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洪波,郝姣姣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 社會保障研究中心,北京 100191)
人口老齡化是全球人口變化的重要趨勢。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2019》顯示,2018年世界上65歲及以上人數首次超過5歲以下兒童數,并預測到2050年,全球65歲及以上人口數將是5歲以下兒童數的兩倍多,且將超過15歲至24歲的青少年總人數[1]。我國從2000進入老年型社會,此后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9年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數量已占到總人口數量的12.57%。中國發展基金會預測,中國在“十四五”期間,將由老齡化社會進入到老齡社會,人口老齡化到本世紀中葉將達到最高峰,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將接近30%,大規??焖俚娜丝诶淆g化對經濟、社會和治理都將產生挑戰[2]。
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是我國社會保障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基金收支對于該制度可持續運行至關重要。自1997年實施社會統籌賬戶與個人賬戶相結合的部分積累制養老保險制度開始,該制度就面臨著個人賬戶“空賬”運行、隱性財務負擔、基金財務可持續性、基金保值增值、統籌層次低等問題。人口老齡化沖擊加深了制度的財務和運行風險。一方面,人口老齡化導致贍養率提升直接加重了現收現付的社會統籌賬戶基金收支壓力;另一方面,隨著“中人”和“新人”逐漸退休,使得已經“空賬”運行的個人賬戶難以支付個人賬戶養老金,從而反向加重社會統籌賬戶壓力乃至財政負擔。更重要的是人均預期壽命不斷提升會進一步加重兩個賬戶的基金支付壓力。
我國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運行雖在一定程度上發揮了代際互助和個人生命周期內收入平滑功能,但實際操作中社會統籌賬戶與個人賬戶“混賬”管理,導致個人賬戶長期大規?!翱召~”,國家財政連年補貼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統賬結合”制度模式的財務可持續性并不樂觀。在我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和減稅降費的大背景下,2019年4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降低社會保險費率綜合方案》(國辦發〔2019〕13號)(后文簡稱2019年13號文件),將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單位繳費率由原來的20%降低至16%,把單位繳費基數由上年度城鎮單位在崗職工平均工資調整為上年度城鎮單位就業人員平均工資?!敖蒂M率”與“降費基”必然會對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支產生新的、系統性的影響。厘清這種影響對于透視新形勢下職工基本養老保險財務狀況和有效保障城鎮職工退休后基本經濟生活安全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國內外學者的相關研究可分為三類:第一,關于養老保險基金收入的研究。Romp & Beetsma研究表明金融市場的不確定性和預期壽命的提高給養老金緩沖帶來了壓力[3]。郭瑜、張寅凱發現社保“雙降”政策對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征繳收入產生擠出效應[4]。楊勝剛、朱琦研究發現短期內居民可支配收入主要影響社會基本養老基金收入增長率,而長期內老少比將對社會基本養老基金收入增長率產生更顯著的負面影響[5]。張車偉建議把國有經濟收益作為養老保險基金的一個穩定來源[6]。第二,關于養老保險基金支出的研究。Choń-Domińczak,Strzelecki &?tkowski發現養老金制度會獎勵較晚退休的人[7]。Wan & Bertschi認為養老基金需要更多地關注未來長壽風險的趨勢和不確定性評估[8]。鄧大松、楊晶、范秋硯研究了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支出水平的現狀及其影響因素[9]。周婭娜、林義發現預期壽命是影響養老金支出的主導因素[10]。李敏、張成研究發現我國現實養老金支出水平略低于合理值[11]。第三,關于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支平衡的研究。