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晚，奔赴鄉村歸途（組章）

謝夷珊

如果那些水妖頑皮地爬上河岸，就會有七百蟋蟀，七千蛙鼓，七萬夜鷹，在彎月下齊聲吟唱。

這是七月七，一閃身跨入立秋的門檻，浩茫的銀河里繁星璀璨，更似歲月的逝水之汛，唯見牛郎與織女凄美相聚。

為何他們不能同時擁有一條河的兩岸，為何經年的愛情苦苦懷念？幸福之花未到秋天便枯萎了，銀河的傳說永遠懸在天邊。

清幽的月色下，有墜落沙灘的銀子，我佇立河畔，聆聽天籟，口含長笛——幽暗中托出一座星光的空城。

追隨那些水妖的神秘之夜，在萬古千秋的北流河，一只迷惘的怨鳥，是愛情的失意，也是我的失意。

花莖被露水沾濕，岸邊的葦草擎著火把，照亮流逝的西江河水，一地苦瓜葉、枸杞菜遮住了痱子和濃癤。奇辣的朝天椒，也低垂了頭，所有的農作物隱于陰郁午后。

瓜果與蔬萊，點亮預示豐收的舞臺，身后的風透出了涼意，也透出嫩綠草葉和沁人的清香。

白茫茫的霧霽，在褪去炎癥之時，嘉禾未收成，仍見耕作的犁耙和幾頭老牛，在廣袤無垠的田野，點綴生命與勞動之美。

秋陽下河兩岸的青青禾苗，村莊洋溢濃郁芬芳的氣息，白露如霜，滋潤了每一個鄉親的心窩。

日將暮，自幽亮空中花園旁邊的車站，駛出最后一輛公交汽車，奔赴在鄉村的歸途。

穿越閃爍的霓紅燈，變幻的廣告燈牌，懸在高高的樓巷，像夜鳥的巨型翅膀。

突然，車里響起杰克遜的音樂，畫面上是迷人的星宿，呈現遠古般的寧靜。

夜色漸濃，天穹愈加深邃，背脊上刮過寒露風，刮過午夜時分街邊簇簇怒放的大黃菊花。

沿著一路闌珊燈火，攜一把锃亮的鐮刀奔赴鄉村，收割萬家燈火，嬌弱的妻子仍在鄉間，我還要與她收割——

新村、別墅，悠閑的山水、感恩的土地。

一個農人早早醒來，不由驚訝： 深秋霜粒消融，遍地都是白。

今年的霜期，比往年來得更早，來得更讓人期待。

我知道，農人父親早早醒來，要去地里栽種蘿卜和青菜。可以想象，昨夜的霜落，會讓一冬的蘿卜更脆甜，青菜更鮮嫩。我是僑居城市和鄉村的一只兩棲鳥，躲在城里的鳥巢，不斷往外張望——自由的雙休日，才成為歸鄉的幸福之人。

我的牽掛，與父親有關，在這白露為霜的秋日早晨，我跟隨父親走向菜田，休歇間隙，為他拍去身上的霜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