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羅布

這張照片對我沖擊極大:一個身穿白色氆氌藏裝,脖子上套著木枷,頭發凌亂,目光呆滯的中年人倒騎在牛背上。木枷里伸出的兩只手,緊緊攥著拳頭,下巴上依稀看到幾根長長的胡須。旁邊一名穿著黑色氆氌藏裝的男人,背上馱著一個布袋,牽著牛繩踏步往前走。他倆周圍沒有任何的景物可以作為參照物,仿佛他們正行進在一片荒無人跡的曠野里一般。
這張照片是何時照的,里面的人又是誰,他因犯了何事被流放的,后來他又怎樣了,這些問題在我腦海里縈繞。
“這張照片里的人是誰?”我輕聲問講解員。
小姑娘臉上現出赧羞色來,嘴里吐出舌頭,不再言語。我明了她并不知道這人是誰,但我對這名囚徒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當我們從布達拉宮西側的雪巴列空監獄出來,望著碧藍的天空,長長地舒了口氣。巍峨的布達拉宮在我背后矗立,仿佛它就是一本厚厚的歷史書籍,深沉得令人呼吸困難。
從那天開始,我在打聽這些流放囚徒的故事,在歷史資料書籍中尋找關于他們的記錄,過了半年多收獲甚少。只知道,噶廈地方政府會把這些政治犯、重罪犯流放到遙遠而閉塞的阿里、山南、塔工等地的邊遠地方,如果遇不到大赦,那他們在那個地方終其一生,很難有人活著逃回到拉薩來。也有一些人憑著堅韌的毅力和勇氣,穿山越嶺逃到印度,再到內地,但這樣的人屈指可數。
當我把那張流放囚徒的照片漸漸淡忘之時,突然接到在西藏社科院里工作的同學旺扎打來的電話,讓我立馬到小昭寺附近的一個小巷酒館里,說是給我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