Borck認為個人最優稅率隨收入增減的變化取決于其養老金繳費與福利間的關系強度及收入和預期壽命間的關系強度[12]。Bongaart預測到2050年人口老齡化將產生巨額公共養老金債務,需找公共養老金的其他收入來源[13]。駱正清、陳周燕、陸安發現育齡婦女分年齡生育率上升、職工起始工作年齡提高、退休年齡提高、養老保險繳費人數增加或領取養老金人數減少均有利于基礎養老金基金收支平衡[14]。劉威、劉昌平發現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截至2100年會形成21.91萬億元的負債[15]。王曉軍、米海杰發現在人口老齡化和長壽化的總趨勢下養老金收支缺口不斷增大[16]。荊濤、張一帆、謝遠濤等發現統籌賬戶收不抵支會進一步加劇個人賬戶空賬規模,若再伴有個人賬戶收支不平衡,會加劇未來負債規模[17]。石人炳、陳寧發現“全面二孩”政策可緩解人口老齡化進程和改善統籌基金財務狀況[18]。張秋秋、金剛、宋麗敏發現在不同假設條件下,養老保險統籌基金在2015-2050各年中均存在收不抵支情況[19]。綜上所述,學界對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已進行了大量實證研究,形成了較成熟的測算方法,并從人口結構、退休年齡、繳費率、預期壽命、替代率等多角度對未來基金收支平衡提出了建議。本文在邊際方面的學術創新體現在:在現實的混賬管理情況下,對“降費率”與“降費基”新政和人口老齡化的共同作用對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社會統籌賬戶和個人賬戶相互引致對方賬戶基金虧空情況進行了比較靜態分析。
(1)參數均采用全國總量指標,測算結果不反映地區差異。
(2)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支,均以年為單位。
(3)就業政策和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政策逐漸趨于完善,不考慮提前或延遲退休、中途退保、意外去世等情況。
(4)測算社會統籌賬戶與個人賬戶基金收入時僅包括兩個賬戶征繳所得,不含財政補貼、中央調劑基金等。
(5)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各參保群體遵循一致的繳費和領取養老金方式,不區分城鎮企業職工、機關事業單位職工、個體工商戶和靈活就業人員等群體。
(6)測算時間跨度為2020-2070年。
2.2.1 城鎮人口預測
本文借鑒2019年世界人口展望(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1950-2100)數據,截取2020-2070年中方案假設下中國分年齡分性別人口預測數據作為初始人口數據。聯合國人口司2018年修訂的世界城市化展望(World Urbanization Prospects)提供了1950-2050年各國和主要城市群城市和農村人口的估計和預測。因此,本文2020-2050年的城鎮化率直接引用聯合國人口司提供的中國城鎮化率預測數據。2051-2070年的城鎮化率則同時以1978-2019年中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和聯合國2020-2050年中國城鎮化率為基礎數據,運用曲線估計方法進行預測,其中1978-2019年中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為各年城鎮常住人口數除以總人口數。(2)1978-2019年中國城鎮常住人口數與總人口數的數據來自于國家統計局年度數據。https://data.stats.gov.cn/easyquery.htm?cn=C01借鑒張樂勤、陳發奎[20]預測城鎮化演進趨勢使用的公式,本文將人口城鎮化率關于時間t的Logistic表達式設定為:
(1)
其中:Ut表示t年的城鎮化率;b0表示回歸常數;b1表示回歸系數;K為城鎮化率飽和值,0 2.2.2 參保在職職工預測 用x表示年齡,Lx,s表示s年x歲城鎮人口數,lx,s表示s年x歲參保在職職工人數,α表示城鎮失業率,C1表示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在職職工參保率,則lx,s可表示為: lx,s=Lx,s(1-α)C1 (2) 國家統計局年度數據顯示,近20年來城鎮登記失業率穩定在4%左右;國家統計局月度數據顯示,2020年1-4月份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分別為5.3%,6.2%,5.9%和6.0%。綜上,本文假設測算年度城鎮失業率為5%。根據《2019中國統計年鑒》和國家統計局年度數據計算可得1997-2019年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在職職工參保率,其中近五年年均增加0.75%,參保率年度增加有所減緩。