國國會投票記錄,目前是1789年以來美國政治極化最嚴重的時期,兩黨意識形態重疊部分從2012年開始完全消失,最“自由”的共和黨議員也比最“保守”的民主黨議員保守。美國知名政治學家弗朗西斯·福山也感慨,“自19世紀末以來,兩黨在意識形態上從未像今天這樣極端”。
事實上,政治極化在美國歷史上并不鮮見,其背后有著深刻的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根源。第一,黨派政治及與之相關聯的選舉政治是美國政治極化的制度根源。美國政治制度初始設計的一個突出特點,就是將國家內部的矛盾與沖突作為制度設計的前提,并以之作為社會政治運作的常態。黨爭政治與立憲機制相輔相成的關系,讓美國政治的不同組成部分各具其理、各成其行,使得美國政治容易陷入沖突各方的對峙。第二,經濟上的貧富分化加劇了人們在福利國家問題上的分歧。目前,美國的基尼系數在發達國家中排名前列,富人和窮人對稅收、醫保、福利等政策的看法趨于兩個極端。第三,大量移民的涌入加劇了社會沖突。少數族裔的高出生率以及西裔、亞裔移民的大量涌入,使許多美國白人感覺在教育、工作機會、社會福利、政治影響力等方面受到了威脅。圍繞少數族裔和移民問題,美國逐漸形成了左右對立的兩個陣營。第四,文化多元主義沖突是美國政治極化的重要文化基礎。20世紀下半葉以來,文化多元主義演變為挑戰美國主流文化和傳統共識的激進主義,并走進美國民眾生活,推動民權運動,提出雙語教育、雙重國民身份等政策要求,從而引起美國社會廣泛的文化之戰。同時,在新左翼文化的影響下,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不再信仰宗教,令宗教保守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
政治極化給美國國內政治生活帶來諸多不良后果。首先,政治極化損害了美國的個人自由和民主精神。激烈的黨爭導致選民在投票或政策評價中,更多地受制于政黨立場,而難以基于自身的認知和對公共利益的理解而進行獨立表達。其次,政治極化削弱了國家立法與決策的能力。在立法與決策中,黨派立場高于基于公共利益需要的判斷,政策在極左和極右兩個極端之間劇烈搖擺。最后,一旦黨派平衡被打破,政治極化之下的力量失衡將使民主變得畸形,甚至招致政治災難。
美國政治極化的影響已經從美國國內政治向國際政治蔓延,擾亂了國際秩序。一方面,政治極化導致美國外交政策表現出不穩定性,引起外部世界對美國信譽、可靠性的質疑,不可避免地加大了美國與其盟友間的裂痕。另一方面,政治極化影響了美國政府利用外交手段與其他國家建立有約束力條約的能力。政治極化導致國際條約獲參議院批準的難度越來越高,總統開始傾向于用行政協議取代正式條約;而新政府逆轉前任政府的做法越來越普遍,導致朝令夕改,人走政息。
美國政治極化已經成為全球共同關注的問題,因為它并不僅局限于美國范圍內,而是一個經由美國呈現、影響遍及世界的重大問題。美國政治極化當前有哪些突出表現?哪些因素導致美國政治極化不斷加劇?極化對美國國內政治環境和國際政治秩序已經及將要造成哪些影響?本期特別策劃邀請相關領域專家學者,深入探討美國政治極化的本質及根源,剖析其對美國外交政策的影響。敬請讀者垂注!
——《學術前沿》編者1EBF4519-369C-4BF6-BFAC-AD84600AC80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