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 物（組詩）

柳燕

山居秋暝

我們要去山上采回一些野果和野菜

八月瓜香甜甘美，酸棗能把牙酸倒

可還是喜歡它酸里蘊藏的甜

山板栗的刺如針尖，需要用石頭砸開

野獼猴桃愛長在懸崖邊，得到可要費一番驚險

野蔥在土里剛冒尖，挖回與紅辣椒做成美味蘸水

家里的豆花應該剛出鍋，熱騰騰冒著白汽

還想多在山上追逐一會兒

太陽已從東山滾到西山

炊煙里響起母親的呼喊，傍晚

野孩子和飛鳥都該回巢

褲兜和衣服口袋已不夠用

索性撐開前胸布料作為布兜滿載而歸

大地逐漸睡去，這一年的野草完成了它的使命

去滋養泥土。十八歲那年，我的童年戛然而止

禮 物

收獲后的莊稼地一片狼藉

空空的秸稈無序地堆放

我以為那些成熟的糧食

被全部采摘或割回家，進了糧倉

麥垛或玉米秸稈堆里玩耍的我

不止一次在殘敗的土地上

發現遺失的麥穗，南瓜，土豆或玉米

我被母親和祖母再三叮囑

不能把它們帶回家，那是神

送給大地上其他生靈的禮物

我們從土地里拿走的已經夠多

不能把秋天收拾得太干凈

它們，還要在光禿禿的田野

度過漫長的冬日和春天

等待森林里新的果子成熟

山 岡

夕陽漫過最后的山坳

那兒有條獨路，日落的童年

有很多回家的人，趕著牛馬

大聲說著話。現在，天空

斜躺在群山邊緣，畫著半彎銀質眉毛

我和弟弟跑上山岡，我們

越來越熱愛無端讓人快樂的自然風光

太陽那孩子從大地上收回自己的金子

黑色的大地，黑色的群山和黑色森林

我們看見行走的星星在勻速運動

更多的星子從天幕里探出頭來

太陽系的小恒星，遮擋了它之外的銀河系

有時候人們生活在一葉障目的世界

星光幽暗，我們趕回山中的家

撞破了蜘蛛撒在樹林中間小路上的網

抱歉蜘蛛小姐，麻煩你再織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