因此,假設在職職工參保率在2020-2030年年均增加0.7%,2031-2040年為0.6%,2041-2050年為0.5%,2051-2060年為0.4%,2060-2070年為0.3%,測算得2070年參保率達到96.16%。由此可得出2020-2070年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分年齡、分性別參保在職職工人口數。 2.2.3 領取養老金的退休職工人數預測 用l′x,s表示s年x歲領取養老金的退休職工人數,用C2表示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退休職工參保率,則l′x,s可表示為: l′x,s=Lx,sC2 (3) 參考郭瑜、張寅凱對離退休職工參保率的測算值[4],假設2020年退休職工參保率達到67.96%,此后在2021-2030年年均增加0.7%,2031-2040年均增加0.6%,2041-2050年均增加0.5%,2051-2060年均增加0.4%,2060-2070年均增加0.3%,2070年退休職工參保率達到92.96%。由此可得2020-2070年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分年齡、分性別參保退休職工人口數。 2.2.4 年齡設定 參考鄧大松、楊晶[24]、董克用、鄭垚、孫玉棟[25]、石人炳、陳寧[18]對參保年齡和勞動年齡人口的設定及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對勞動年齡人口的預測,同時考慮到教育水平的提高和受教育年限的延長等因素,本文假定男性、女性入職參保的年齡為22歲,最高生存年齡為100歲?,F行政策規定男職工年滿60歲、女干部年滿55歲、女工人年滿50歲可以退休。本文假設在測算年度內,男職工退休年齡為60歲,女職工退休年齡為50歲。(3)由于機關和事業單位女職工在職工總數中所占比例較低,加權平均后女職工的平均退休年齡大約在50歲。 2005年38號文件給出了個人賬戶養老金計發月數表,據此計算可得退休男職工可領取個人賬戶養老金到71.583歲,退休女職工可領取個人賬戶養老金到66.250歲。退休職工領取社會統籌賬戶養老金的最高年齡按照死亡前一年年齡計算。 本文引用田雪原[26]預測結果中的2020-2025年城鎮人口男、女出生預期壽命數據,按照其提供的聯合國步長法對原表中2026-2070年的數據進行了補正后作為本文計算使用的平均預期壽命,見表1。 表1 2020-2070年城鎮分性別人口平均預期壽命(歲) 2.2.5 繳費率 根據2005年38號文件、2015年2號文件、2019年13號文件對單位繳費率的規定,本文設定社會統籌賬戶繳費率(P1)分別取20%(改革前)和16%(改革后),個人賬戶繳費率(P2)為8%。 2.2.6 繳費基數 本文使用上年度城鎮單位在崗職工平均工資數據作為改革前的繳費基數。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2019年全國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為90501元,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為53604元,加權后得到2019年全口徑城鎮單位就業人員平均工資(W2019)為73528.4元。因為降費新政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故假設降費新政改革后繳費基數在2020-2029年經歷10年過渡期,這10年內每年全口徑繳費基數增加10%,降費新政改革前繳費基數減少10%,2029年過渡完成,此后全口徑工資即為降費新政改革后繳費基數。(4)降費新政改革后繳費基數的確定分為兩部分:第一,在過渡期內,2020年繳費基數=改革前繳費基數×90%+全口徑平均工資×10%,2021年繳費基數=改革前繳費基數×80%+全口徑平均工資×20%?!来祟愅?,2029年繳費基數=改革前繳費基數×0%+全口徑平均工資×100%;第二,過渡期結束后,2030-2070年,改革后繳費基數即為全口徑平均工資。 2.2.7 遵繳率 2010-2015年,遵繳率從87.22%下降到80.93%[27]。江正發、馮晨陽、岑敏華假設未來遵繳率可望提高到90%左右[28]。本文假設2020年遵繳率為80%,2021-2040年、2041-2060年、2061-2070年遵繳率平均每年分別增加0.3%、0.2%和0.1%。 2.2.8 繳費工資率 《中國養老金發展報告2014—向名義賬戶制轉型》指出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繳費的工資基數只是真實工資的60%左右[29]。李媛媛估算出實際繳費工資基數僅為實際工資水平的70%[30]。參考李媛媛[30]、江正發、馮晨陽、岑敏華[28]研究,本文沿用“繳費工資率”概念表示實際繳費工資占繳費基數的比例。