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老齡化對中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

王棟

隨著我國經濟由高速增長向高質量增長過渡，如何縮小收入差距使全體人民共享發展成果成為我國當下面臨的重要問題，同時我國的人口結構也在發生著巨大的變化。為探究人口老齡化對我國城鄉收入差距變化的影響，本文對2006-2020年我國30個省份的面板數據進行分析。結果表明：（1）我國城鄉收入差距與人口老齡化水平呈現較為明顯的負相關關系，并且在高分位點處影響更強。（2）不同地區人口老齡化現象對收入差距的影響存在地區異質性。本文的研究結果有助于我們認識人口年齡結構在我國收入分配過程中的影響，為縮小收入差距、促進分配公平提供參考。

根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截至2020年11月，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占比為18.70%，相比于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上升了5.44個百分點，即將進入“超老齡化”社會。與此同時，城鄉居民收入不平衡也是長期以來我國發展中面臨的嚴峻問題。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近20年來，我國城鄉居民收入比一直維持在較高位置，曾一度達到3.33：1（2009年）的高位，雖然近幾年有所回落，但仍與國際正常水平有較大差距。此外，我國不同地區間人口老齡化水平差異巨大，如經濟發達的東南沿海地區省份由于吸引大量年輕勞動力涌入使得人口老齡化進程得以延緩，而經濟停滯的東北地區省份由于年輕勞動人口大量外流而使得地區人口老齡化程度十分嚴重，這很可能對區域經濟發展與收入分配格局帶來不同程度的影響。本文基于2006-2020年我國30個省份的面板數據，利用分位數回歸模型進行研究，試圖在彌補已有研究不足的同時對中國人口老齡化影響城鄉收入不平等的機制及效應獲得更深入的認識。

理論機制

由于少兒撫養比與老年撫養比是衡量人口老齡化程度的重要指標，因此接下來我們以少兒撫養比與老年撫養比為參考，分析其對收入差距的影響機制。

1.少兒撫養比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機制

在封建社會，家中子女的多少往往決定了家族未來的勞動生產能力，因而我國傳統思想認為多子即多福，這種觀念在貧困落后地區尤為盛行。但是對于我國經濟發達地區，反而傾向于晚婚、少生甚至不生。此外，我國城鄉收入差距非常明顯，大部分貧窮地區都位于農村。貧窮地區居民為確保未來收入，甚至“養兒防老”，往往只注重子女的數量而非質量。然而城鎮地區相比農村地區經濟狀況更好，且長期貫徹計劃生育政策，所以會放棄生育更多的子女從而將有限的資源集中起來，因此導致城鎮地區出生率遠低于農村地區。而農村地區更高的出生率往往也意味著更低的人均收入，由此造成惡性循環，導致城鄉收入差距繼續擴大。

2.老年撫養比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機制

農村地區居民相比城鎮地區居民平均工資收入相對更低，為了贍養老年人口，農村居民必須投入更多的勞動力去工作，但是對于城市而言，城鎮老年人口的福利保障更為完善，所以城鎮老年人口對其年輕人口的依賴沒有農村地區明顯，因而城市居民不會分配更多時間用于工作，導致城鄉收入差距縮小。而因為老年人不能去勞動力市場工作，導致勞動力的供給減少，進而促進工資上漲。對于農村居民而言，大部分農村居民的工資處于最低工資水平附近，當平均工資上漲時，農村居民的工資上漲會明顯；但是對于城鎮居民而言，大部分城鎮居民的工資會高于制度工資，受最低工資的影響不明顯，所以城市居民工資上漲不明顯，由此導致城鄉收入差距縮小。

固定效應面板數據分位數回歸模型

指標選取與數據說明

模型中的被解釋變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可以用城鄉居民收入比（igi）來衡量，比值越大表明城鄉收入差距越大。解釋變量中選取老年撫養比（odr）、少兒撫養比（cdr）作為核心解釋變量。在控制變量方面，本文選取了經濟發展水平、受教育水平、社會福利支出情況等指標作為控制變量。經濟發展水平用人均實際GDP（pcg）表示，受教育水平用平均受教育年限比例（aye）表示，假設正常勞動人口自6歲起接受教育的最長年限為23年，aye等于該地區勞動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與23的比值，社會福利支出情況用公共福利支出占財政支出的比重（swe）表示。

