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格涅夫與托爾斯泰恩仇錄

孫越

屠格涅夫比托爾斯泰大10歲，是前輩。他在1855年時已地位顯赫，著作頗豐——長詩《帕拉蘇》、小說《木木》和散文集《獵人筆記》讀者眾多。那時的托爾斯泰不過是個新秀，僅有《童年》等作品發表。1855年11月，托爾斯泰剛從克里米亞軍營回到圣彼得堡，即求見屠格涅夫。

托爾斯泰在屠格涅夫家一住就是一個多月。屠格涅夫很慷慨，將涅克拉索夫、奧斯特洛夫斯基和車爾尼雪夫斯基等詩人和作家朋友介紹給托爾斯泰。1852年，涅克拉索夫向屠格涅夫推薦托爾斯泰的小說《童年》。讀完后，屠格涅夫驚喜地沖涅克拉索夫大喊：“你快給他寫信叫他繼續寫！”屠格涅夫后來親自致函托爾斯泰，高度評價《童年》，還稱贊《伐林》也是杰作。

孰料，1856年2月7日，托爾斯泰在日記中說，他和屠格涅夫吵架了。12天后，他們重歸于好?？蓻]過5個月，他又寫日記罵屠格涅夫是個“自相矛盾、冷酷無情和難纏的人”。屠格涅夫對托爾斯泰也時有厭惡之情，他在日記中貶斥托爾斯泰扭捏造作，“沒有一個字和一種行為始于自然，還會自吹自擂”。

1861年5月26日，屠格涅夫和托爾斯泰應邀前往詩人費特家做客。他們與主人愉快地吃晚餐，飯后喝茶散步，談文學和寫作，頭一天過得很愜意。據費特《我的回憶》記載，次日早上，眾人先后來到餐廳用餐，屠格涅夫與費特太太瑪利亞聊起了他為女兒請英國家教的事，夸贊英國女老師教育有方，她不僅讓女兒給窮人捐款，還讓她親手為窮人縫補衣裳。

這時，坐在一旁的托爾斯泰發話了。他冷冷地說：“你還以為這是件好事??？”屠格涅夫解釋說：“它拉近了做慈善的人與需求者之間的距離嘛?！蓖袪査固┓瘩g：“可我覺得這就像個穿著考究的姑娘，披著又臟又臭的叫花子服在舞臺上扭捏做戲?！甭牭酱嗽捦栏衲蚺豢啥?，斷喝：“不許你這么說話！”托爾斯泰不服道：“你憑什么不讓我說實話？”這話簡直是火上澆油。屠格涅夫跳起來大聲說：“那我就抽你嘴巴！”

他說罷雙手抱頭，跑到另外一間房里。不久，屠格涅夫返回餐廳向費特夫婦道歉。很快，聚會不歡而散，費特夫婦好言相勸，屠格涅夫和托爾斯泰默默地各奔東西。

托爾斯泰生性敏感，自尊心強。他回家后越想越沮喪，派人給屠格涅夫發了兩封決斗信。他在第二封信里請屠格涅夫帶上手槍，到博古斯拉夫鎮的樹林邊決斗。他說，他倆都是作家，要光明正大地開槍，但決斗應以香檳酒收場。托爾斯泰是經驗豐富的軍官，屠格涅夫是林中狩獵高手，好在朋友阻止，決斗并未發生。

屠格涅夫和托爾斯泰的關系從此中斷了17年。不少人認為他們之間的爭吵是一場誤會。但費特認為兩人之間沒有什么誤會，只是思想有差異，不可能一直走得很近。

1878年4月，托爾斯泰致函屠格涅夫，承認17年前的爭吵和決斗都很荒唐。如蒙屠格涅夫原諒，即愿如從前一樣愛他。屠格涅夫讀罷潸然淚下，揮筆寫道：“極愿重塑先前之誼，緊握您的友誼之手！”此后，屠格涅夫兩次拜訪托爾斯泰莊園。他倆在莊園久久地散步，漫談文學和藝術，再沒有發生過齟齬。

（摘自2021年第32期《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