參考鄭秉文[29]、李媛媛[30]等人對繳費工資率的估計,本文假設在測算年度內繳費工資率為65%。 2.2.9 工資增長率 參考王曉軍[31]在設定社會平均工資增長率時采用的逐年遞減方法,假設2020年工資增長率為4%,2021-2050年平均每年降低0.04%,2051-2070年平均每年降低0.02%,到2070年時工資增長率為2.4%。 2.2.10 記賬利率 人保部、財政部2017年發布的《統一和規范職工養老保險個人賬戶記賬利率辦法》指出記賬利率不得低于銀行定期存款利率[32]。2016-2019年養老金個人賬戶記賬利率分別為8.31%、7.12%、8.29%及7.61%[33]。參考王曉軍[31]對記賬利率的設定,本文假設個人賬戶記賬利率在2020年為7%,2021-2040年、2041-2060年、2061-2070年平均每年分別降低0.05%、0.03%、0.01%,2070年個人賬戶記賬利率為5.3%。 2.2.11 養老金年調整率 2017、2018、2019年基本養老金年調整率分別為5.5%、5%、5%。2020年,人保部和財政部規定基本養老金調整比例為5%[34]。因此,本文將2020-2040年基本養老金年調整率設為5%,2041-2060年為4.5%,2061-2070年為4%。 2.2.12 養老金替代率 表2 2020-2070年平均養老金替代率預測(%) 2.3.1 社會統籌賬戶基金收支模型 (1)社會統籌賬戶基金收入模型 用Is表示s年的社會統籌賬戶基金收入,則Is為: (4) 其中,P1為社會統籌賬戶繳費率;Js為實際繳費工資;Z為遵繳率;a為職工就業年齡;b為職工退休年齡;lx,s為s年x歲參保在職職工人數。 用Ws-1表示繳費基數,即s年的上年度繳費工資,γ為繳費工資率,Wo表示測算基年繳費基數,g表示工資增長率,則實際繳費工資Js可進一步表示為: (5) 將公式(5)帶入(4)中可得社會統籌賬戶基金收入: (6) (2)社會統籌賬戶基金支出模型 用Es表示s年的社會統籌賬戶基金支出,則: (7) 用k表示養老金年調整率,則: Qs=Qo(1+k)s-o (8) 用T1表示基礎養老金平均替代率,則T1與基礎養老金、社會平均工資之間關系可表示為: (9) 所以, Qs=T1Wo(1+g)s-o(1+k)s-o (10) 將公式(10)代入(7)中可得社會統籌賬戶基金支出: (11) 2.3.2 個人賬戶基金收支模型 (1)個人賬戶基金收入模型 (12) 其中,P2為個人賬戶繳費率;i為個人賬戶記賬利率。 (2)個人賬戶基金支出模型 (13) 其中,θ為退休職工個人賬戶養老金發放完畢時的年齡(6)具體測算過程中,θ將取現行計發月數下的年齡和平均預期壽命下的年齡這兩組數值,以便后文進行計發月數變化對個人賬戶養老金影響的比較靜態分析。;T2為個人賬戶養老金平均替代率。 根據前文精算模型和參數值,可以測算分賬管理時2020-2070年社會統籌賬戶基金收入和支出數額,見表3。 表3 2020-2070年社會統籌賬戶基金在不同組合條件下的收支測算值(億元) 測算結果顯示,2020-2070年統籌賬戶基金始終存在基金缺口且缺口規模逐年增大,如圖2。在降費新政前,即當費率、費基都不變時,社會統籌賬戶在2020年已存在16829.5億元基金缺口,到2070年基金缺口達到344142.5億元。在降費新政后,即當費率、費基都降低時,社會統籌賬戶在2020年的基金缺口為21112.4億元,是降費新政前的1.3倍,到2070年基金缺口達到307908.1億元,比降費新政前縮小了10.5%。當費率不變、降低費基時,2020年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為15678.6億元,比降費新政前略小,2070年基金缺口達到279584.5億元,比降費新政前縮小了18.8%。當費基不變、降低費率時,2020年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為22367.1億元,是降費新政前的1.3倍,到2070年基金缺口達到379006.3億元,比降費新政前增加了10.1%。單位繳費率的降低直接造成社會統籌賬戶基金收入減少,基金支出不變,從而導致基金缺口規模大于降費新政前。繳費基數降低會引起基金收支兩端都有所減少,故而在降低費率和費基的雙重作用下,降費新政后比降費新政前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小。 圖2 2020-2070年社會統籌賬戶在不同組合條件下當期基金缺口變化趨勢 降費新政提出由稅務部門征收養老保險費,可能會對遵繳率和繳費工資率產生較大影響,這進而會影響基金收入和基金收支缺口。因此,有必要分析基金收入和基金缺口對這兩個指標的敏感性。(7)本文所有的敏感性分析結果均為降費新政后的結果,降費新政前的敏感性分析結果不是本文關注的重點,因此沒有在文中提供。遵繳率的敏感性依據前文關于遵繳率假設的變化分年度進行橫向分析。由于前文假設繳費工資率在測算期間不變,因此繳費工資率的敏感性是模擬各個年份繳費工資率統一從60%增加到65%后得出的敏感度。分賬管理時社會統籌基金缺口對遵繳率和繳費工資率的敏感性分別如表4和表5。 