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得性，本文選取的樣本量為2006-2020年我國30個省份共計450個樣本（不含西藏及港澳臺地區），數據來自于《中國統計年鑒》與《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各變量原始數據的統計性描述如表1。

人口老齡化與城鄉收入差距的關系

首先利用Eviews10.0對樣本數據采用固定效應分位數模型在25%、50%與75%三個分位數處進行分析，之后按照地區劃分對東、中、西三大地區進行對照分析，所得結果見表2、表3與表4。

注：（1）括號內為標準誤；（3）*、**、***分別表示在 10%、5%、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下同

根據表2的結果，三個分位數處的解釋變量少兒撫養比與老年撫養比的系數估計值都是顯著的，說明人口老齡化有助于縮小收入差距。而在不同的分位點處，人口老齡化對收入差距的作用程度是不同的。從影響機制來看，由于老年居民失去勞動能力，家庭收入將主要依靠年輕人口從事工作來獲取，而在較高的城鄉收入差距下農村居民從事的工作大多收入較低，而城鎮老年人口由于養老保險體制覆蓋較為全面，因此城鎮老年人口對于子女的依賴度較低，城鎮年輕人口較少因為養老問題而從事額外工作，人口老齡化使得人力資本的成本上升，而農村居民受此影響更為顯著，特別是城鄉收入差距較大地區的農村居民，進而導致這些地區城鄉收入差距的縮小。而其他解釋變量中，經濟發展水平即人均GDP在三個分位數處的估計值都為負，說明在模型中經濟發展水平與收入差距是負相關，即隨著經濟水平的提升，城鄉收入差距呈現縮小趨勢；從受教育水平來看，模型中平均受教育年限越高，城鄉收入差距越顯著，這是因為對相當一部分農村居民來說高等教育的開支超過了他們能承受的范圍，因此平均受教育年限的提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城鎮居民受教育水平的提高，而更高的受教育水平往往意味著更高的收入，這無疑加劇了城鄉收入差距；從社會福利支出來看，社會福利支出與城鄉收入差距呈現負相關，可能是因為目前我國社會福利制度在農村地區尚不健全，社會福利支出傾向于城鎮居民。

而分地區來看，人口老齡化對城鄉收入差距增加的抑制作用在不同地區存在著較大差異。盡管東、中、西部三個地區的面板低分位點參數的估計值都小于在高分位點處的估計值，即在收入差距更大的情況下，人口老齡化對城鄉收入差距擴大的抑制作用更明顯，但根據表3與表4的結果，中部與西部地區老齡化對收入差距影響的系數估計值比東部地區更高，這可能是因為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相比于東部地區較低的緣故。從與全國水平的比較來看，東部地區在三個分位點上估計值的絕對值均小于全國面板，而中部和西部在大部分分位點均大于全國面板水平。因此在全國面板的差異中，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于地區差異，即人口老齡化對收入差距的地區異質性是顯著存在的且中西部地區的作用效果更明顯。

收入差距問題是我國可持續發展中面臨的主要問題之一，城鄉收入差距又是我國收入差距縮小過程中的主要部分，而人口老齡化問題也逐漸成為我國發展過程中面臨的嚴峻問題，人口老齡化使得人口紅利逐漸消失。此外，由于人口遷移、經濟發展環境的不同，我國各地區的人口老齡化水平又存在顯著差異。本文研究發現，人口老齡化會抑制城鄉收入差距的增加，且在高分位點處即城鄉收入差距更大時抑制作用更強。東、中、西部分地區面板模型與全國面板相似，都表明在收入差距更大的水平上人口老齡化對縮小收入差距的作用更加顯著，但由于發展水平的差異，東部地區人口老齡化在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方面的作用稍弱。因此在縮小收入差距方面，可以適當利用好人口老齡化的發展趨勢，但需要注意的是，人口老齡化的加深實質上會造成可用勞動力的減少，雖然這在一定程度上對收入分配具有調節作用，但嚴重的人口老齡化會造成過高的人力資本而壓制經濟的增長，因此既要借助人口年齡結構變化的契機采取措施推進城鄉收入差距的縮小，又要防范人口老齡化進入嚴重階段而對經濟造成負面影響。

（濟南大學文化和旅游學院）