表4 分賬管理時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對遵繳率的敏感性 表5 分賬管理時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對繳費工資率的敏感性 表4、表5的結果顯示,分賬管理時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對遵繳率和繳費工資率的敏感度數值均為負,說明分賬管理時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與遵繳率、繳費工資率均負相關。隨著時間推移敏感度數值絕對值在下降,表明分賬管理時隨著時間推移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縮小對于遵繳率和繳費工資率提升的敏感度下降,提升遵繳率和繳費工資率對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縮小的邊際貢獻均在逐步下降。 個人賬戶基金收支在降費新政前后只涉及到費基的變化。在分賬管理情況下,本部分分別按照現行計發月數和平均預期壽命條件下計算的計發月數測算個人賬戶養老金基金收支,如表6。 表6 2020-2070年個人賬戶基金在不同組合條件下的收支測算值 (億元) 由于個人賬戶實行積累制,故不計算當期結余,而是比較費基變化前后個人賬戶基金收入的變化,以及費基變化前后按照現行計發月數或平均預期壽命計算的計發月數時個人賬戶基金支出的變化。測算年度內,個人賬戶基金收入不斷增長,見圖3。在費基不變時,2020年個人賬戶基金收入11850.5億元,到2070年達到73423.1億元。當費基降低時,個人賬戶基金收入有所減少,2020年為11628.2億元,到2070年達到59649.6億元,2020年和2070年的基金收入分別比費基降低前縮小了1.9%和18.8%。測算年度內,個人賬戶基金支出也不斷增長,見圖4。現行計發月數條件下計算的個人賬戶基金支出小于平均預期壽命條件下計算的個人賬戶基金支出。無論是按照現行計發月數還是按照平均預期壽命計算的計發月數,費基降低后的個人賬戶基金支出要小于費基不變時個人賬戶基金支出。 圖3 2020-2070年不同費基時的個人賬戶基金收入變化趨勢 圖4 2020-2070年個人賬戶基金支出在不同組合情況下的變化趨勢 遵繳率與繳費工資率的變動會同比例引起個人賬戶基金收入的變化,所以個人賬戶基金收入對遵繳率和繳費工資率的敏感度數值在每個年度均為1,這里不再列表。 從前文測算可知,在不同費率和費基組合下,2020-2070年社會統籌賬戶基金收入均小于基金支出。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自1997年制度建立之初就長期存在,補充缺口的資金來自于個人賬戶基金收入、財政補貼和中央調劑基金等方面。歷年來個人賬戶長期“空賬”運行的主要直接原因就是其基金收入用于補充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若在測算年度內每年仍用個人賬戶基金收入來補充社會統籌賬戶當期缺口,那么因此引致的個人賬戶當年“空賬”規模即為當年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額,如表7。需要說明的是,在這種情況下測算個人賬戶基金年度收入時記賬利率i=0。 表7 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及補充缺口后個人賬戶空賬規模(億元) 表7的測算結果表明:當費率、費基都不變時,從2020年開始個人賬戶基金收入已因社會統籌基金缺口而出現虧空;當費率不變而降低費基時個人賬戶基金收入出現虧空的年份也是2020年,但當年空賬規模比費率費基都不變時略?。划斮M基不變而降低費率以及費基費率都降低時,個人賬戶基金收入出現虧空的年份也為2020年,空賬規模分別是11291.9和10244.9億元。此后,無論費率、費基降低與否,個人賬戶基金的空賬規模都在逐年擴大。2020-2070年補充社會統籌賬戶缺口后個人賬戶空賬規模變化趨勢如圖5。 圖5 2020-2070年補充社會統籌賬戶缺口后個人賬戶空賬規模變化趨勢 個人賬戶從兩個方面反向引致社會統籌賬戶虧空。一是每年需要發放個人賬戶養老金,其相應養老金數額需要從社會統籌賬戶中支出。二是即使在個人賬戶實賬的情況下在現行計發月數條件下個人賬戶養老金發放月數用完后,隨著人口預期壽命的延長繼續支付的個人養老金需要從社會統籌基金支付。在混賬管理情況下,這兩方面疊加在一起加速了個人賬戶反向引致社會統籌賬戶虧空。所以,如果用社會統籌賬戶基金來補充已形成的個人賬戶基金缺口(如表8),可據此測算出個人賬戶引致社會統籌賬戶虧空的數額以及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的當期結余(如表9)。 表8 個人賬戶基金缺口(億元) 表8中分別計算出在現行計發月數和平均預期壽命條件下的個人賬戶基金缺口,通過計算二者的差額,可得出預期壽命提高而引發的個人賬戶基金缺口。在費基不變時,2020年個人賬戶基金在現行計發月數條件下將產生19969.0億元缺口,預期壽命提高將額外增加6544.5億元缺口;當費基降低時,2020年個人賬戶基金在現行計發月數條件下的缺口規模略小,預期壽命提高將增加6298.9億元缺口。 從2020年開始,由于個人賬戶空賬規模在逐年增加(見表7),個人賬戶基金缺口規模也在逐年增大(見表8),因此補充個人賬戶基金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的規模也在逐年增加,具體見表9、圖6和圖7。可見,無論用個人賬戶補充社會統籌賬戶缺口,還是用社會統籌賬戶來補充個人賬戶缺口,最終都會引發新的基金缺口。維持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賬戶收支平衡需要注入額外的資金。如果用財政補貼來彌補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那么表9也可以看作是測算年度內當年需要的財政補貼數額。 表9 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規模(億元) 圖6 現行計發月數條件下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規模的變動趨勢 圖7 平均預期壽命條件下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規模的變動趨勢 混賬管理情況下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對遵繳率的敏感性分為現行計發月數條件下的敏感性和平均預期壽命條件下的敏感性兩種情況,分別見表10和表11。 混賬管理情況下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對繳費工資率的敏感性也分為兩種情況,分別見表12和表13。 表10、表11、表12、表13的結果與表4、表5類似,在混賬管理時,無論是現行計發月數還是平均預期壽命條件下,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對遵繳率以及繳費工資率的敏感度均為負且隨著時間推移其絕對值在減小。這表明混賬管理時隨著時間的推移提升遵繳率或者繳費工資率對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的邊際貢獻逐步下降。 表10 現行計發月數條件下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對遵繳率的敏感性 表11 平均預期壽命條件下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對遵繳率的敏感性 表12 現行計發月數條件下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對繳費工資率的敏感性 表13 平均預期壽命條件下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對繳費工資率的敏感性 降低單位繳費率和繳費基數以及人口老齡化對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支平衡產生了多重影響。在分賬管理時,從長期來看,費率和費基雙降比費率和費基沒有降低的情況下有利于增加社會統籌基金結余。在分賬管理時,費基降低比費基不變的情況下使個人賬戶基金的年度收入和支出均有所減少。在混賬管理時,費率和費基雙降比費率和費基沒有降低的情況下使社會統籌賬戶更小規模地引致個人賬戶虧空。在混賬管理時,從長期來看,費率和費基雙降比費率和費基沒有降低的情況下個人賬戶反向引致社會統籌賬戶虧空的情況有所改善。(8)原因在于分賬管理的情況下,從長期來看,費率和費基雙降比費率和費基沒有降低的情況下有利于增加社會統籌基金的結余,從而減少了社會統籌賬戶當期從個人賬戶“借用”基金的數額。無論費率和費基雙降、單降或者不降,人口老齡化均不利于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支平衡。 (1)提升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遵繳率 前文敏感性分析表明,分賬管理時提升遵繳率有助于緩解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和同比例增加個人賬戶基金收入,混賬管理時提升遵繳率有助于緩解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中國實施單位制的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用人單位繳費意愿與遵繳率高低有很大關系。因此,加強對用人單位監督是提高遵繳率的有效途徑之一。同時,隨著線性穩定的就業關系正在被靈活多樣的非線性就業關系所替代,積極動員個體工商戶和靈活就業人員繳納基本養老保險費也是提升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遵繳率的途徑之一。 (2)夯實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繳費基數 前文敏感性分析表明,分賬管理時提升繳費工資率有助于緩解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和同比例增加個人賬戶基金收入,混賬管理情況下提升繳費工資率有助于緩解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夯實繳費基數是提高繳費工資率的有效手段,有利于促進基金收支平衡。同時,取消繳費基數最高為全口徑城鎮單位就業人員平均工資300%的上限規定也是夯實繳費基數和增加基金收入規模的有效舉措。 (3)調整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個人賬戶養老金計發月數 現階段使用的個人賬戶計發月數表是2005年制定的。目前無論是0歲人口男女平均預期壽命還是60歲和55歲退休的男女職工的平均預期壽命均大于2005年規定計發月數對應的男女職工個人賬戶基金發放截止的最高年齡。這種以較低個人賬戶養老金計發月數(相對于退休后平均預期余命對應的月數)計算的相對高額的個人賬戶養老金必然會進一步加大社會統籌基金的支付壓力。若要實現個人賬戶依據積累額度在職工退休后的整個余命期間均有個人賬戶養老金發放而又不再增大社會統籌基金支出負擔,就需要適時、適當地調整個人賬戶養老金計發月數,讓個人賬戶養老金累積額在退休職工的預期余命內均勻分配。另外,可以根據男、女預期余命長短的不同,分別設計與其相適應的個人賬戶養老金計發月數表,保障退休人員能夠獲得長期、穩定的個人賬戶養老金。 (4)提高個人賬戶基金投資收益 前文計算表明社會統籌賬戶和個人賬戶混合管理形成了個人賬戶空賬,使個人賬戶喪失了積累功能,從而使基金缺口進一步增大。當然,混賬管理是由于制度轉軌成本由社會統籌賬戶承擔從而導致社會統籌賬戶基金虧空不得已采取的措施。在現行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下國家財政每年補貼大量資金其實是國家承擔制度轉軌成本的一個體現。但是,相對于巨大的轉軌成本而言,現有的國家財政補貼還遠遠不夠,表9的結果也證明了這一點。因此,未來國家還需要繼續盡可能地持續增加對城鎮職工基本養老金的財政補貼。這樣一來,隨著提升遵繳率、夯實繳費基數等政策逐漸取得成效,個人賬戶逐步做實將為提高其收益率提供現實的可能性。在個人賬戶逐步做實的同時,需要探索多元化的個人賬戶基金投資渠道來提高投資收益率。 (5)出臺并落實延遲退休年齡政策 目前我國男、女退休年齡還是延續20世紀70年代時的政策,還未出臺具體延遲退休年齡方案。延遲退休年齡有利于和調整個人賬戶養老金計發月數相配合,避免調整后的計發月數過長而導致個人賬戶養老金降低。應該根據“十四五”規劃的安排,“按照小步調整、彈性實施、分類推進、統籌兼顧等原則,逐步延遲法定退休年齡。”可以采取每年延遲幾個月的方式,女職工可以每年延遲退休的月數多一些,從而逐漸消除退休年齡的性別差異,經過30年左右把男女職工退休年齡同時延遲到65歲。 (6)創造有利于提高生育率的環境 提高人口生育率是緩解人口老齡化和促進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支平衡的重要手段。人口轉變理論決定了后人口轉變時期提高人口生育率是世界各國面臨的普遍難題。中國“全面二孩”政策的實施對促進生育率回升的效果也不明顯。未來除了可以考慮進一步放松生育政策外(比如在人口老齡化嚴重的地區可以進行全面放開生育限制的試點),同時還需要對生育過程及生育后將面臨的一系列問題出臺配套優惠政策。比如,國家需要切實保障女職工生育權利與就業權利的平衡,強化生育保險對職工的保障作用,逐漸優化教育資源配置以消除孩子入托難、就學難等問題。


2.3 精算模型




3 社會統籌賬戶與個人賬戶分賬管理時的精算結果
3.1 分賬管理時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的精算結果




3.2 分賬管理時個人賬戶基金的精算結果



4 社會統籌賬戶與個人賬戶混賬管理時的精算結果
4.1 社會統籌賬戶引致個人賬戶虧空


4.2 個人賬戶反向引致社會統籌賬戶虧空




4.3 補充個人賬戶缺口后社會統籌賬戶基金缺口對遵繳率和繳費工資率的敏感性




5 研究結論和促進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支平衡的建議
5.1 研究結論
5.2 促進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支平衡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